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城之恋-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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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
“有事吗?”叶紫晶低语。对话陷入尴尬与空白,经过这么多事,他们已说尽要说的话。
“想见你。”于浩风的声音低沉,但很清晰。
叶紫晶停顿片刻。
“我很忙。我在家里,等会儿要去公司。”叶紫晶的心突然酸酸的、涩涩的。
“我知道。”于浩风简洁地回答。这是她解释的理由,还是拒绝的借口?
“你知道?”叶紫晶不由自主反问。他总是知道许多不该知道的,忽略的却是应该明白的。
“我就在你楼下。”
叶紫晶不由自主望向窗外。
“天在下雨。”
“天总在下雨,也许天上的神仙也很爱哭。”
“神仙没有感情,怎会哭?”
“神仙有感情,只是他自己不了解,因为他当惯了神仙。”于浩风缓缓言道。
叶紫晶停顿片刻,说:“那他还是不要明白的好。”
“但他总有明白的一天。”
“神仙的事还是由神仙自己去解决比较好,我们还是做好自己的事,对不起,我还有很多事需要忙……”
“紫晶,我想见你。”
话筒中一片沉寂,隐隐约约透出叶紫晶细微的呼吸声,她在干什么?在犹豫?在选择?在考虑?……
她为什么不说话?于浩风觉得这过分漫长的等待是她新采取的报复手段,她在折磨他,可她就要走了,又怎会再折磨他?也许她将拒绝,拒绝见他,甚至拒绝说话。
于浩风忍无可忍,率先打破沉默,低叫一句:“在听吗?你。”
或许她又会认为他在要挟她、命令他。
“我在听。”叶紫晶的回答清晰有力:“我在这儿,在你能看见我的地方。”
是的,于浩风看见了她,而且很清楚。她出现在阳台上,苗条的身形,黑亮的头发,合体的家居背心,温柔、清丽而可爱。那正是他心中女孩的模样,也是他记忆里永不能泯灭的肖像剪影。
于浩风的心湿润了,声音也一样,对着手机,他说不出一句话。
叶紫晶的呼吸声被细雨渐渐过滤,变湿、变重。
于浩风微雨中的身影依旧年轻、高大、帅气、潇洒,头发乱乱的,眼神酷酷的,此刻的他正是她在心中、梦里雕刻了千万遍的他,一个象张东健却比张东健更酷的男人。
那些被苍白岁月漂洗得褪尽颜色的情节象一部旧电影:斜阳黄昏里是谁沐浴着斑斑光影与你携手而行?在漫漫长夜冰天雪地中双双相依海誓山盟的情节是否发生过?啾啾的寒鸦声中是否喊着对方的名字彻夜难眠?……时过境迁,熟悉而陌生的画面历历在目如同另一个梦魇,谁又注定是那个走不出角色的演员?
“我要走了。”叶紫晶挣扎一句,再也支撑不住勉强堆出的苍白笑容。
“我……”于浩风犹豫一下,摇摇头,“我去送你。”
“我的行李很少。”叶紫晶软弱地说完,匆匆逃离阳台。任何拒绝都是多余的,她已没有拒绝他的权利。
于浩风关闭手机,在微雨中呆立片刻。
她明确告诉了他理由,没必要送她或打扰她的理由,是吗?他跑来并不只是为了见见她,听她说几句话,他想留下她。之所以能来找她,是因为他的世界再也不会伤害她,他彻底摒弃了他的世界,他是崭新的于浩风,一个完完全全属于她的男人。
于浩风狠狠将手机摔爆到一棵大树上,这该死的现代化工具又一次欺骗了他,面对它,他非但不能信心百倍,反而慌乱得不成体统。小小的手机怎能传递出他想说的全部话语?怎能盛下他满心的挫败与伤痛?他又一次被高科技欺骗了,它拉大了他们的距离,压缩了他的勇气,让他爆崩的信心彻底打了个八五折。狗屁现代化,狗屁文明,狗屁世界,如果没有火车、飞机,她就不会想到逃亡到世界的另一端,他也不至于如此懊恼、绝望。如果她胆敢骑马逃走,他会勒死她的马匹;如果她敢赤足飞奔,他会绑起她的双脚,让她永生永世无法背弃他。只要给他时间,他就能证明给她看,他爱她,因为她值得爱,值得用全世界做筹码换取她的爱。
于浩风受伤了,是致命的伤。自从他丢弃世界,就变得束手无策,人人都在欺骗他,包括他自己。
叶紫晶关好门,走去车站,最后一次搭乘上去瑞德的公共汽车。
8路车驶过微雨濛濛的街头,溅起了小小的水花,世界就在花非花、雾非雾的空寂中无限延伸下去,谁也不知道尽头会有什么事发生,什么人出生,什么人死去……人们需要的只是平安度过今天。
叶紫晶没有看到摇摇晃晃在微雨中的于浩风,他酒喝得太猛,太急,太多,太无所顾忌,以至许多人都在看他,看这个喝酒的男人。叶紫晶却没有看到他,他们总是在错过,错过相守的季节。
最后的晚餐定在毗邻“乡村俱乐部”的一家酒馆。
叶紫晶带着疑惑如期而至,刘盈到底是何用意?是为了让她触景生情黯然神伤后吃不下东西,以达到省钱的目的?还是认为她真的缺心少肺无情无义到一无所感的地步,忘了“乡村俱乐部”,忘了她爱过的男人……这个老女人一向做事毫无道理可循。
“女主角到来,意味着我们的晚餐可以正式开始了吧?”廖俊生按着咕咕叫的肚子首先开腔。
“为了表示这顿晚餐的慎重,”刘盈横一眼饿死鬼投胎转世的廖俊生,用无比严肃的口吻说道:“我提议,用餐前我们先静默五分钟。”
廖俊生不满地看一眼刘盈,她以身作则地垂下头,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
五分钟一过,廖俊生刚欲大叫。
“丢人现眼的家伙!”阴老九抢先迸出一句。
“开始吧。”叶紫晶不忍,主动替廖俊生解围。
“我们的生命,我们的晚餐均拜主所赐。”刘盈充耳不闻,自顾自念念有辞:“主啊!宽恕我们这些有罪的人吧!让往昔我们对您不敬的言谈举止都化解在晚餐前三分钟的祷告中吧!阿门!”
“阿门!”刘江有模有样地在胸前划个十字,双手合拢,微闭上眼。
“阿门!”阴老九也虔诚地垂下头,默默无语。
叶紫晶不太明白这伙人的用意,只好沉默。
“阿门!”廖俊生气愤的祷告大有把耶酥当作晚餐享用之势。
“紫晶。”刘江沉重地开口:“这段日子中,大哥我有什么不周之处,请勿往心里去。我无法表达对你离去的哀伤之情,就让祝福伴随你离去的沉痛,一起淹没在我无言的祈祷中吧!”
“紫晶只不过是去上海,又不是去天国……”廖俊生总算看出这帮人有意在整他。
“呸呸呸!打嘴。”阴老九及时制止廖俊生的信口开河:“我看为紫晶祈祷的时间得延长了,否则上帝会不高兴的。”
“言之有理。”刘盈点头首肯。
“几分钟?三分还是五分?”廖俊生几乎奄奄一息。为了晚上这顿聚餐,他中午特意省下了一个盒饭。
“不是三分钟,也不是五分钟。”刘江显出前所未有的耐心:“是三分钟加上五分钟。”
“八分钟!”廖俊生再也承受不住这打击,一下子跳起身:“你们饶了我吧!我看我还是去买个烧饼垫垫底。”
一桌人都笑了,又敲桌子又叫。
“看你小子以后还敢不敢不择手段吃白食。”刘江快意地说道:“记住,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我就知道你们合起来,哼……”
“快点坐下吧!”刘盈笑着对服务小姐道:“我们人齐了,上菜吧!”
叶紫晶边看边笑,真服了这帮阴损透顶的男女。
菜上来了,众人都抢着将第一筷子夹到叶紫晶盘中。
“这是紫晶喜欢的水晶肘子,小廖你吃其他的吧!”刘江护住面前的盘子。
廖俊生起身夹其他菜肴。
“软炸香菇是女人爱吃的菜,大老爷们吃点带劲的吧!”阴老九从半空截住他的筷子。
廖俊生白他一眼,眼明手快的将筷子伸向刘盈面前。
刘盈大笑着伸出手臂:“麻辣牛肉味道倒真不错。哎呀,我差点忘了,你这几天正上火,不能吃辣子,还是趁早别吃了吧,免得火更大。”
廖俊生一屁股坐进椅子,有气无力问一句:“那我该吃什么?”他连生气、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
“吃豆腐吧。”刘江回答一句,继而急忙补充:“不行不行,豆腐吃多了会变得没骨气。”
“喝汤。”阴老九阴惨惨迸出两个字:“不过你还是得先吃点什么,光喝汤长不壮。男人嘛,还是应该以力度为美,别把自己弄成个清汤挂面式。”
“……”廖俊生绝望地环顾四周,说不出一句话。
“好了。”叶紫晶强忍住笑,发声劝阻:“别整廖公子了,真把他饿死了,以后你们还怎么搞笑啊!”
“有理,有理。”刘盈作恍然大悟状。
“吃吧,廖俊生同志。”刘江拍拍兀自发呆的男孩:“张开你的血盆大口,填满你瘪瘪的肚皮吧!”
廖俊生抓起筷子,感激地看一眼众人,道:“我恨死你们了。”话音刚落,就开始风卷残云,狼吞虎咽。
“这小子典型的狼心狗肺。”阴老九笑言。
“慢点吃,廖公子。”叶紫晶替男孩添满见底的酒杯。
一桌人又说又笑地欣赏、评述廖俊生的吃相,怪话不断,怪笑不绝。
前台的服务小姐看一眼双颊晕红的叶紫晶,冲刚进来又出去的光头点点头,表示听到了他的话。他是这儿的常客,也是得罪不起的人物。
接到服务小姐的口讯,叶紫晶离开酒桌,走出酒馆,走向透着绸缪雨意的傍晚街头……
大结局:风笑了,太阳笑了,人也笑了
“乡村俱乐部”大门紧闭,门上贴着“停业整顿”的字样在雨中忽喇喇抖动着。
叶紫晶刚才去酒馆时就看到了,只是想不出这里究竟会发生什么事。她太了解它的主人,也完全可以想象到他深掩地下的根须有多复杂、庞大。有这样的背景,这里又能发生什么事呢?操心纯属多余,应该不过是内部小小的装饰停业整顿……
“风哥找过你吗?”光头看见她,直截了当问道。
叶紫晶点点头:“我们通过电话。”
“他还好吗?”光头神色有些黯然,风哥的手机拨不通,电话没人接,他好象一下子从人间蒸发掉了,或是压根从未存在过。
“怎么问我?”叶紫晶眨巴着眼睛,一头雾水。光头和于浩风一样,总能问出让她觉得莫名其妙的问题:“他不是你老大吗?”
“风哥没告诉你吗?”光头忽然明白了。于浩风是个男人,一个不多见的男人,一个真正的男人。
叶紫晶摇摇头表示不知,他还能告诉她什么?他们之间又还有什么可说的。
“风哥离开我们了。”光头扔掉烟头,简短说道:“他说他老了。”
叶紫晶猛然抬起头,盯住眼前这张面相凶恶的脸,短短的一瞬,却象有一生那么长,大脑完全陷入空白状态,光头的脸也虚化得若有若无,模糊不清,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令她不知所措、无所适从。
良久,叶紫晶才勉强点点头,轻“噢”一声。光头的嘴似乎动了动,又再说什么,但她听不清,也完全听不见。
很多很多的血涌入叶紫晶的大脑,又顺着五官奔涌而出,她的眼睛、耳朵彻底被鲜血掩埋了。心呢?失去鲜血的心脏惨白、萎缩成一团,拼命在胸腔蠕动,令她呼吸窘迫,她不能够再想他,再担心他,否则她必死无疑。
叶紫晶也记不清自己还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什么时候回到酒馆的,她只知道重新回到同事间的自己彻底融进了最后的晚餐的汤汤汁汁中,她不停地吃着,喝着……人生如菜,每个人都是上帝面前的一道菜,静静等待上帝的品尝、评判。贪吃的上帝啊,什么时候才轮到品食叶紫晶这道菜肴呢?
华灯初上,一桌话聚散离合的男女都沾上了几分酒意,几分醉意。
于浩风也醉了,他拎着酒瓶,穿梭在西宁市的夜雨中……
就在他刚才经过这家幽雅的小酒馆时,廖俊生操着公鸭嗓尖叫道:“如果有刚才那个光头罩我,我就彻底不怕你们了。”这叫声引起过于浩风的片刻注意:他瞄他一眼,觉得不怎么样,秀气得象个娘儿们。
如果他肯再认真地多看一眼那群饮食男女,就会发现醉眼朦胧的叶紫晶在狼吞虎咽中时不时低下头抹去眼角的泪水。如果叶紫晶不刻意去掩饰自己的泪水,那么她一定也能看到买醉街头的于浩风。
可是,他们又一次错过了,错过了相遇的时刻。
今夜有灯光,有雨意,醉酒的男人和女人,却没有爱情的邂逅。
熙熙攘攘的月台上挤满南来北往的过客,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怨,也有人在飞快地朝这边奔来。
于浩风跑过长长的台阶,冲进候车大厅,冲过排长龙的剪票处,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月台。
昂首待发的橘色长龙碍眼地排在铁轨上,广播上传来播音员一遍又一遍耐心的呼叫:“西宁开往上海的143次列车开始剪票进站。”
不知是来的太早还是太迟,于浩风始终没有看见叶紫晶。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在缓慢中渐渐拉近即将的离别,于浩风的心也在紧张中绞成心急火燎的一团。他觉得刚才的出租车司机有意拖延时间,懊悔自己没开车全速飙来这里;剪票处的女乘警明显在浪费时间,剪他票的动作几乎比别人慢了半拍;而那些月台上流动的小商贩也在跟他过不去,缠着他买那一大堆的破烂玩意。他恨不能一脚踢开他们,但那样也会浪费时间。
于浩风这一生从未这么迫切地需要过时间,他不该遵循这些狗屁法规,不该理会这些恼人的程序。什么都不对,什么都在跟他过不去,他需要时间去找到那个洋娃娃似的女子,若干年前他错过过她一回。若干年后,他不想再错过,他要告诉她一句话,一句很重要的话,一句她期待已久的话,否则他死不瞑目。
人,好多好多的人,于浩风拼命挤过人群,一节车厢一节车厢地寻找叶紫晶。
叶紫晶在众人的环绕下走进车站,走上月台,刘盈和三位同事一路上说说笑笑,她知道他们尽量在岔开离别在即的伤感。
叶紫晶有意无意地回顾四周,人群中没有他的身影,进站的一刻她就在暗暗期待,期待能再看他一眼,哪怕只远远的一眼。
到处都是陌生人流,没有他。也许他忘了他说过的话,也许他忘了她走的时间,也许他喝多了酒睡过了头,也许他接受了她拒绝的理由……叶紫晶轻轻摇摇头,这一刻她已没有资格再追问、再埋怨、再期待。
“紫晶。”刘盈高叫一声欲上车的女孩。
“刘主任。”叶紫晶迟疑一下,回身紧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