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罪-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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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期的磨练使这位干练的小伙子更加精明了。几年来他从未间断过和父亲的书信,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深深地影响着他。他很羡慕那些军官们,一个个都风度翩翩,他后悔那个时候没听父亲的话好好上学,要不是今天也混个军官干干,他没过多的想做军官的事,因为现在一些简单的医务书籍他都很难看懂。但他有任性,时刻告诫自己要不断充实自己。这个时候他已经懂得了父母为什么非要逼他上学了……
这七年里他有过两次探家,最近的一次是去年五月份,跟上家里收割麦子。为了减轻父母的劳累,他每次探家都选在农忙时,所以七年中他没在家过过一次年,即使是有那个时候的假,他也总要往后推推。然而他最大的心愿也是春节能回去和家人吃顿团圆饭,和父母聊上几句。
今年五月份回来是父母的意思。
那一年杨光明已经二十四岁了,眼睁着儿子谈婚论嫁的年龄就要过去了,父母心里煞是着急。像他这般大的,在家里早已抱上了娃娃,若不抓紧找个对象,怕是寻不来了。杨光明倒是不着急,能托就托。但父母已催他好几次,他觉得不便再让父母担心了,便向领导申请了一个月的假期,草草地回来了。
久别又归,母亲和儿子的话多得几夜不曾合眼,着实兴奋的老两口把那事给忘了好些天。
“在部队里学医,复员后不分配个好的也该分配个不错的,总是铁饭碗!”
这是村里人对杨光明的好评价。对于这些,杨光明全当没听到,总是一笑了之,不停手中的家务,因为他要在假期尽量的多干活,除了这些他也不想自己以后只被人称做是个学医的,而要当个真真正正的医生。
村里人听说光明这次回来是说媳妇的,都争着给他做媒婆,恨不得自己有女儿的话就嫁给他。
这天,杨光明正在家里砌大雨淋塌的猪圈,突然村东头的张大婶从外面走了进来,光明正当要打招呼却看见一个高高瘦瘦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女人跟在她后边。没等他看清楚便被匆忙从里屋出来的母亲给欢喜的招进了屋。寒暄的笑声中,光明知道这事免不了他去坐坐。便放下土坯,好似有一点害羞,蹑手蹑脚地洗手去了。洗手时也不时往屋里看上两眼,怎么办呢?他心里有些谱不定。
“光明,光明……你婶来了!”
“好!我这就过去。”
别看杨光明溜利溜气的,但从小就不怎么和女人多搭腔,到了部队也没怎么变化。进了屋子,光明有点紧张,但笑容不能少了,自己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他坐在母亲旁边的凳子上,慢慢地抬起头才看清那个瘦高女人的模样:瓜子小脸上跟一般农村妇女一样黑黝,却又显出一种说不出的出众。两双大眼睛显得格处有神,它和樱桃小嘴一起拢起了高高的鼻梁,黑尼龙女式西服贴身穿着更张显得干练与秀质。小女人坐在凳子上两腿微微靠拢着,平和地对着张婶不好意思地笑着。
“光明呀,这是你东头张奶奶家的孙女王利萍。现在在咱们村小学教书,人能干着喱。爹娘去世的早,打小就跟着她奶奶过日子,现在还连带着照顾咱们村的一个五保户,心好着哩!”张婶说了一大通,光明只听得“心好着哩!”。他觉得只要他一回部队,女人能好好孝敬父母就行了。
“现在都自由了,俺老两口就不掺和了,他们俩年轻人自己谈谈吧。”
说着玉秀和张婶便笑嘻嘻地出去了……
第一次见面谈的并不算太多,但两个善良的人一见如故。之后便相互惦记着对方,也不乏有几次悄悄地幽会。就这样爱情的火花在这两个年轻人之间不断地碰创着,父母很高兴,儿子的事算是有了着陆。
两家人一家亲。没多久两人的事就这样定了下来,眼看着一个月的假期就要到了,杨光明有些手忙交错,不知家里的事如何再打点下去。临走前的一天夜里,两个年轻的人又坐在了村东头的桥上了。桥下的水呜咽着,夏虫在“唧唧”地叫着。
“利萍,明天我就要回部队了。”杨光明望着一直低着头的女人。
“给!”王利萍突然抬起头递给他一个刺绣,中间是一双栩栩如生的鸳鸯,右下角绣着“利萍”的字样。“我知道你这一走,担心家里的事。你就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二老的,你就安心工作吧,我等着你。”
杨光明听了这话,激动的嘴角发颤,一把抓住女人的手,在那个时候抓女人的手算是男人的一种奢侈做法。女人软软的手一直温暖到他的心田,他又将女人的头拦在自己的肩上,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第二天一大早,光明就要乘村里进城的车走了。王利萍挎着他的军绿色小包,一直跟着他很近。到了村头,当光明登上车的那一刻,王利萍却偷偷地跑回了村子。后来听张奶奶说,那天她哭了整整一天……
第五章
杨志明的勤奋在卫生队里面是出了名的,整天没事就呆在医院的屋子里看书,时间长了他的医术进步就很明显。队里领导特别赏识他,经常派他外出学习。有人说,他若不是做了卫生员说不定就成了什么长的警卫员了。
杨光明回到部队以后,脑子里就只留下了一个想法:赶快把利萍接过门,好照顾二老。他知道部队里的纪律是铁严的,下个假期至少也得一年,于是天天盼望着那天能早点到来。他每天夜里都会想起女人的手和脸:他拉着女人修长的手,在漫山遍野的花草中奔跑,累了便停下来悄悄地摘一朵野花别在女人的头上,闭上眼睛深深地闻上一闻,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再偷偷地亲一下她软绵绵的小脸蛋,那感觉口水就要流下了……
直到有一天,他的心思被副队长猜到了。
饭堂中老李和杨光明不经意间坐到了对面,杨光明觉得莫名其妙:李队长今天怎么来饭堂了,他以往都回家的。没等他说什么,老李操着一嘴‘甘肃普通话’就开口了:
“小杨,近来工作怎么样?有什么问题吗?”老李算起来还是光明的半个老乡,因为他妻子的老家跟光明是同省邻县,很近,所以平日里老李对杨光明很是照顾,而杨光明也喜欢跟随他们夫妇两聊天。
“没,没什么问题。”附上一笑和虚惊。
“吃过饭陪我到操场上散散步吧?”
“好啊!”
初秋的月光显得格外黯淡,微微的斜风吹动着旁边的垂柳,看着一切的萧条,路灯也随之附和着发出淡淡的黄光。徒眼望去阔大的操场夸大了宁静,没有人知道它是在恬息还是在思念。人们的心灵像是在夫尔加河畔散步,又像是在富士山上呐喊,平静与激动混成一体,真实性变得一无所有,畅胸阔谈。
走出饭堂,他们并排走着,老李怂怂肩,放了一下皮带,随和地问道:
“上次探家,家里都好吧?”
“都挺好的。”
“你爸寄给我你们那里的土药对我挺管用的,我的风湿好多了。等下次你写信的时候代我向你爸表示一下感谢。”
“上次我回家,我爸还问我关于你的腿呢?他说我在这里多亏你的照顾,还要感谢你呢!”
“你爸太客气了,”摸着下巴的胡子笑着说:“你也不小了,搞对象了吗?”
一句话说到杨光明的心窝里去了,直让他思绪飞千,他想到临走时利萍昼夜不停地为自己刺绣,想到她修长的手指,想到她温柔的笑容。不由的对着李队长抓耳挠腮,腼腆地笑了起来。
老李摇头笑着应道:“哈哈。我说呢,看你这一段工作时候心神不定的。”一阵大笑接着说:“男人嘛,都一样。相当年,我想你嫂子的时候还真想从部队里逃回去,哪怕是看她一眼。怎么样,你是不是想了啊?哈哈……”
两个人对着又是一阵憨笑。
“什么时候办事?有什么困难直接来找我。”杨光明听了这话,心喜若狂,迟疑了一会说:“我想早一点把她娶过门。”
老李是个聪明人,一眼便看出他的破绽:“我昼向上面跑跑吧,让上面早点批了你的假。”
“谢谢,李队长!”他面带笑容,马上行了军姿。
“行了,行了!那你得答应我,回来之后一定要好好工作啊!”
“是!”
“哈哈……”两个人对视着笑了起来。
……
接下的东西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像是受了宠爱一般,高兴的忘记了所有。他们轻盈地迈着步子,杨光明有些激动,他望着这位站在他面前的人,他要带着利萍一起向他表示感谢,就好像没有这个人他们就不能结婚似的……他回到屋里赶紧取出纸和笔给利萍去了信:
亲爱的利萍:
我要告诉你一件高兴的事:我能提前回去娶你了。
这些日子我每天晚上都能梦到你,梦到我拉着你的手在百花争艳的花草
丛中奔跑。我很想你,你呢,想我了没?我知道娶你的那一天会很快到
来的。
……
杨光明为了更早一点得到批假,便更加努力了,这一切只有老李最懂得。为了能够让更多的领导信任杨光明,老李经常在大会上表扬他。终于,他的假条批了,他满载着幸福踏上了返乡的列车去迎娶他心爱的新娘。
他走在满堂洒席的空道里给客人们敬洒,晚上同房花烛夜。夜幕垂下,一切的喧嚣在这间屋子里归为一片安静,男人蹲下给地上的油灯加油,女人则站在一旁好奇地看着,这里有个习惯,这盏灯必须要亮上三天三夜不能灭,这才表示吉祥和宝贵。那一夜,漆黑和温馨伴随着宁夏。
上帝是公平的,他在给穷人贫穷的时候已经为穷人计谋好了将来的幸福。穷人不屈不挠地走下去了。这种幸福就会接踵而至。
杨光明刚刚结婚不到一个星期,弟弟杨志明便收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顿时间,家里不知如何去接受这么突然的喜讯。年过五旬的父母更是谢神拜佛,弄得家里香烟四溢,半夜都能听到老两口在里屋的床上叼叼絮絮地聊个不停。第二天一大早就叫着老二:
“志明,起来吃两个鸡蛋。”声音拖着老长。
“娘,我不想吃,你们把它吃了吧。”杨志明在自己的屋子里早已起床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出来。对于升学似乎没有能让他有什么值得兴奋的,倒是多了些许不安。
可怜天下父母心。在这代人眼中犬子的分量永远与众不同,父偏爱女,母偏爱子。母亲知道过不了几天,她再见自己的儿子就很难了。母望子成龙,子必游。母亲很开明,这种道理她还是懂的,她只想把所有的爱都在这几天全给了儿子。儿子也明白父母的性情。默默地祈祷着父母身体健康。
这些天杨志明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就连他自己也是矛盾连连。空闲的时候他常常伴着夜幕的降临,一个人偷偷地来到村头的大石桥下,他总觉得河里有一种永远让人看不透的神秘,像是什么时候都迎合着人们的心情。汩汩的河水击打在冰凉的石块上哗哗作响,细腻的水流,滑滑地从脚底板溜走。空气很安静,整个村庄像是被吞噬了似的,早在脑中找不到半点痕迹。只有萤火虫自由地飞来飞去。
“我走了,原本拮据的家会更加拮据吗?我走了,父母的身体会变得更加糟糕吗?我走了,家里的田地全留给了母亲,我走了……”
第六章
杨志明走的那天母亲神情很慌张但没有流泪,也没去送他,这是父亲的意思。只是父亲把他的包拎到车上,走了,这是志明的意思:到那
里路费太贵了,我路上会小心的。
第一次进这么大的城市,他有点害怕,不敢动脚生怕自己走丢了。话也不敢多说,害怕城市里的人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只是傻傻地站在
火车站等着接待人的到来。等的人很多,车来了,一拥而上,他被挤得不省人事但还是不敢吱声。
城区没有瓦房,都是楼房。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想起家乡那些用土榷的墙,还有房顶那些长长的薛草。杨志明喜欢站在楼下数楼层,但每
次都会看花眼,脖子仰得老疼便索性不数了。城里的路很宽,中间被一条粗粗的白带给界成左右两半,怕得不敢让人过去。站在高处,路上的
车就像是家里的王八装上了四个轮子一样,不停地爬来爬去。
喘了把气,到了学校。学校很古式,大得很,在操场上放上四头驴一起叫,在校门口指不定也听不见。杨志明是个被管惯的孩子,放在大
学里很不习惯。他总觉得自己太小,这里不属于自己,像是满脑子长了刺一样不自在。的确,那年他才十八岁,是班里年龄最小的一个,再加
上性格孤僻,很少与人说话,所以除了室友他没认识几个人。每天除了上课外很少出宿舍的门。后来室友劝他去参加了一个文学社团,免得他
闷得慌。
在这里杨志明很是束手无策,他不想学习也不想搞人际关系更不想参加什么集体活动,有时候书信也懒得往家里写上一封,只有哥哥杨光
明从部队里寄钱给过来的时候,他才告诉家里一声:这个月的生活费哥给我寄过来了,请家里放心……但他怕忘记母亲的样子,于是很多次夜
里都梦到自己的母亲:皱巴巴的脸上多了几份深度,麻布似的双手摸着自己的脸,嘴角抖动着几乎要掉下几串泪水……醒来的时候杨志明狠狠
地掴了自己一个耳光,决定要重新振作起来。
“杨志明……”一连串清亮、甜翠的声音打住了正在往教室赶的杨志明。
“恩?”他猛地扭过头。
“你看今天的报纸了没?你又上报了。听说社长今天晚上要开的这个会上专门表扬你的呢!”女孩子把‘呢’字拉得很长。
“不是吧?”赧然地一笑。
“真的。没骗你。”女孩子摇摇小手,“你上课啊?那就不打扰你了。再见!”说着女孩子又挥挥手走了。
说话的是一个外地的女孩子,圆圆的小脸蛋,皮肤析白,两双媚亮的眼睛炯炯有神。听说刚一来就有很多男生追求,但都是无功而返,不
知道是不是真的。但不论如何他有点害怕这种女生。
杨志明停顿了一下,想起来她叫李家丽,是中文系的,和自己同年学生,但年龄比他大了一岁,祖籍北京,现居上海。这些都是在刚进社
时在自我介绍是得知的。由于来自大城市,所以杨志明平日里很少与她说话。在杨志明脑中,有钱人永远都在想方设法在讽刺穷人,而且是那
样的娇里娇气,说句话也都那般的肉麻,所以他害怕这种人群。
秋之韵,诗之韵,丰收与萧条并架。十一月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