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衣-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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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虽然早就猜测这个可能,南宫汐依然震惊,“那……那些梦……”
“是真的。”
南宫汐用力推开徐离,把脸埋进枕头……他入她的梦,她哭泣,他安慰……抚摸、拥抱、亲吻……到头来发现,都不是梦,全是活生生的现实!全是!
啊——
“汐儿……”徐离轻轻拍抚她的背。
“……我……我困了,我要睡了……”南宫汐咕哝。
“睡吧。”轻柔话语在她耳边低低回响,盘旋入梦,“汐儿,我不会再让你离开!”
睡意朦胧,她恍惚想起:离开东都,他送她一座栽满姚黄的农庄;离开京城王府,他写来求好的字条;离开长安,他亲自挽留和阻拦。
落雪说:……王君不好过……
不知谁人说:……寻其死穴。
纠缠,纠葛,总是看不清,总是辨不明,总是忘不掉,即使一清二楚不应该在一起……还是深陷,意乱情迷。
他说:……我们都不死。
然后,分离。
他说:……我逃不了……也不想再逃……
于是,再度纠缠。
或许,凝碧说的没错,她就是个惹祸精。
帘幕重重掩薄雾,水声山色锁高楼,香鬓云散,一枕悠梦,醒时犹寻。
透过碧纱帐,隐约可见一人立于窗前,修长背影,云罗轻衫,长发微扬……梦中人?天外人?
南宫汐轻轻掀开锦衾,下床,走到那人身后……
“还早,不多睡会儿?”
徐离悠悠转身,淡雅容颜,迷魅双眸,含笑凝睇。
南宫汐霎时脸上霞彩漫卷。
“我……”
不知道说什么,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慌乱,回身走。
徐离在后面轻轻一拉,南宫汐仰倒,跌进他怀里,头靠在他肩上……抬眸,他的长睫近在毫厘,几乎扇着她……
顿时,忘记心跳,忘记呼吸。
他背靠窗台,双手环住她,低头,轻柔亲吻她的唇。
南宫汐打了个颤,扶着徐离的手臂,瞬间失神……迷茫,混沌,天堂梦境一样展开,鲜花盛放,清香飘散……仿佛回到牡丹谷,回到农庄……直到无力地趴在他胸口,动也不想动。
“汐儿……”他在她耳边轻唤,声音让腿脚随着心跳轻软。
她双手伸到他腰后,抱住,想起过去,俩人一起坐在秋千上,与日影一同晃荡。
“汐儿……”
“嗯……”
“汐儿……”
“……”
他只是这么叫着她的名字,一声声,如醉。
她一声声听着,亦如醉。
秋风阵阵,她和他的雪色衣袂一同翻飞,如同两只雪蝶,翩跹于秋日晓光。
一绺青丝飘起,拂过她的脸颊。
她抬手握住,缠在指间,缠紧了,才发现,是他的发。
抬头,他在看她,长睫,黑眸,柔情,似水。
心,霎时缩紧,生疼。
“徐离……”
“嗯?”
“我们还会分离吗?”
“不会!再不会!”
他曾说:你死,或者我们两个一起死……
她曾说:不要你死……
爱情……生死……
“好冷……”她微弱地说。
他将她拥入胸怀更深处,暧意融融。
……
旭日东升,映白远处山峰,南宫汐微微眯起眼,望着缭绕的烟云。
徐离的手轻抚她的长发。
她收回目光,仰首,容颜映入他泛蓝的黑眸深处,嫣然一笑。
落木萧萧,徐离身体微震,似也不胜寒。
她靠回他的肩头,困酣娇眼,睫毛扑闪,目光无意识地垂落于楼下。
楼下,段昔非与东方清泉相立对谈,俱仰首,对上她的目光,同时怔愕……
段昔非迅速低下头,走开,消失。
东方清泉兀立原地,张嘴,直眼。
徐离抽出一只手,拉下纱窗,拦腰抱起南宫汐,放回床上。
“再睡一会儿。”他坐在床边,替她盖好锦衾。
“你要出去?”她的手还扯着他的衣袖。
“嗯。”他应,暗蓝光茫在眼中迷魅闪烁,“汐儿,回东都后,我们朝夕相伴……再不分离,你说,可好?”
“不……好……”她脑袋缩进锦衾。
他轻笑,俯低头,吻她散在枕上的发,“若觉得闷,到附近走走……不要走得太远。”
她把锦衾拉下来,露出脸,“你不关我了?”
“我几时关过你!”他屈指轻刮她挺俏的小鼻子,“出门时多叫几个人陪你。”
唉!
爱情,生死,自由——哪一个更重要?
第三十九章 忘情
夜里,凤仪悬梁,万幸,为人及时发现,救了下来,安好。
南宫汐和前来通知她的东方清泉一起去凤仪房里探视。凤仪伏在床上,已经哭累,昏睡过去。
憔悴容颜,无限悲凉。
“……贱人……怎么不死?怎么不吊死?”
门“咣”的一声被踢开,东方沧浪踉踉跄跄撞进来。脸色青白,头发蓬乱,衣衫不整,酒气冲天。
“沧浪!别说了!”东方夫人皱眉喝道。
“……我怎么敢说?人家玩腻了的女人……塞给我东方沧浪……不贞淫妇……为人妻尚不安于室……我要休了她!我要休了她……”东方沧浪仰天嘶吼。
“住口!”东方夫人又喝道。
“我偏要说……这贱人就一绣花枕头,全无生趣……怪道遭人遗弃……还送上门……讨人嫌……嗬嗬……”
啪。
东方夫人一巴掌重重甩上东方沧浪的脸。
东方沧浪身子歪倒,跌出三尺。
正好跌在南宫汐的脚下。
“嗬嗬……嗬嗬……”东方沧浪仰躺在地,大笑,醉眼半睁半闭。
南宫汐低头看他,不知如何搀扶。
“南宫妹妹……”东方沧浪醉眼凝在南宫汐脸上,突地跳起,攫住南宫汐的衣袖,“南宫妹妹,我……我根本不想娶那个贱人,我只想娶你,妹妹,你嫁给我……嫁给我……”
“清泉,你四哥喝醉了,拉他去歇息,别再疯言疯语惹人笑话,快去。”东方夫人发话。
东方清泉拉拉东方沧浪的衣服,“四哥,别耍酒疯了,走吧——”
“我不——走!我要跟南宫妹妹……在一起……”东方沧浪甩开东方清泉,张开双臂,想要抱住南宫汐。
南宫汐脚步斜跨,避开东方沧浪。
东方沧浪扑了个空,摔进一张椅子里,伏在椅背,半天没有爬起,稍停,酒鼾阵阵。
东方夫人黯然摇头,对东方清泉道:“你留下看顾你四嫂,我先出去了。”
南宫汐跟着告辞,东方清泉一把拉住她,“汐姐姐,你等一下,我……有个事儿问你。”
“什么事儿?”
“前夜……我四嫂怎会在你房里?”
“四少夫人来找我聊天儿,我碰巧有事出去,后来……我也不晓得。”
“你去了哪儿?”
怎么又来一个问她行踪的?
南宫汐没有回答。
“徐大爷要的人……是汐姐姐对不对?他把四嫂当成了你对不对?你利用我四嫂掉包……”
“我没有。”
“你想和徐七爷在一起……也不应该害我四嫂。”
南宫汐无言。
“想不到汐姐姐是这种人!”东方清泉撇开脸,“不要忘记徐七爷是什么身份,你终会像我四嫂……一样没有好结果!”
南宫汐深深看东方清泉一眼,走出房门。
外面,秋日晴朗,秋风漠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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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乍起,吹绉一池水。
独倚阑干,斜阳西坠,碧树凋零,昏鸦惊起,烟云聚拢,薄暮岑岑。
望君君未至,傍晚时分,南宫汐的姑母南宫葵来了。
“姑姑?”南宫汐走出卧房,看到坐在起坐间里的姑姑南宫葵,始料未及,惊喜交集。
“汐儿,真是你……”南宫葵看到侄女出现,神色复杂。
“姑姑,你刚到的么?”南宫汐坐到南宫葵身边,捧起凝碧送上来的茶,端给姑姑。
南宫汐的父亲南宫起同胞只得南宫葵一个亲妹子,南宫葵十余年前嫁入西宁西门世家西门延,山长水远,难得回一趟江南娘家,姑侄女俩距离上次相见,已过三年。南宫世家遭大劫,南宫汐寄了封快信给姑姑,言明父亲去世,家业俱毁,弟弟失踪,便孤身上洛阳。时至今日,逢西门延夫妇同来参加比武大会,才有机会与姑姑相聚叙亲情。西门世家与东方世家是盟友,论理,西门世家的人应当早到参与英雄宴,只是不巧,西门延前些时候染疾,病愈,这才赶来华山,今日才抵达。
刚抵达,南宫葵听说侄女在此,找来了。
“嗯。”南宫葵应一声,接过茶,没有喝,眼睛上下打量南宫汐,“汐儿,姑姑三年未曾见你,如今已是大姑娘了。”
亲人相见,谈了些家事,为故世之人嘘唏一番,南宫葵看着南宫汐,神色再度复杂。
“姑姑,你怎么了?”南宫汐心里暗暗打鼓。
“汐儿,你爹娘俱已不在人世,姑姑现今是你惟一的长辈,理该担起教养之责,你……随姑姑回西宁吧?”南宫葵长叹一口气,忧心而关切。
果然。
南宫汐垂首良久,轻轻摇头。
“为什么?汐儿,难道你真要如此不明不白与那个男人厮混!”南宫葵蓦地声色俱厉。
“姑姑……”南宫汐惊愕地望着勃然变色的姑姑。
“汐儿,女孩儿贞节至重,无父母之命,无媒妁之言,贸然相许,难合礼法,难容于世,你听姑姑的话,与姑姑一同回西宁,日后一切……姑姑为你做主。”南宫葵语重心长。
南宫汐低下头,不是不羞愧,可是离开……
“好了!汐儿,你年纪轻,孤身在外,行事难免差池,姑姑不责怪你。收拾收拾,这就随姑姑回客房,待到比武大会结束,与姑姑姑丈一起回西宁吧!”南宫葵拍拍南宫汐的手,声音柔和下来。
南宫汐慢慢抬起头,眼前——是她至亲的亲人。
南宫葵立起身,把手伸给南宫汐,“汐儿,跟姑姑走!”
南宫汐看着姑姑坚持的手,良久,还是摇了摇头。
“汐儿,你怎地如此不洁身自好!你怎能……怎能如此寡廉鲜耻!”南宫葵气怒地捶打自己的胸口,厉声斥责,“你可知道,这事若传扬出去,你日后如何做人,长辈们还有何颜面苟存于世?”
南宫汐咬住嘴唇,“……姑姑,对不起!”
“汐儿——你是鬼迷心窍!”南宫葵跌坐回椅子里,流下泪来,“你爹娘泉下有知,该……该会如何伤心难过!”
南宫汐也几乎落泪,父亲去世前,总是说:她的婚事随她自主。倏忽数月已过,父仇不知何时才能报,弟弟,依然杳无音讯,而她……
“汐儿,你就听姑姑的话吧……”南宫葵哽咽道。
“我……”
满室熏香似乎多了一股异香,南宫汐转眼看去,徐离正步入房门,见有来客,伫足,看她。
黑眸沉静,犹如深潭,望不见底。
心,抽紧,南宫汐忘记自己想对姑姑说什么。
“走!跟姑姑走!”南宫葵忽然拉住南宫汐的手,拖她离座,扯向门口。
南宫汐看着徐离,脚步无意识地随南宫葵走。
南宫葵只顾拉扯南宫汐离开,没有发现徐离进来。
擦肩……而过。
空落落的心底泛起无名的哀伤。
“走啊,汐儿——”南宫葵用力拉扯一下停顿脚步的南宫汐。
“汐儿——”和缓的声音响彻室内,清晰、悦耳,“你要去哪里?”
声未歇,南宫汐发现,自己已经倚在徐离怀里。舒一口气……更加羞愧。
南宫葵吃惊地看着骤然空荡荡的手,抬起头,看到徐离,眼睛瞪得更大,“你……你是谁?”
徐离低头看南宫汐,轻抚她的头发,“汐儿,送客的事,交给凝碧做就好。”
“徐离,这是我姑姑。”南宫汐轻声介绍。
“你……是……徐七爷?”南宫葵问。
徐离抬眸,看去,“是。”
“跟汐儿在一起的男人……就是你?”
“是我。”
“你不能……不能这样让汐儿和你在一起!”
徐离看着南宫葵,目光冷静,语气轻淡,“我能。”
“我必须带汐儿走!我是她的亲人、长辈,我有权管教她!你……你这是诱拐!汐儿,你快跟姑姑走……”
“凝碧,送客!”徐离淡淡地说。
凝碧现身而出,立在南宫葵面前,“西门夫人,请!”
南宫葵瞪着南宫汐,失望、痛心疾首。
“等一下——”南宫汐挣脱徐离的箍制,上前拉住南宫葵的手,“姑姑……姑姑……对不起!”
“汐儿,你眼里要是还有我这个姑姑——听话,跟姑姑走。”南宫葵瞥一眼徐离,低声而严厉,“你这是在毁掉自己!你明不明白?跟姑姑走!走!”
泪几乎掉下,南宫汐摇摇头。
“好……好……汐儿,你大了,不听长辈的话了,不要人管了,日后……日后你若出什么事,别怪姑姑不管你!你太让姑姑失望了……大哥没有你这样的女儿!家门不幸啊……”南宫葵甩开南宫汐的手,挥袖出门。
“姑姑……”南宫汐下意识追上去。
“汐儿。”徐离伸长手臂,将南宫汐拉回怀里。
“她是我的亲姑姑……”南宫汐推推不肯放松的手臂,无奈叹息。
“我可是你的亲亲郎君。”
“呃……”她仰头望他,呆呆地睁大眼。
他刮刮她的小鼻子,勾着她的腰,回房。
第四十章 比武大会(一)
十月初三,三年一度的比武大会开始。
地点:华山脚下华西镇一个平坦开阔的场地。
南宫汐和徐离相携去看热闹。
比武大会是武林盛事,江湖中人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