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衣-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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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此刻东方清泉的话题绕着无焰宫淳于玺转是必然的。
“汐姐姐,无焰宫烧了你家,杀了你爹,我知道你这几个月以来一直想找他们报仇,无焰宫的势力太大,你一个人斗不过他们的。我爹基于道义,要替你爹讨个公道,但是无焰宫的副宫主偏生先死在你们家,弄得他们有理寻仇,我爹反而束手束脚,那个凶手一招借刀杀人之计,害死你爹,又损我爹名头,一举两得,厉害!”
南宫汐看着东方清泉,“损东方伯伯的名头?清泉妹妹此话怎讲?”
“你不知道?我们三家联盟,誓盟互助互惠,互共患难,你爹死后,我爹没有讨伐无焰宫,是因为无焰宫对我们东西南方的地盘虎视眈眈,想等我爹先动手,好出师有名。我爹不忍心见江湖掀起腥风血雨,不愿给无焰宫攻打我们的机会,因此忍气吞声,忍辱负重。我爹如此用心良苦,武林中却有人大骂我爹,说什么我爹和你爹联盟,就只看中你爹在南方的势力,出了事,却当缩头……却只知道明哲保身,不顾道义,我爹担这骂名,太冤了!汐姐姐,你怪过我爹吗?”
南宫汐摇头,“替我爹报仇是作儿女的分内之事,东方伯伯有他的立场,他这样做没有什么不对!”
东方夫人在一旁点头又摇头,“南宫姑娘就是太好强了!”
“是啊!是啊!”东方沧浪在前面插嘴,“南宫妹妹娇娇弱弱的身子,数月来吃了不少苦,要独自担着深仇大恨,着实令沧……令人心疼哪!现下好了!南宫妹妹一切平安,跟我们一起,比武大会上,我爹一定替你出头,好生教训无焰宫的人!教训淳于玺!”
“东方四少爷这么说,那就是东方大爷很有把握在比武大会中赢咯?东方大爷武功一定非常、非常厉害吧?”小紫睁大眼睛,口气敬畏,活似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
“我爹武林至尊!武功天下第一!”东方沧浪得意洋洋。
“哇!哇哇!哇哇哇!武林至尊!天下第一!太厉害了!”小绿那边一脸崇敬。
东方清泉不屑听这些废话,拉着南宫汐说:“我爹在华西镇设英雄宴,宴请各大门派掌门和江湖名侠,不晓得淳于玺有没有胆来?那个人神神秘秘的,面孔也不让人瞧,不清楚长什么样儿?”
“我见过,整个人跟包着黑粽子皮似的,手指甲都看不见,说不准那副皮囊根本见不得人!还有……个子太高,声音嘎嘎嘎,比鸭子叫还难听!”东方沧浪插嘴。
东方沧浪此生最遗憾之事——个子堪堪与南宫汐齐平。嗯嗯,也要怪南宫汐稍微比寻常女子高挑了那么一点。
“人家面具后的脸你见到了,四哥?”
“没——”
“没?四哥没见过就不要乱说!”
“六妹那么维护淳于玺做什么?莫非……”
“哼!我就是好奇!我就是对他感兴趣!怎样?”
东方沧浪耸耸肩,作绅士礼让女士状。
南宫汐两次见过淳于玺裸露的身躯,模糊记得一片雪白细致,向来以为只有徐离那样的翩翩美男子才会生就令女人也嫉妒的冰肌雪肤……徐离,完美得不像真的,绝色容颜,淡淡飘香,好在无柔媚之态,否则,怕不给人认成女子去……嗯,怎么又想起他了?
隔着袖子,摩挲一颗颗蓝宝石,一、二、三……十八,十八颗蓝宝石,一百零八种烦恼……
不想了!
“东方夫人,清泉妹妹,我二娘他们如何了?给我说说吧。”
“还好!就是想家,等无焰宫的事解决了,你们娘几个就可以安心回去重建家园了。”东方夫人说。
继母那边,南宫汐不是太担心,失踪的弟弟才更加令人焦心。
“可有我泽弟的消息?”
“没有!打探不到。不晓得无焰宫的人将南宫兄弟劫到哪里藏匿,一点消息都没有。”这话是东方沧浪答的。
南宫汐没有回应。这件事,淳于玺明确表态无焰宫不曾做,他不屑于否认自己作恶,说没有,应该就是没有。南宫家还有哪个不为人知的死敌?南宫泽究竟为何人劫持?
江湖三大世家中,南宫起一派宗师,为人却最淡泊隐逸。长年隐居于太湖之畔,以经营祖产和教授弟子为乐。他在南方的影响力,并非依靠霸强手段,而是人们对武功高强、敦厚和善、与世无争的江湖大人物的敬仰,可以这么说,南宫起几乎没有正面的敌人,至少南宫汐就想不到谁。敲敲脑袋,理不透,无奈放弃。
“吁——吁——停。”
马车夫忽然叱马勒缰,马车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东方清泉皱眉问。
“有个美人儿拦我们的车。”东方沧浪回答。
“看见美人就动不了!”东方清泉嘀咕,也不怕描花兄长形象。
“姑娘有什么要帮忙的?”东方沧浪问拦车的人,声音和悦,还有些微雀跃。
东方清泉伸长脖子往外面一看,缩回来,小声报告,“真是个美女!就是小家碧玉了点,不过男人只看女人的身材脸蛋……”
东方夫人屈指敲她脑门,“女孩子家,说话老没正经,也不知羞!”
东方清泉耸一耸肩,吐吐舌头。
东方夫人摇头,不理她。
“我要去京城,路上马儿受惊,跑走了,我想请问……车上有没有空座,我……能不能搭个车?”外面女子怯怯地问,声音如黄莺,光听声音就让人觉得美。
“有!有!助人为快乐之本,能,当然能!小姐请上来吧!”东方沧浪热心地跳下马车,搀扶人上来。
女子进了车厢,果然是个美女,大美女。
南宫汐想起自己见过她,这个女子——是凤仪,洛阳米商凤九天的女儿,太子青睐过的东都第一美人。
“小女子凤仪,冒昧叨扰,各位古道热肠,好心相助,凤仪感激不尽,待得到了京城,车资……”
“区区小事,无足挂齿,凤姑娘坐吧。”东方夫人毕竟大家主母,有气度。
“谢谢夫人!”凤仪谢过了,拣角落坐下,一路上,垂首,低眉,并不主动说话。
东方清泉一双眼睛在凤仪身上打了几次转,没能忍住,开口问道,“凤姑娘孤身一人去京城,做什么呢?”
凤仪抬起杏眼,眨了眨,脸上微微泛起羞色,“我去找人。”
“找亲人?”
“不是。”
“亲戚?”
“不是。”
“朋友?”
“不是。”
“那你要去找什么人?男人?情人?”
“……”
“不说话,那就是了!”
东方夫人瞥女儿一眼。
东方清泉不理母亲暗示,脸冲着外面,笑道,“哦!凤姑娘已经名花有主了。”
东方沧浪不知道在外面嘀咕什么,车里人都听不清。
小紫小绿两个丫头的声音响起,却是又大又怪异,“你?凭你……”便没了下文,也不清楚什么意思。
凤仪的脸更红了。
车厢里静静的,再没有人说话。
第二十七章 长安
东都洛阳离京城长安不太远,车马徐行,两天也到了。
长安百万家,出门无所之,东市两百行,西市亦相如,铁行、肉行、笔行、药行、秤行、绢行、麸行、鱼店、酒肆、帛肆、衣肆、寄附铺……应有尽有。
京城,繁华如梦。
东方龙早前在长安城东置办一所别院,足够宽敞,一行人都住了进去,连同凤仪——凤仪下了马车,站在街头,瞪着街道两旁的榆槐,发怔良久,不知举步。凤仪没有地方可去,况且,她的行李盘缠都随着惊马一起丢了。于是,东方沧浪再一次做热心人。其他人对此没有意见,包括东方清泉。
东方清泉很快与凤仪相处融洽,问了两天,还是打听不出凤仪进京找谁,觉得没劲,镇日硬拉着南宫汐走东市,逛西市,买一堆胭脂水粉衣物首饰其它小玩意儿,很快把凤仪的秘密给忘记。
东方沧浪有点为难。凤仪是他邀请留下的,把个娇滴滴的大美人独自丢一边做主人的不相陪未免失礼;而,妹妹和南宫汐去逛街市,他也想作陪。幸而,两位妹子不需要。于是,东方沧浪暂且以客人为重,也陪伴凤仪四处走动。
一走,就把人给丢了。
“南宫妹妹,六妹,你们可有见到凤姑娘?”
东方清泉和南宫汐才从街上回来,一脸焦急的东方沧浪把她们拦在大门口。
“没有!不都是四哥在陪凤姑娘的吗?怎么来问我们?”
“今天凤姑娘说想出门,我陪她出去,到皇城那边,凤姑娘渴了,要吃水果儿,我去买,谁知,回头凤姑娘就不见了。我到处找不着……凤姑娘没有武功,人又长得美,如果出事,可怎么办?”
“四哥好关心凤姑娘呀?怎么不跟紧一点儿?她又没有同我和汐姐姐在一起,去哪里我们怎会知道?”
“臭丫头净跟我作对!心肠如此冷硬,以后你丢,看谁找你?好好好!不知道便不知道!我自己找去!”东方沧浪用力瞪妹妹一眼,挥袖转身。
南宫汐和东方清泉俩人对视一眼,又好笑又无奈,也少不了要替凤仪担心。
“清泉妹妹,我们也去找找吧。”南宫汐说着,转身出门。
小紫小绿赶忙跟上。
“凤姑娘真是麻烦!那么大个人,出门也能弄丢自己!”东方清泉唠叨一下,也出了大门。
“京城地方大,我们分头找。”南宫汐看看跟在旁边的东方清泉,建议。
“这么大个京城,人生地不熟,怎么找?别找不到她,连我们自己也走丢了。”东方清泉嘟嘟小嘴,还是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长安城东西长九千余米,南北也有八千多米,找人,那叫一个大海捞针。
“丫头,你们对京城可熟悉?”南宫汐随口问小丫头们。
“熟啊,我们一年里上京城没十次也有八次。”小紫顺口就应。
哦?敢情这两个小丫头平时都不服侍人的?
“以前主子回京,我们都要随行侍候,而且京城和东都差不多,很好认的。”小绿说。
差点儿忘了,这两个小丫头是东都王的人。
“那好,带路吧。”
有向导就行了。
“好咧!”
小丫头蹦蹦跳跳往前走,跟没逛够街市似的,南宫汐则有点累,毕竟和东方清泉走了一天,腿脚几乎酸掉。因此,小丫头们后来提议雇佣一辆小马车代步,她同意了。
小马车在京城里绕来绕去,小丫头们买的零嘴儿主仆三个吃了个干净,凤仪姑娘的人影儿还是没找着。夜渐深,无奈,打道回府。回到东方龙别院,东方沧浪和东方清泉已经回来,也是一无所获,大家商量着再不见人明天去报官,一转头,凤仪姑娘游魂似的出现了。
“喂!去哪里怎么不说一声?害的人家好找……”东方清泉头一个冲上去,拦在凤仪面前嚷,只差没有抓住凤仪的肩膀摇。
凤仪呆呆地任东方清泉吼,失魂落魄的模样教旁人瞧着心疼。
东方沧浪第二个冲上前,拉开妹妹,护住凤仪,“女孩子家,温柔一点好不好?凤姑娘,你怎么啦?有什么事跟沧浪大哥说……”
东方清泉背过身对南宫汐做了个鬼脸,小小声哼,“移情别恋了!”
南宫汐微微一笑,坐在一边安静喝茶。
东方沧浪询问凤仪的声音喁喁不休,不久,凤仪嘤咛一声,呜咽道,“我……我怎么办……他……为什么不肯见我……他……他不要我了……”
“谁呀?谁不肯见你?谁不要你嘛?”
凤仪梨花一枝带雨,“他……不要我了……没有人要我了……谁都不会再要我了……呜……”
人美,哭起来也美。
东方沧浪蓦地热血沸腾:“谁不要!我要!我……啊……我说什么了?”
……
天地俱寂,万籁无声。
凤仪睁大眼睛,直愣愣看东方沧浪,眼泪哭声全给咽了回去。
东方沧浪扒拉脑袋,从凤仪面前跳到南宫汐面前,“南宫妹妹,我……我……我是看她哭的可怜,一时失言。妹妹,沧浪大哥一直喜欢你,我……我想娶你!刚才说的那些……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没关系!助人乃快乐之本!”小紫笑眯眯。
“一诺千金!东方四少爷不能拿凤姑娘的终身大事开玩笑!”小绿眨眨眼。
在场还有东方夫人,看看儿子,眼神像看着百炼不成钢的铁,终于忍住没说话。
东方清泉双手捂住眼睛,良久,张指,从指缝里看人,“四哥,好一副侠义心肠!终身这就定了?可喜!可贺!”
听她口气,像是一个大傻瓜稀里糊涂把自己终身给卖了。
凤仪那边最后才反应过来,慌忙拿袖子擦干眼泪后,急声道:“东方公子心肠好,侠义为怀,怜惜凤仪,凤仪感激涕零,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凤仪不能……自许终身,谢谢公子好意!”
“呃!好!这就好!”东方沧浪抹去一头冷汗。
东方沧浪年少轻狂,失口轻许终身,幸而凤仪无心,大家一笑置之,以为这事就那么过了。
第二天,晴天一个霹雳。
“我?凤姑娘?成亲?我和凤姑娘成亲?那那那,南宫妹妹怎么办……”东方沧浪目瞪口呆,张皇失措,在他爹面前来回晃,火烧屁股似的,坐不下。
“我……我不能嫁他……我……我心里……”凤仪张口结舌,失魂落魄地看着太子的使者——太子的贴身宠宦——郑倌。她认得他,在东都,是他亲自把她送进太子房里……
“太子殿下亲赐良缘,你们想违抗?”郑倌长得像一只狐狸,此刻却虎虎生威。
“太子百忙之中,犹体恤犬子尚无家室,东方龙实是感恩不胜,惶恐已极!太子美意,犬子受之若惊,喜之欲狂,岂敢辞谢?逆子,还不谢太子恩典!”东方龙神情喜悦,掺杂严厉。
“爹呀……”东方沧浪哀叫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