无罪-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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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了,太阳微微升起,用淡淡的白光照射着座不高不低的楼房上,阳光透过玻璃射了进来,老李深深地打了个呵欠,伸了一下懒腰便朝小王说:“小王,94年公司的总策划怎么样了,弄好没?”
“还没有呢,不过我会尽快哦。”
“算了吧,交给志明整理吧,你有新的工作。”
“不是吧,李主任。这个策划我已经做了很长时间了,马上就要弄好了。”小王有些急噪,似乎是在恼怒地向他乞求。
“算了吧,小王。人家‘先进个人’的工作效率比你高多了!”小马挑衅的话似乎在偏护着小王。杨志明一听到‘先进个人’,脸‘嗖’地一下子红了。他突然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志明一直很在乎这么个称谓,希望人们在心中记得,但这会儿他却不好意思起来,似乎这时说的‘先进个人’有点讽刺意味,难道里面暗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矛盾怎么就瞬间变成了我。
“先进个人怎么了!难道我的努力全是屁个不值钱!”小王哪来的勇气,这么理直气壮地攻击一个人,而且全当平常必恭必敬的老李没在场。志明被这突来惊骇的骂声诧异了。他好像顾忌什么,一直没有出声,只是尴尬地笑了一下,他更加怀疑这个‘先进个人’的荣誉了。
老李也像是被这巨大的嚷声给吓住了:“小王,跟我出来一下吧?”他迎合着小王复杂的心理,有点底气不足地安慰说道。
办公室里再度恢复了一大早的平静,刚才发生的像是一场未醒梦。杨志明莫名其妙地记恨着小马刚刚说过的那句话,又有点害怕他,没敢看他,只觉得脸发热得烫,一口气接着一气地往肚里咽。
想到想不通的时候他又以小王为话题开口了:
“小王今天怎么了,我得罪他了吗?我什么也没说啊!”
“想生气呗。你们这些人呢,为了一个先进个人荣誉就闹得这么凶,想不通呢!” 他说话的时候故意把‘呢’字拉得足够长。似乎在给杨志明一个考虑的时间,“功利心太强了!遇上这么一个人他能不生气吗!”
杨志明没有吭声,只是听小马在说:“小王已经拿了两年的‘先进个人’称号了,今年你一来就成了你的,换成你你会怎么想吗?况且你与赵秘书还有那么一层关系,要知道‘关系’在公司里有多么重要。他争不过你,生气是理所当然的。换成我,我也急。”
“可赵秘书没帮我啊!”
“哪谁知道啊!敢情就我信你!那她说不准是暗中帮你呢!你要知道,老李可不是只好鸟。他想通过你走好他自己的关系。”他说话的声音明显放低了许多。即使是放荡的人,在公司里都会怕被人整,“刚才小王险些没把他送礼给老李的事给抖出来。”
“什么?送礼?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你们这些老实人做什么事能瞒过我这双慧眼!”要不然今天老李会对小忘这么客气。
杨志明不再吭声,办公室里虽然开着空调但气氛却像是在冰窖里。而另一旁老李正‘教育’小王。
“事情都过去了,就算了。都是同事。”
“同事?是同事,他就不该这么整我。”小王的情绪依旧不稳定,“和赵秘书有关系怎么了?有本事别玩虚的!”
“不是那回事。我帮你的时候上头已经订好了,并且志明确实也有一定的作为,你也不是不知道的。等明年我一定帮你争取。”用小马的话讲,这是老李在哄三岁小孩,“志明是新来的,跟他计较什么呢。注意自己的影响。”老李在说这话的时候似乎带着以后一定会好好栽培小王的意图。
一个毒瘤不会那么快就被化解,一场心结没有那么容易被解开。事出必有因,有因必有果。一个本来人就不多的办公室现在一下子又冷清了许多,只有小马还会我行我素,而另外几个却明显拘谨了许多。虽然没有大吵大闹、没有无理的漫骂却暗中勾心斗角平日里日趋张显。杨志明原本以为来到了一个平静的角落,找到了自己的归宿,但没想到不久的今天他又发现了凌乱和自私。他开始厌倦这样的生活和早已熟悉过的办公室,他时常想起小马以前说过的话:有时候最阴险的人还是老实人。小王为什么要这样质疑我呢?难道荣誉和升迁比什么都重要吗?
杨志明越想越矛盾便想抽空找了赵亚丹。他不知道自己该向她发泄还是去表示感谢,边想边走,不知不觉中已经来到了她的办公室门前。他举起手,犹豫了一下。简短的思想斗争让他坚决地敲了敲门,听到有人应答便推开门进去了。
“志明呀,先坐一会吧?我马上就弄好。”办公桌上放着一大摞的文件夹,赵亚丹正在朝上面一个个地写着东西。看到是志明便没什么客气地说着。
“谢谢,不用了!我问完你一句话就走!”
“怎么这么客气。看起来挺严肃的。”赵亚丹抬头笑了笑望了他一眼,却没停下手中的钢笔而是加快地写着。
“‘先进个人’的事,是不是你帮我了?”
赵亚丹听了这句话像是条件反射一样停住了手。轻轻地推开桌面上的那些文件夹,神秘地望着杨志明:“怎么了?那是你应得的,而且老李也向我提过多次。老李其实对你挺不错的。每次……”
“每次都在你面前夸奖我,对吧!”杨志明把赵亚丹想说话都给说了。他此时此刻已经完全明白小马的意思了。老李的阴谋得逞了。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么王世杰呢!他就不应得吗!”
“每个部门不是只有一个名额嘛。这你是知道的啊?”赵亚丹被平日里不怎么发脾气的杨志明给吓住了,似乎自己真的做错了。
“那为什么不给他,他比我更出众的。难道就因为我跟你熟吗?!”杨志明说完这话转身便走了。赵亚丹没来得及开口,门就被“哐啷”一声给带住了。他没有想象当时赵亚丹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自己比刚才更恼火了,气汹汹地向前走着。同事有人跟他打招呼他都不理,似乎他决定要离开这里。
这里不再是人间天堂,而是一个充满万恶的人间地狱,好像每个人都在指指点点,骂的都是他而同情的全是王世杰。杨志明不知如何去纠正人们心中的这种看法。他只身一人,孤独无助……
第十九章
为了缓解一下自己的心情,杨志明回了老家。
中国正在以前所末有的速度向前迈进,用他们在外工作的人说,就是:城里的变化。杨志明每次回家都是又急忙忙地赶走了,而这次他真的觉得家乡的变化很大。村里铺上了水泥路。人们不再担心下雨天为买一袋醋会跳湿一双鞋,孩子们不再会上个学要带两双鞋。多年失修的瓦房没有多也没有少,倒是在小时候玩耍的空地上多了几间平房,虽然没有来得及粉刷但让小村子看起来严实多了。杨志明知道这又是哪家娶媳妇盖的新房。人们考虑,这种分家产的观念在闭塞的农村里什么时候才能够再完善些。小时候听惯了因为分家闹得兄弟不和,反目成仇的太多了,到了这个时候也不再多想谁娶媳妇谁盖房的事了。
乡下再变也不会变了位置、也不会变了它已经记下从这里走出去的人们。杨志明想着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村口。村头的一堵破墙根下蹲着几个正在晒太阳的老头,他们抽着旱烟袋,享受着阳光的温暖。他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是如此的安详和自在。突然,一个老头站起来跟他打招呼:“志明,又回来看你妈呢?”杨志明笑着走了过去,递了一支烟:“是啊!”他的声音很大像是怕老人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您老在这晒太阳呢?身体还好吧?”只听见老人咳嗽了几声,摇摇头说:“老了,不中用了。身子一天比一天差,过个冬跟打个仗差不多。”老人朝村里摆了摆手说:“刚才还见你妈在门口呢。”
“是吧?那我就回去了,你老接着晒吧!有空到我家玩啊!”说着便朝另外几个老人招了招手便往村里走去。跟老人说话的时候,他像是想到了小时候的一切。那位老人,杨志明管他叫“三宝爷”。小时候,志明跟哥哥一块偷过他种的西瓜,被他逮住过几次,所以小时候没怎么给他们哥俩多么好的脸色。看着他们一年年的长大,又一个个地有了出息。老人改变了对他们的看法,没事的时候常常到杨志明家坐坐,偶尔还聊起那段滑稽的往事。想到这些,杨志明满脸的轻松。
杨志明脸上的笑容一直都没有落下,似乎是重温了过去。这里才是他真正的归宿,处处充满了安静、真实和淳朴。他回味童年、思念亲人,这里曾是他生根发芽的地方。
村里的街东西走向,很长。志明家位于村中间,两间大房夹着一间瓦房的就是。志明不想让母亲一直留在农村,所以当邻居们都把瓦房翻新成平房时,母亲住的大瓦房还没有变。母亲说,这样住着舒服,冬暖夏凉。房子是父母结婚时父亲亲手盖的,算下来已经有三四十年了。父亲修过一次,是因为房子漏水。那时候都小,父亲请了村里的人帮着修的。后来父亲跟哥哥又修过一次,之后就再没动过,所以杨志明对它的印象只是小时候跟哥哥一块踩着瓦片沿到房顶去捅树上的鸟窝。最厉害的一次是哥哥站在瓦房上拿着自制的火把烧树上的马蜂窝,马蜂一散,吓得站在梯子上的杨志明哭得不省人事。当马蜂被驱散完后,他还紧紧地抓着梯子,提着哥哥的名字哭着骂着,任下面谁叫都不肯下去……
顾着跟人们亲热的打招呼却不知已到了家门口。门前的大水坑几年前已经被别人填平盖上了新房,现在看来只有他家是最落后的。王玉秀常说,家再穷,你们也是在外的,总有一天会超过他们的。
杨志明推开门,似乎又回到了童年,儿时的一幕幕又重现在他的眼前,而这时他总会想起父亲跟哥哥,眼睛不觉得有点湿润,他使劲地晃了晃脑袋似乎要将自己弄得清醒些。
“娘,我回来了。”声音与刚才的心理相比轻松多了。
王玉秀听到声音,赶紧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志明,怎么又回来了。我不是说了,不要太担心家里吗?”她看上去很不高兴,但上了年纪的人又有谁不想天天能见到自己的孩子呢。她只是这么说说,怕耽误孩子的工作。说着便去帮志明提手中的东西。
“娘,我来吧?”志明轻轻地推开母亲的手说,“公司最近不忙,在那里闲着也是闲着,没事就回来了。”他把自己心中的烦恼隐藏的一丝不露,王玉秀把独儿子的话也全都当真了。他提的全是些补品,每次回来都是这样。他知道母亲在家一直都是省吃俭用过惯了苦日子,现在日子好了,母亲还是这样。她总是说,吃不惯城里的东西,人老了吃什么都一样,这些年都过来了,把钱留着自己用吧。而杨志明却总觉得欠母亲太多了,生怕带的东西不合她的胃口,每次买东西都会在超市里转上老半天。
“嫂子不在家吗?”
“她出去找你老刘叔了。家里有几头猪两天都没吃东西了,怪焦人的,叫你老刘叔过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王利萍去年就不在学校教学了。她说,母亲多病,小铃铛又小,在学校教书顾不上家,所以回来养了几头猪,还准备在村里办个养猪场。她的想法刚一提出,就被刚上任的村长同意了,说是要把村委会没人住的后院誊出来让她用。嫂子像村里的男人一样很坚强,她每隔两天都会登着三轮车到大队的一个面粉场里带上几麻袋麸子和糠回来喂猪。每次回来,车上的麻袋都堆得很高,远远地从后面望去看不到她的人影,只能看见车子在吃力地向前一步步挪动,村里人见了都会帮她一直把车子送回家。农闲时,当村里的妇女撮起麻将时,嫂子却悄悄地躲在家里看《养猪能手》的书。为了养好猪她每天晚上就睡在猪棚旁的一间屋子里,一听到猪叫便拿手电筒去给他们加饲料。王玉秀看她这么辛苦几次劝她让她改嫁,她都不同意,她说,这样对不起我们杨家。王玉秀哭了,这是她的福份,媳妇比亲闺女还亲。
后来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王利萍还是错过了。邻村的一个媒婆上门提了几次亲,王利萍却一次都没答应,她见过那个男的;高高的个头身板也挺结实的,一看就是小时候吃惯了苦的穷人儿子。但说起话来却有点腼腆,老实巴交的样子。男人没有什么要求,只要王利萍同意,他愿意搬过来跟她住,帮她养养猪、照看一下孩子。女人是脆弱的,本是男人干的事她却这么干着。她也想找个伴来帮助她,给她支持、给她坚强、给她一个完整的家……但最后她却楞把这桩婚事给推了。
再次见到那个男人时,是在男人结婚的那天。听说有人结婚,村里人都跑去看热闹,王利萍也混在人群里去了。没想到新郎官却是那个男的,王利萍的脸一下子红了。一个人偷偷地溜回去了。回家后,王利萍进了自己的房间就再也没出来……这些都是听王玉秀后来说的。
没事的时候他又坐下来跟母亲聊天。
“志明呀,工作好做不好,累不累?”
“不累。我们那个部有四个人,对我……对我都挺好的。”杨志明骗了母亲,不想让母亲担心。其实他在外也真的挺好的,只不过是吵了一次架罢了,在社会上勾心斗角的事多着呢,所以这些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回来放松一下不就什么也没有了吗!“娘,咱村那个戏台子还有吗?”杨志明似乎一直都在尽力回忆着往事。
“咋了,想听戏了?”母亲望着儿子开心地笑着,似乎母亲也乐意记起那段往事,“早就给拆了。现在家家都有电视,没人去看了。村里也嫌占地方就拆了。那片地卖给别人盖房子了。”
“我记得小时候,你经常带着我去听戏。一遇到长戏,我就憋着撒尿。你就会拉着我到戏台子后面尿上一泡,回来接着看。”
“哈哈哈……那时候你不是还小嘛!哈哈……”说着,母亲便哼上两句“……男子打仗在边关,女子纺织在家园……你要是不相信呢,请往俺身上看……”
这时,突然一阵叫喊声从门外传了进来:“志明——志明——”听到声音,母子俩都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
“哎呀!延辉呀!进屋,进屋,进屋!”说着便把他让进了屋里。
“回来了咋就不说一声呢!”说话的声音带着笑意。
“这不刚回来,还没来得急去你那呢。”
“咋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