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男女-第1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黄狗来到村头的一个大水库。月光下,我看到他倒在水库旁,身边吐着一堆秽物,显然是喝醉了,我闻
到一股作呕的酒腥味,我感到恶心,转身正欲离开,突然听到他在叫唤,‘水,水’边叫边爬向水库
的坝头,我看到他爬到坝头,探头向着一米多深的水库喝水,没够着,便用手去捞,可捞了几次,什么
也没喝着,我站在一边看着,我手上就提着给母亲送饭的碗,但眼前这个人是我恨透的人,他伤透了我
的心,对他,我只有恨,只有厌恶,我丝毫没挪动脚步去帮他一把,相反,我对他唾了一口唾液转身离
开,整个村里的男人这会儿都在地里忙着收割,只有他不顾家终日醉在酒里,渴死他活该!
“就在我转身离开几步,只听到‘扑通’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小黄狗的狂叫,我心里一咯噔,转身
走回头,我发现他坠人水库中,他不会游泳,一个劲地挣扎,水库的边沿并不深,我来这里游过泳,不
过是一米的深度,但他喝得太多了,根本站不起来,越挣扎越往深水区滑去,我本能地丢下手中的饭罐
,快步走向坝头,他发现了我,月光下,我看到他在朝我招着手,正是这一招手,使我停下了往下跳的
脚步,那一瞬间,我的大脑出现了一种断裂,一片莫名的空白,直到现在,我仍然无法对当时的大脑出
现的断裂做出解释,我目睹着他长时间的挣扎和沉没,任小黄狗怎样扯着我的裤管,乞求我去救它的主
人,可我就是没有挪动脚步做出任何反应,月光下,我们相距不过五米,我清楚地看到他眼里的乞求和
绝望,我不知道当时自己是怎么离开的水库,只记得把饭送到稻田后,母亲发现了我的裤管撕裂了一角
,那是小黄狗目睹主人下沉时扯着我裤管求我救他时撕裂的。我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就是没对母亲说
出这一幕,直到第二天人们发现了他的尸体,我仍对母亲执守这一秘密。”
这个秘密一直到史野十二岁那年,在母亲弥留之际,他才对她说了出来,母亲并没有流露出吃惊。
原来,母亲早就察觉出来了,只是当时她没有点破而已,尽管她在这事上没有原谅他,“其实,他是一
个不错的人。”母亲临终之前告诉了史野他出生的秘密。原来,母亲在留法期间与一位来自日本的留学
生相爱了,这位日本留学生是个混血儿,母亲是个意大利人,父亲是日本商界大亨,而当时,正是日本
侵华的时候,他们爱得热烈也爱得痛苦。不久,母亲回国,因为外祖父病重,她本来打算陪外祖父几个
月,等病情好转再返法国修完学业,可没想到这一回国便永远出不去了,父亲在她回来的第二个月被镇
压,她一下从一位千金小姐沦为被管制阶级对象,就在这时,母亲发现自己怀孕了,为了爱,为了爱的
结晶,她放弃了自杀的念头。这是一个可怕的时期,父亲死后,病弱的外祖母选择了自杀,为了生存,
母亲必须找到活下去的条件,她首先得为腹中的孩子找一个父亲,这在当时来说简直是不可能的事,尽
管母亲年轻貌美,但谁也没有勇气和胆量去和一个被镇压地主的女儿结婚。就在母亲几近绝望时,身为
农会会长的他出现在母亲的身边,他是来清点外祖父家的财产的,那时他二十出头,他虽然没文化,但
曾在八路军给一位团长当过二年通讯员,在外面打过仗,后来又在城里当过二年情报联络员,接触过不
少城里的女青年,在此,一见母亲,他便被母亲的美貌吸引住了,鬼使神差,他竟提出要娶母亲为妻,
母亲答应了,但没对他说出怀孕之事,婚后,他发现了,他对区政府撤消他的会长职务并没有感到太多
的遗憾,唯独不能承受母亲怀有他人之子这件事。他变了,整个儿地变了,母亲恨他,但内心一直对他
负有一份内疚,虽然他们结合并没有爱,至少母亲从来没爱过他,但母亲对他始终是宽容的,因为他本
质上是个好人,“这些年来,委屈了他也委屈了你。”这是母亲临终对史野说的最后一句话,关于史野
的亲生父亲,母亲只留下唯一能代表他的一条挂坠项链,这条项链是他送给母亲的爱情信物,挂坠里镶
的是父亲家族的族徽和父亲名字的日文缩写字母,母亲至死仍爱着日本的父亲,她希望有一天中日恢复
友好关系,那样,凭着这条项链,便有可能和父亲团圆,母亲至死相信,这一天终归会到来。
母亲死前,把史野托付给她生前最好的女友,这位女友是村里的一位民办教师,她的丈夫是一名乡
村医生,俩人生有一个比史野大两岁的女儿,叫苏晓兰,他们把史野当成自己的儿子一样看待。
“在我二十岁的那年,两位和善的老人为我和他们的独生女儿苏晓兰完了婚。”文野告诉我,四口
人家的小日子过得相当温馨,“可以说,那几年的生活是我一生中最温暖的日子,父母的去世,人们渐
渐忘了我的身世,岳父岳母性情温和,苏晓兰更是一位温柔体贴的好妻子,我在她家度过了整整十年的
时间,从来没吵过一次。
架,红过一次脸,真的!至今我仍忘不了那段日子,忘不了苏晓兰带给我的幸福。”
我打断了史野的话:“可你为什么和她离了婚。”
“很简单,也很复杂,当然,这是许多年以后的事了。”史野继续说道,“我是二十二岁那年离开
家乡的,说来也许你不相信,自母亲临终前对我说了出生的秘密后,十二岁的我便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我不属于农村,不属于这块给我带来不幸的贫困落后愚昧的红土地!我要离开这里,永远地离开!”
“命运,你相信命运吗?”史野停顿了一会儿继续道,“我还相信血缘的遗传。”
“这就是你身上贵族气韵的最好注释,对吗?”我并没有揶揄他的意思,他的身世本身就是一个奇
迹。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他的与众不同。
“你成功得相当辉煌!”我说。我真诚地举起手中的酒杯,“我在想,你那在日本的父亲,一定会
为你感到骄傲自豪的。”我问史野,是否有寻找他父亲的念头?
史野没有否认。壁炉的火光映着史野的脸庞,他似乎在沉思着什么,许久,才见他转过脸来,“知
道我还想对你说什么吗?”
我摇摇头。
“你还想听吗?”他抬头看了一下壁上的时钟,已是午夜两点了。
“如果你想一吐为快的话,我洗耳恭听。”
“我想你应该知道,那是关于‘大男孩’的真正故事一个关于爱情的故事。”史野一脸的认真,
“那是我第一次恋爱,事情发生在我二十二岁那年,我爱上了一个在铁路车站当广播员的女孩,她叫瑛
子,那时,我在火车站当搬运工,每当火车进出站,她便开始播音,她所在的广播室与搬运场仅一墙之
隔,见到她后,我才知道什么是一见钟情;和她有了第一次后,我才明白什么叫恋爱。米路,尽管我结
婚两年,娶的又是一个善良贤惠的妻子,但那并不是爱情。对苏晓兰,我更多的是把她当成一个姐姐,
我爱她,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激之爱。瑛子和苏晓兰完全是两种类型的女人,瑛子娇艳热情,一见面,她
便撩起我亢奋的肉体欲望和火热的恋情,她的眼光具有勾魂慑魄的魅力,我被她一下子迷住了,而且是
一发不可收拾。”
我插口问了一句:“她爱你吗?”
“不!”文野摇摇头,“对她来说,这只是一场情场游戏。一开始,她冷漠地拒绝我,因为我的身
份,她是一位漂亮的城市小姐,自然看不上我这乡下佬,打工仔,但我的外貌显然赢得了她的好感,二
十二岁的我在男青年中可谓一表人材,许是西洋血统的遗传吧,尽管我没有体面的衣着,一年四季总是
一套灰不溜秋的衣裤,但我有一种叫人过目难忘的男人魅力,用现在时髦的形容词来说就是气质。那时
我到城里才半年,攒下二百五十元的苦力钱,正准备寄回乡下给妻子,但我中邪了,而且不可自拔,把
这些钱全花在瑛子身上,为她买衣服,请她吃饭,不到半个月,钱全花完了,但却买到了瑛子的欢心,
她周围不乏追求她的男人,但她却把兴趣转到我的身上,我当时并没有意识到是我的气质和金钱起的作
用,我认为她也爱我了。我爱她,爱得疯狂,但却是典型的柏拉图似的爱,我把她的肉体视为神圣的珍
宝,相识两个月,我仅仅是吻了她几次额头,从没有触摸过她,我认为这种行为是一种亵读,因为我认
为自己还不具备这个权力,我要离婚,要让她成为我的未婚妻,只有到了这个关系的确定,我才拥有抚
摸她的权力。在乡下,要想使你爱的姑娘成为你的未婚妻,你就必须为她买上一枚定婚戒指,只要她愿
意为你戴上,那她就属于你的了。于是,我下决心为她头上一枚戒指。”
“说到戒指,你会笑我俗气吗?”史野突然抬起眼睛问我。
“哦不!我信仰关于戒指的传说和意义。”我说,在这一点上,我和史野是相同的,我企望戴上自
己所爱的男人的戒指,这是一种传统的婚姻保障。
“为了这枚戒指,我离开了瑛子是短暂的离别,”史野说,他找到了一个报酬高的差事,是到火
葬场当烧尸工,这份差事还可以得到死者家属赐给的小费,“我怎么也没想到这辈子我会去当烧尸工,
它让我恶心,到现在想起这事我还恶心想吐。但为了爱,为了得到瑛子,我干了。”史野把烟斗再次点
上,但划了两次火柴才点着。看得出,这段历史在他心里烙下了很深的伤痕,我看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
动,这毕竟是一件痛苦的回忆,“我没有告诉瑛子我去当烧尸工,我怕她会因此而抛弃我,我有自卑感
,我只对她说要离开她三个月,让她等着我,她答应了。三个月后,不,是两个月,我发疯地干,加班
加点地干,两个月下来,我得到了三百元,我花了二百五十元为她在首饰店里买了一枚最大的纯金24K的
戒指,余下五十元我为她买了一套衣服。带着这些东西,我像疯了似的一路跑着来到她的广播室,我满
脑子都是一些最美的幻想,我想像着自己像个骑士跪倒在瑛子面前,虔诚地为她戴上戒指,然后吻着这
只戴戒指的手,请求她做我的未婚妻,如果她答应,我就吻她,拥抱她,为她穿上我买来的衣服……”
史野说到这儿停了下来,一脸的黯然神伤,回忆的痛苦凝在他额上的皱纹,很深很深,他喷出一口浓浓
的烟雾,像吐出郁积于心灵深处的哀怨苦楚,有好一会儿,他一直沉浸在往事的不堪回首中。
“怎么,她没有接受?”我急于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史野摇头,“当我赶到她的广播室时,她正倒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敞着怀,像个荡妇
……那一刻,我的心死了,死了。”
史野往沙发背上一靠,摇着头。
“就这样,我离开了她,结束了这场伤透灵肉的爱情。从此,我不再相信女人,不再相信爱情。”
史野说到这儿站起来,走到窗口,面对黑夜长时间地伫立,然后调转回头面对我,“现在,你明白了吧
,这就是我后来为什么视爱情为儿戏的原因。”
我深信他所说的故事,但我认为这并非他唯一的爱情故事:“那么白楚心是怎么回事听说你们也
是一见钟情?”
“关于她,我今晚不想说,”史野蹙紧了眉心,提到白楚心,他流露出来的是一种语言无法诠释的
复杂,“你可以问点别的,什么都行,至于她,我会找个适当的时间和你谈的。”
我把话题又回到他第一个故事上:“恕我直言,史野,苏晓兰一家对你这样好,你怎么会会和她
离婚呢?”
“这个问题问得好,”史野变换了一个姿势,“说起来,这倒是我的一个不堪为外人道的隐私,”
他倒了一杯酒喝了下去,一种难隐之言写在了脸上,“让我怎么对你说呢?这事叫人难于启齿,或者说
是不幸,”他耸肩做了个悲哀的摊手动作。
“对不起,就当我没问。”
“可你问了,我不想让你对此心存疑问,直说吧我患有先天不育症。”他避开我的目光。
这倒是我没想到的,对一个男人来说,这的确很不幸。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正是这个原因使我离开了苏晓兰,”史野说,“你知道,苏晓兰是独女,在农村,传宗接代乃生
活第一大事,虽然她的父母有点文化,在这方面也并非太守旧,但对他们及周遭的亲朋好友来说,这却
是一件对不起祖宗的事,我是他们招进门的女婿,我首要责任就是为他们延续后代,这本来是一件再简
单不过的事,但,我却令他们失望了。他们一家对我恩重如山,可我非但报答不了,还让他们断子绝孙
。我忘不了,当他们一家看到医生的诊断书时,足足怔了一刻钟,那种由失望派生出的绝望仿佛是接到
上帝最无情的审判,虽然事后并没有抱怨过我一句话,但他们从此以后的缄默却像刀子扎在我的心口,
我有一种负罪感,我感到自己对不起他们,尤其对不起苏晓兰,”史野说到这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在我二十六岁那年,我靠倒卖粮油等紧俏日用品票据赚了一笔钱,大约有五千元,我用这笔钱为他们盖
起了三间大瓦房,然后和苏晓兰离了婚。从此,我离开了他们。如果说我这一生做过一件善事的话,那
就要数这一件了。三年后,苏晓兰和村里的一位接替她母亲的民办教师结了婚,他们生有一子一女,日
子过得十分幸福。”
“能知道你是怎样变成今日的商业巨头吗?”我突然对他来了兴趣,因为他过去的故事。
“当然,”史野搅动着杯里咖啡,“我已经记不清成功之前的那些年我究竟从事过多少行当,我告
诉过你自己当过搬运工、烧尸工、倒卖票据的小贩;我还干过补鞋匠,卖过烤红薯,在停车场收取二分
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