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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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笑着,笑得很艰难,连傻子都能看出来。
他面对的美女终于放下了酒杯,双手合扣着抵在桌上,支撑着她优美圆润的下巴,微微上翘的上唇,沾染了些许酒水,晶莹而饱满,性感凸现,他相信只要他轻轻动一下舌尖,那张优美的唇就会像阳光下的太阳花为他粲然绽放,可是,他不能。
她就这样,在暧昧的光线里,眼神迷离地看着他,身体微微前倾,亮紫色的小衫开口很大,将她原本就是白皙的皮肤,衬托出了另一种诱人的滑润,让他想起了一个词:肤如凝脂。他知道,只要视线向下一滑,他的目光就会碰触到她乳房的上半部分,它们正像两只正觅食完毕的鸽子,在紫色的小衫里蓄谋着一种不安分的期待。
他脖子僵硬,喉咙发干,艰难地挪开了目光,看那盏悬在不远处的吊灯,它像一双平和的眼睛,一点点压熄着他内心的躁动,他知道,自己不是唐僧,也低估了妖精的道行,所以,他不得不抛弃了所谓的绅士风度,拒绝去看她,也不说话,甚至,很不礼貌地一次次从衣兜里拿出手机,一边埋头敲短信一边说,不好意思,我回个信息。
洛美一直保持这个姿势,看着他笑,抿着的嘴角,从揶揄逐渐转化为悲凉。
他的手机上根本没有短信,他只是愿意找一件事做,把持住那颗心,不被洛美吸引了去。
他频繁给肖晓发短信,倾诉着莫须有的思念,他很唾弃自己,除此之外,他没办法,肖晓的短信总也回得及时,问他见过同学了没有,是不是在回酒店的路上,有没有喝酒什么的。
他的回答充满了诗情画意。
肖晓永远不会知道,这些诗情画意,是因为他正面对着一个正在施展着致命诱惑的妖精。
洛美好象是累了,她放下了胳膊,开始把桌上的东西,一一塞回手包,说:顾海洋,你不要发短信了,我只是恨遇你太晚,你让我很生气,因为,从没任何男人能像你这样惨烈地打击我的自信。
顾海洋相信,洛美说的是真的。
上海的街,很干净,即使深秋,街上落叶皆无,还有不多的叶子,在树上寂寥着,将天空装饰成一块镂空的印花布,间或有一粒星星钻进来,若是镶了钻。
知道我为什么约你到衡山路么?洛美走在马路牙子上,她喜欢走马路牙子,能锻炼人对身体平衡的掌控能力,可,这个夜晚,她的心,瘫倒在一侧,她自己已无力扶起,她只是,在心里,哀哀地哭泣,哀哀地看着不属于自己,却被自己贪婪过的美好,一点点滑行而去。
像流星,滑过了她感情天空的边缘。
知道,因为这条街居住过一位传奇的女子。
张爱玲,直到现在仍被很多人迷恋的女子,那么多人阅读着她的传奇打发寂寞,又有几个人知道35岁之后的她,竟然会潦倒到买不起一双皮鞋?许多人都觉得她所遇非人,所有的人都认为是爱情将她抛弃了,可谁又读得透她寂寞背后的快乐,人只要能甘于寂寞,她的心里,一定有着一个不能与人分享的乐园,一个俗人不能进入的乐园,那些后人对她的悲悯,不过是乞丐对偶然在街边以捡树叶为乐的富翁的可笑施舍,今天,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这样可怜,我只拥有虚假的感情游戏,却从未被爱也不曾爱过,所以,顾海洋,你这个感情富翁可不可以施舍给我这个感情赤贫者一个拥抱?
《秘密》第八章6(3)
顾海洋站住了,看着在马路牙子上摇摇欲坠的洛美,从未有过的凄清感袭上心来,他慢慢地张开了双臂。
洛美拱进他怀里,在他腰上狠狠抱了一下,飞快就跳开了:好了,抱久了我会不舍得放手,谢谢。对你,我只要这么多。
顾海洋心头泛上一阵躁热,他很感动,但只能是感动而已,这个女子,千里迢迢奔到上海,只为,在异乡的街头,讨他一个短暂而肆无忌惮的拥抱。
接下来,他应该说什么呢?
或许,此刻的缄默,对她,是无语的伤害吧?
他看着洛美,她看着他,向着马路,慢慢伸出了胳膊,像一条紫色的鱼,慢慢游弋进夜色,一辆出租车在脚边停下,她拉开了车门:我想看你,离开我的视线,藏进我看也看不见的夜。
顾海洋说:我先送你回酒店。
你知道吗?是在对我施展诱惑,我知道你不想那么做。洛美笑着,把顾海洋推进车去,一扬手,车门就关上了。
出租车司机不会照顾她的眷恋,尾灯眨着诱惑的眼,驶进上海的夜,她的脸颊,缓缓地,滑下了两行清冷的泪。
这是一次完美的上海之行,很久之后,她想,假如那夜,不是这样,假如,顾海洋拥抱了她吻了她甚至那夜不曾与她分开,那么,她会怎样呢?
她会很是悲哀,因为那个被膜拜的爱情上帝,终于蜕变成立凡夫俗子。
《秘密》第八章7(1)
顾海洋从伦敦打回平安电话时,肖晓正对着碗里堆成了尖尖小山的饭菜愁眉不展,母亲说:小芦,你吃呀。
母亲烧的饭菜虽不是很美味,但一如她的做人,朴实而厚道,她说:小芦,你太瘦了,腰身比乡下的小丫头都瘦,风会把你刮跑的。
她总是很热切地把饭菜夹到肖晓碗里,然后,专注地看她吃:你要多吃,你要是饿瘦了,海洋会说我欺负你呢。母亲说的是心里话,从决定到青岛来陪肖晓那天,她就在心里发过誓一定要把儿媳妇喂胖了,胖就是健康,只有她健康了她才有可能早早抱到胖孙子。
母亲望着空空的家,一丝一缕的惆怅像波涛荡漾下的水藻纠结在一起,这么大的房子,一老一少两个女人显得冷清,哪里是家的样子呢,她想找些事做,可家里干净得都捡不到一片落叶,有什么可以收拾呢,她闲得心里发慌,就去后面的山上,那片荒芜的山让人可惜,若是种上果树,春来花开,秋来果子飘香,整整一座山呢,该是多么丰硕的收成,可城里人种的那些花花草草,除了养眼,就是浪费了。
晚上,她把这些话讲给肖晓听,肖晓就笑,说了很多她听不懂的山头公园绿化什么的。
肖晓的普通话,常常让她听得一知半解,她怕儿媳妇烦,就是听不懂也不问,就傻呵呵地笑着,有时,肖晓上班去了,亲家也会过来陪她聊天,可,很快,她们就发现她们之间的聊天,基本上不能彼此交流看法,她讲乡下故事时,亲家笑着听,因为不懂插不上话,亲家讲城市生活时,她也插不上话。
她们之间,不像聊天,倒象是两个来自不同地域的人相互给彼此上风土人情课。
更多一部分时间,她们并排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把杯里的茶水,倒了又续续了又倒,沉默不需要茶。
久了,妈妈便来得少了。
好在,母亲还有一个最大的乐趣就是买菜做饭,从早晨睁开眼,她就开始琢磨一天的菜谱,准备工作从午饭后开始,早早的去菜市场买菜,她喜欢那些衣着邋遢的卖菜人,喜欢和他们说话,只有和他们说话时,她心里绷着的那根弦一下子就松弛下来了,就像做了上山劳碌了一天终于躺到了暖炕头的熨帖。
她欢快地挑菜,欢快地和他们侃价,一也月下来,菜场的小贩几乎都熟悉了这个慈眉善目却又精于算计的老太太,看见她,都远远地打着招呼,告诉她今天有什么新鲜菜,这样热闹的欢快,很有些乡下老家的味道。
可,没多久,母亲就发现他们已经不再是淳朴的乡下人了,他们绝对不会因为熟悉而不在菜品的好坏上糊弄她,每每她择菜择出被包在里面的又瘦又黄的菜叶,她就会摇摇头,叹息一声,开始怀念乡下那些郁郁葱葱的肥腴青菜。
如果这些失望,算不上什么,那么,关于肖晓的饭量却成了头等让母亲心焦的大事,她早晨一包牛奶,一枚煎蛋,晚饭几乎是青菜当家,吃少少几口米饭,绝不肯多吃一口,母亲曾在肖晓晒衣服时偷偷比画过她的小腰,天哪,她一手比画下去,几乎就没了什么余头,这样单薄的身板,怎么能生出胖胖的孙子呢?
肖晓的饭量肖晓的瘦,就成了母亲的心病,她知道现在的女孩子都以瘦为漂亮,可,究竟是瘦重要呢还是健康重要,她认为肖晓的瘦是种病态的,为了将来孙子的健康,她必须拿出当年在乡下侍弄那亩别人抛弃的薄地的精神,在儿子不在家的这一年里,把她养得胖胖的壮壮的,等儿子回来,把婚事一办……想到这里,笑意就挂满了脸,像秋后的老菊。
她决定从早晨开始,抢在肖晓起床前把蛋煎好,两枚金黄的煎蛋连在一起,宛如她幻想中孙子的胖胖的笑脸,当她看着肖晓对着两枚煎蛋有些为难时,她就笑着说:小芦,妈这么大年纪了什么都不干还要吃两个煎蛋呢,你年轻力盛,一个煎蛋可怎么支撑到中午?
肖晓不好说什么,扒拉了许久,那枚多出来的煎蛋还是喂进了肚子里,母亲心满意足,晚上继续努力,每一道青菜里都放进了肉,还时不时地炖了汤,盛上满满的一碗放在肖晓面前:小芦,你要多吃,如果海洋回来看见你瘦了会怪罪我的。说着,就用满是期许的眼神,看着她:把你的体格养壮了我才有胖孙子抱呢。
见肖晓的脸噌地红了,母亲就把一块鸡翅放进她的汤碗道: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啊,肚子就像个无底洞,不知道要多少碗饭才能填满呢。
肖晓便只好吃。
那段时间,看着肖晓吃饭成了母亲最大的快乐,就像看着地里的禾苗在她的侍弄下茁壮成长。
当顾海洋打回电话,肖晓便诉苦不叠,说:娘现在唯一的乐趣就是把我喂成一头肥肥的猪。
谁知顾海洋听了很是兴奋,大笑着说:喂成小胖猪好啊,最好是胖得其他男人看都不愿多看你一眼,我就彻底放心了。
肖晓便恨恨说啊呸,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娘俩阴谋得逞的。
一晃,顾海洋便已走了四个月,母亲原是盼着儿子能回来过春节,可英国人自然不会为中国的传统节日放假,肖晓妈妈本想请肖晓带着母亲一起过来过春节,谁知母亲死活不肯,说是按照老家的传统结婚的女子也是不能回娘家过年的,否则会给娘家带来晦气,更不要说自己是个外人了,更是不能去的。
《秘密》第八章7(2)
怕母亲一个人过春节会觉得孤独凄清,年夜肖晓在新房子里陪母亲,从知道顾海洋不能回来过年那天起,母亲的脸,就是阴的,像一块吸足了水的海绵,随时都能拧得下泪来,年关夜里,接顾海洋的拜年电话,母亲声音是欢快的,可扣了电话的刹那,肖晓还是看见她用袖子抹了好一会眼,和电视里的欢乐气氛很是不协调,其实,她心里也有些惆怅,这么多年,第一次不在父母身边过春节,就此以后的春节,怕是能陪父母过的机会不是很多了。
婆媳两人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窗外响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虽然市政府三令五申不允许在市区内放鞭炮,但,每个年夜都不曾消停过。
大约,这就像情绪的压抑,总要找个出口发泄一下,总郁着,会让人不快乐。
此起彼伏的鞭炮声,驱逐了多少人心中的积郁呢?
春节联欢晚会的热闹已到了尾声,电视机前的两个人心思都不在家,母亲抬眼看了一下表,自语般说:这年过得,海洋连个饺子都吃不上。
肖晓知她心酸着远在伦敦的顾海洋是一个人过年,而且把顾海洋的这个春节想象得很凄凉,遂解释说:肯定有饺子吃,在英国中餐馆是很多的,每到春节伦敦的华人都会聚在一起,比在家过年还热闹呢。
再热闹也没家里的热闹暖心。母亲恹恹说:小芦,12点都过了,你要不要回家陪陪你父母?
肖晓看了一眼墙上的表,说算了吧,出租车司机也在家团圆呢,车不好打,我还是等天亮了再回去吧。
母亲说好,随手掏了个红包塞给肖晓,笑着说:拿着,这是娘给你的压岁钱。
肖晓知是推辞不掉,便收下了,母亲起身说早些睡吧,天亮了你就回娘家一趟,代我向亲家拜年。
肖晓睡不着,就悄悄给顾海洋打电话,好半天才有人接,那边正是白天,听声音顾海洋忙得不得了,就悄悄说:你说一声我爱你就收线。
顾海洋说了我爱你,好象有人叫他做什么,就匆匆说了新年好,便扣了,肖晓发了一会呆,亦是睡不着,索性起床,边琢磨早晨穿什么边钻进衣橱里,目光落在那套翠绿色棉旗袍上,眉眼笑了一下,拖出来,往身上套,是去年春节是订做的,拎到这边时,顾海洋见了,欢喜得不得了,央着她穿上给他看,她还记得,当她把旗袍套上时,顾海洋的眼都直了,喃喃着嘴巴望她,见她瞅着自己笑,就举着手指,像某女明星在做瘦身广告样,在空气中笔画了一道蜿蜒而下的曼妙曲线。
她褪了几件衣服,钻进旗袍里,扣扣子时她愣了一下,以为是衣服在背后折着了,往一一拽,扣子倒是扣上了,可哪里有甚美感呀,活脱脱就是母亲从乡下过来时拎的那件大帆布包,整个一塞多了东西,脚踹手拉才把拉链折腾着拉上的样子。
肖晓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嘴巴越张越大,她低低地叫了一声天啊,就坐在床头发呆,想起了那些饭,如今它们已变成了脂肪与她的身体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怪不得最近自己跟学生示范下腰动作时,她们都会掩着嘴角的乐呢。
所有人都看见了脂肪在她身上幸福地疯长。
她夸张地呼吸了几下,觉得旗袍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似是要暴裂开来。
她感伤地脱下它,放回衣橱,随便找了件休闲装扔在床头,她一寸寸地抚摩着腰肢,感伤中,一阵倦意涌上来,便昏昏地睡了过去。
窗外,响起了几声稀落的鞭炮声,大约是邻居的孩子们睡醒了,燃了几个昨夜落下的鞭炮,肖晓张开看,看了一下窗子,窗帘上浅色的亚麻花纹,在阳光的穿透下很有立体感的剔透着,她伸了个懒腰,想起该回妈妈家看一下了,昨夜,还不知二老有多失落呢。
起身去卫生间洗刷,嗅到了一股浓郁的早饭香,估计是煎蛋还有八宝稀饭,母亲说过,八宝稀饭最养人。
听见这边有声音,母亲探了一下头,说:小芦,洗完了来吃饭,早点回去看看亲家。
肖晓怏怏去洗脸,知道这顿饭是逃不过去,在母亲里,她是未过门的儿媳妇,是贵客,不可怠慢的。
肖晓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