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衣-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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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沧桑,每一个人的身后,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故事。
南宫汐转过身,轻轻握住两个丫头的手,“你们年纪虽然小,这五年来,却都是你们在照顾我,你们——就像我的妹妹!你们想要留在我身边,我自然高兴,可是……也不能因此误了终身,放心罢,我不会赶你们走,嗯……我会留心给你们挑合适的人……”
“哎呀!”俩丫头顿时脸红低叫,“娘娘前头说的好好的,感动死人,怎么又打趣起奴婢来了?”
南宫汐笑笑——
“娘,娘——”又娇又软的童声蓦地飘来,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子歪歪斜斜撞进寝宫,跑得一小段路,两只小脚儿互相绊一下,身子不由自主往前一扑,眼见便要跌倒——虽说,寝宫的大理石地板上面早早铺了一层厚厚的地毯,只是很不凑巧,寝宫门内左右两边各摆放一只高大的碧玉麒麟,此时,乐儿的小脑袋直直撞向的就是其中一只麒麟脚。
“啊——”两个嬷嬷此时才跟到寝宫门口,看见此情此景,已是搀扶不及脱口惊叫,脸色霎时煞白,呆若木鸡。
“小郡主小心——”
小紫小绿同时惊叫,身形一动,下意识扑过去。不过,她们的动作还是不够快,尚未接近乐儿,乐儿的小脑袋已经快贴上麒麟脚了。
电光火石,众人只听一声闷响,看见一道白影飘忽闪过,眼一花,再定睛,麒麟平地移动数寸,东宫最宝贝的豫平郡主——原地消失了。
“——小郡主——”嬷嬷此时才爆发出高亢的惨叫。
“——娘——娘——”又甜又糯的声音随后响起,回荡在寝宫里,格外动听悦耳。
霎时,寝宫安静如天地初开,众人屏气凝神,循声寻找——明镜前,南宫汐依旧端坐,怀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小人儿。
“娘——娘——”乐儿舒舒服服地窝在南宫汐怀里,小手握住她垂落的发丝,甜甜地笑,浑然不晓自己方才险险吃痛。
“娘娘,奴婢轻心失职,奴婢请罪……”嬷嬷战战兢兢上前,扑地跪倒在南宫汐身后。
南宫汐轻轻抚摩怀里人儿的小脑袋,轻声道:“小孩子走路摔跟头在所难免,以后细心些便是了,起来吧。”
“娘娘心慈宽厚,奴婢叩谢娘娘不究之恩!”嬷嬷悄悄舒一口气,紧张的神情放了松,从地上爬起来,低首垂手立在一旁。
“娘——娘——香香——”乐儿拱在南宫汐怀里,嗅来嗅去,活似一只小狗。
“不是娘香香,是乐儿香香。”南宫汐亲亲女儿的小脸。唔!她的小宝贝怎能如此乖巧可爱呢?怎么亲怎么爱都觉得不够似的。
“唔——乐儿香香——爹爹最香——”
南宫汐忍不住微笑,这女儿呀,时时刻刻不忘爹爹,也不晓得是不是毛病?
“乐儿,告诉娘,你最爱娘还是最爱爹爹?”
“乐儿最爱娘娘——最最爱爹爹——”
小紫小绿也忍不住笑了,“小郡主好甜的小嘴!”
“丫头,你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除了眉毛嘴巴像我,全学了你爹爹,你说你偏心不偏心呀,丫头?”南宫汐无奈摇头。
“娘——娘——什么是偏心?”乐儿话儿学得还不够多,歪着头,睁大眼,看着娘,显然不太明白。
南宫汐点点她的小鼻尖,逗她,“乐儿想知道什么是偏心……将来娘生了弟弟,若他喜欢娘胜过喜欢爹爹的时候,乐儿就明白了。”
乐儿睁大眼睛,还是一副懵懂小模样。
南宫汐低头,亲亲女儿的柔嫩小脸——转眼之间,乐儿两岁多了。小丫头早慧,一岁学会说话,两岁走路摇摇摆摆,语言肢体表达渐渐自如,喜欢黏着爹爹的性子也愈加变本加厉,执拗之处,时常令人哭笑不得。例如,小丫头入睡前非要爹爹哄,不然,闹个天崩地裂;再次,小丫头清晨初醒,头一个要见的人是爹爹,不然,又是天崩地裂。总而言之,南宫汐认为,小丫头根本就是被她爹爹宠坏了,极度的。所幸,除掉这些小毛病,女儿乖巧完美得无可挑剔。尤其,小丫头越大越水灵,一双眼睛睫毛又密又长,眼瞳黑如宝石,肌肤雪白粉嫩得能掐出水,活脱脱一个小可人精,爱都爱不够,哪里还有人有心计较她那点小毛病。
乐儿是渐渐长大了,南宫汐却再无怀孕迹象。因为此事,乾安帝特意差亲信送来一对半人高的碧玉麒麟——也就是方才几乎撞到乐儿脑袋的东西,摆放在东宫寝宫里。
麒麟送子。
如此明显的暗示,南宫汐不是不明白。但,正所谓无心插柳成荫,有心栽花不成,想要生养子嗣的心愈切,反而愈不见动静。对此,徐离倒不心急,道一声凡事顺其自然,对她依然一如既往……
“启禀娘娘,太皇圣上宣召,请娘娘与豫平郡主晋见。”
内宦传达乾安帝口谕的声音蓦然响起,尖细而悠长,打断了南宫汐的冥想。
第一百一十四章 扑朔
乾安帝退位,迁出浩清宫,迁入位于宫城东北方向的太宁宫。
太宁宫,历代以来便是太上皇安养处所。
从东宫往北走,绕过几座小殿,穿过一个园苑,便到了太宁宫。
南宫汐抱着乐儿从步辇上下来,内宦上前,恭敬问安,引领入内,绕过大殿,来到花厅。
“娘——娘——走路——”进了花厅,乐儿再不肯给抱,挣扎想要下地。
南宫汐揉揉女儿的鬓角,把她放下地。
花厅不小,尽头处铺着坐席,一张小几置于正中,几后,盘坐一人——正是乾安帝。
乐儿下了地,兴冲冲,歪歪斜斜往前跑。花厅内侍候的人霎时全围拢过来,前后左右环绕一圈,瞪大眼,牢牢看紧行走显然还不十分利索的豫平小郡主。
“皇爷爷——爷爷——”乐儿远远看见乾安帝,有了冲刺的目标,张开小嘴甜甜地叫,跌跌撞撞跑过去。
“乐儿——”乾安帝脸上漾开慈笑,张大双臂,接住直直撞进怀里的小人儿,放她坐在腿上,刮刮凝脂小脸,柔声问:“乐儿乖乖,想不想爷爷?”
乐儿应声清脆,“乐儿乖——乐儿想爷爷了——”
“宝贝丫头,与你爹小时候一般,也是如此聪明乖巧!”乾安帝摸摸乐儿的小脑袋,抬起头,看着近前行礼问安的南宫汐,颔首示意:“太子妃,坐。”
“是,圣上。”南宫汐在乾安帝下首告了坐,因是地榻,便跪坐着。
内宦捧上香茗,放在南宫汐面前。乾安帝看她喝了一口茶,才轻缓开口,“明日是新皇登基大典,大典罢,朕便要动身前往骊山了,有些话——朕临行前须与你谈谈。”
南宫汐隐隐约约猜到乾安帝想要说什么了,不禁心底微震,垂下眉睫,轻声回应,“圣上请说。”
乾安帝轻柔抚摩怀里乐儿的头发,“孙女儿样貌心性都好,朕极喜欢!若得孙儿如此,朕生而无憾矣!”
果然——还是关于子嗣的问题。但,与公公面对面谈论生育事体,于她而言毕竟羞涩,南宫汐张了张口,不知如何启齿。
乾安帝看看南宫汐,抬眸扫视,目光落定跪坐在身侧的落雪,“你在此陪伴太子妃,朕携孙女儿四处走走。”
落雪伏地一叩,恭敬地应:“谨遵圣意。”
乾安帝立起身,牵着摇摇摆摆的乐儿出去了。
南宫汐目送乾安帝离开了,才转过身,看着落雪。
落雪仍然原地跪坐,听得乾安帝走远了,花厅里的人也退到看不见的角落,才抬起眼皮,迎上南宫汐的目光,“圣上与娘娘为翁媳,一些话不便直言,是以委托落雪转述。其实,圣上之意……娘娘应有所了然罢?”
南宫汐不言语,静静看着落雪,等待她继续说。
落雪神色平淡,语气公事公办,“圣上之意乃是……太子殿下明日登基,继承大统,娘娘为殿下嫡妃,理应册立为中宫。只是,祖宗律例,妃嫔若为后,有子嗣者方可册。娘娘独立殿下后宫,皇室血脉绵延惟有寄望娘娘。圣上此举……亦是无可奈何。”
意思就是,如果她生不下儿子,就不能做皇后,对吧?南宫汐看着落雪,淡淡地问:“然后呢?”
落雪睫毛微垂,看着自己叠在腿上的手,话语平直,“娘娘诞下豫平郡主,两年未再得喜信,可知其中原委?”
南宫汐摇摇头,“你明说罢。”
“娘娘与殿下琴瑟和谐,殿下散功,娘娘得《灵霄心法》真气,所以不孕,便是由于《灵霄心法》……”
南宫汐也看着落雪的手——她的一双手,十指交握,曲起,又伸直,来来回回。南宫汐扬起睫毛,直视落雪,“你所知的确不少!”
“圣上亦曾钻研《灵霄心法》,是以落雪薄知一二……娘娘得了殿下《灵霄心法》真气,功力突飞猛进……只是,女子修练《灵霄心法》,但凡受孕,内力便运行不了,娘娘孕育豫平郡主期间,是否如此?”落雪仍然一脸平淡。
南宫汐点点头。
“《灵霄心法》内力护身,娘娘孕育、诞下小郡主之后,身子便有了警觉,行房事时自动规避孕育之象,娘娘至今未再孕,便是这个原委。”
南宫汐轻轻蹙起眉头。
落雪紧接着又道:“因此,娘娘若想继续生养,便须废了《灵霄心法》。圣上即将离开皇宫,万事早已休却,惟有殿下血脉承传一事始终萦系在怀,况且,娘娘若无子嗣,将来大统必定旁落宗室,娘娘三思!”
废了《灵霄心法》?
可是,《灵霄心法》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南宫汐陷入沉思,再回神,落雪已经退下,空阔的花厅,一片静寂,而乾安帝与乐儿不晓得去了哪里,良久未回。南宫汐又独自坐了一会儿,看看周围天色,渐渐昏暗,她再也等不下去,立起身,走出花厅,问问门口的内宦,得知乾安帝携乐儿一同到御花园游玩了。
南宫汐顺着长廊,穿过后苑,预备去御花园。
后苑一片悄然,罕见人迹,南宫汐绕过一座假山,突然“扑通”一声响,似乎什么东西滚落进假山旁边的池水里,溅起水花,打破静寂。
南宫汐迅速扫视过去,已然瞥见一条人影一闪而过。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她也约略看清了:那人极其怪异,披头散发,衣衫褴褛,步履蹒跚踉跄,拄着一根拐杖……看起来像是个乞丐,而且,还是个男乞丐。
皇宫大内,除去宦官,出入的男子惟有皇族,哪来的男乞丐?
南宫汐心念方动,身子已然跃起,掠过池子,高高立在假山上,俯瞰四周,很快便寻到乞丐影踪。
她跳下假山,施展轻功飞掠过去,一下便越过乞丐,拦在他面前。
乞丐正拄着拐杖踉跄奔跑,面前乍然现出了人,猛然顿住脚步,呆呆立在原地,睁大眼睛,惊恐万状。
南宫汐细细端详乞丐肮脏的脸……竟然是他?五年了,她居然还认得这个人。
“小林?”
乞丐默不作声,侧转身,半低着头,蓬乱的头发垂落下来,遮掩住沧桑憔悴的脸。
“你怎会在宫里?”南宫汐疑惑地问,问罢才想起,小林已经变成了哑巴。
落雪说,小林哑了之后,曾苦心习字。
“……我……”乞丐蓦然出声,声音极其嘶哑含糊,仿佛喉咙受过重创,听不出原来的音色了。
“你会说话?”南宫汐诧异至极,再度细细审视眼前的人,疑虑更深,于是跨步上前,凝重地问:“你到底是谁?打扮成这样有何意图?你是怎么进来的?”
乞丐见她靠近,猛然后退,跌跌撞撞退到水池边沿,几乎栽进池里,摇晃几下,勉强稳住身。他回头看看身后,又转回脸来瞪着南宫汐,沙哑着喉咙低喊:“别过来!别靠近我!当年你非但没有中毒身亡,如今反而享尽荣华富贵,而我拜你所赐变成残废,你……你还要赶尽杀绝……”
南宫汐顿住脚步,盯着乞丐,“你真的是小林?”
乞丐的目光在乱发后闪闪烁烁,“不错!就是我!南宫汐,当年逼迫你服下软酥散的人是淳于玺,几乎害死你的人是淳于玺,害你折寿的人是淳于玺!为什么你总跟我过不去?”
“你到底怎么进来的——谁帮的你?”
小林怪笑一声,“南宫汐,五年不见,你心眼儿也长多了!不错!我会出现在这里,自然不简单!我只所以会出现在这里,除了淳于玺——也就是当今皇太子,还有谁能够办到?是他把我带进宫里来的!”
如此明显的谎言,真当她单纯得愚钝了!
南宫汐皱眉瞪着对方,“如果我没有记错——小林已经变成哑巴!你不是小林!”
“既然小林以前会说话,从哑巴变回正常人并不奇怪!”小林阴阳怪气,“正如当今皇太子就是昔日无焰宫的宫主淳于玺,淳于玺就是当今大乾七皇子、皇太子、新皇帝,道理是一样的!”
此人口口声声谈及徐离与淳于玺,南宫汐听得厌烦起来,“你到底想说什么,做什么?”
“嗬嗬!我想说什么做什么?太子妃娘娘,不对,未来的皇后娘娘,我一介卑微,除去仰天长笑,笑这个世界如此荒唐,笑某个女人蒙昧愚钝——甘愿嫁给烧毁自家害死亲父下毒伤害自己的仇人!还能怎样?哈哈!哈哈——”
南宫汐等小林止住了笑,才淡淡开口,“即便如此,与你何干?”
“是与我无关——”小林冷哼,“南宫汐,你为人子女,又是出于什么原因嫁给烧毁自家害死亲父下毒伤害自己的仇人?除非——你认定淳于玺与七皇子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否则,你就是贪恋荣华富贵亲身侍仇的无义之人!我倒不认为你会是后一种,我说的对吧?”
“小林之所以恨我是因宗政恕之死!而你,字字句句离间,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