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敷女-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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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敷让他的动作震回心智,曾几何时她竟然搂住他的颈,“啊——”她猛然推开他,狼狈的逃入房。
门,再度当着黑凤翥的脸砰然关上。
这次,他的鼻子顶着门板,作了最实际的接触。
嗅,好痛!他摸摸差点塌掉的鼻子,可一想起刚刚两人的亲密,受一点痛也无所谓,他开心的笑咧嘴。
瞧她方才连耳垂都红了,真的是害羞。
黑凤翥开心的踢飞脚下的小石子。
“唉唷!”偷窥的行径果然做不得,现世报很快降临,小石子飞过树丛,砸上某个人白皙的脸,留下一个红印。虽然天黑看不出来,但掩住的嘴慢了一步,已经泄漏自己的行踪。
哎呀,真是不小心!
“出来!”发现有人藏匿在树丛中,黑凤翥气得把指节压得喀喀作响。
头顶载着一片枯叶的人自动出来认罪,清俊的脸却是一片无辜。“谁丢的石头,打得我好痛!”
“是谁在那儿?”
“凤弟,是我。”
“你偷听我说话?”还有干下流勾当?!
“有吗?”这时候不装蒜还要等几时?
“你别想来跟我争她!”
黑琦玉眼波流转,呵呵的笑。“都要当新郎格的人了还沉不住气,她一直是你的不是吗?”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是了。
“你对她一点想望都没有?”
“我怕你打歪我的嘴,当然要说没有……慢着、慢着,你拳头出那么快干么,我还有话要说!”暴力真的不可取,那么大的一个拳头就搁在他眼前,只要他随便说错一个字,怕是难以全身而退。
“就算祖奶奶曾经把她指给你,现在她可是我的了!”
“我知道,我又不想兄弟阋墙。”
“我可不认为你会无聊的在这里出现!”他才不会被三两句话唬弄过去。
“我真的是出来散步的,不过咧……也顺便办点事。”譬如说试探某人的真心。
“现在呢?”
“看起来是不用我操心了,我也累了,体力不佳你是知道的,该回去了。”没人猜得中他心里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不送!”
黑琦玉走了两步,踌躇的转过身子,慢慢把眼光停在黑凤翥的脚丫上,凉凉说:“你的脚不痛了?那好,早些回房休息,过几日当新郎格可是很耗费体力的。”
“你这份窥狂,果然偷看!”气急败坏的黑凤翥大吼,恨不得掐住他的脖子给他一阵摇晃。
“人都嘛有不小心。”
是吗?黑凤翥的拳头很“不小心”的碰到黑琦玉的肚子,还“不小心”连碰好几下,恐怕他到黑府办喜事的那天都要躺在床上度过了。
早知道他应该离远点再爆料的。
***
婚礼前夕。
婴儿胳臂大的烛蕊闪着火光,数百颗夜明珠镶在雕花床上,鸳鸯绣被,枣红缀金丝的纱帐,新娘房设在驾楼。
新娘嫁衣高高挂着,凤冠上的珍珠流泄在桌面上,这一切都预言着明天的婚礼。
夜是深了,但还听得见房外仆人未来去去的脚步声以及细碎的交谈声,谈的都是有关于明天婚礼上应该注意的项目,小至敬老的红纸包银,大至一堆她听不懂的繁文缛节,叽叽喳喳、叽叽喳喳……罗敷头痛的关起所有的窗户,她不想听这些。
天下会有像她这么别扭的新娘吗?到大喜的前一日还在犹豫不决。
暮然,屋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吸引她的注意,“这梯子几百年没用,好像有点腐朽了……罗敷妹妹,好心开开你的窗……”那声音罗敷熟到不能再熟。
她没好气的给自己倒了杯茶,并不想喝,为的是给自己一件事情做,粉臀往圆椅子落坐,不想知道那个人在外面搞什么名堂。
没想到外头却一下没了声响。
她眨了眨眼,把茶往嘴巴送,不料烫着舌尖。
拧着弯眉,罗敷不自觉的倒过耳朵往外听,咦,真的安安静静,一点声音没有,他不会掉下楼了吧?
起身来到窗前,霍然把窗子推开,映入眼瞳的是他那放大的脸,叫她差点尖叫出声。
“谁叫你爬梯子的?”那把梯子搁在那少有四、五年没人去碰过,以前年纪小爬起来安全无虞,现在他已经是个大男人,肯定重得要命,实在太危险了。
这才想着,梯子马上配合的发出吱咯响,叫人不由得捏一把冷汗。
“我可以进去吗?”多此一问的人根本是从容的欣赏着她脸上的着急。
“你……存心吓我!”她可气了,手劲一点也不留情,把他往里面拖,生怕慢上一咪咪就要出人命。
直到看见他双脚稳稳落地,她才放松的吐出一口气来。
“你还是关心我的,我好感动喔。”黑凤翥伸手就要搂她。
“停!”她伸出一臂长的距离阻止他前进,看见他她便不由得想起他的吻,那叫她羞得无地自容……还有……回味无穷。
“你把我推开,等一下我怎么带你出门履行我的诺言?”他坏环一笑,笑得别有意思。
他可不是因为无聊才爬梯。
“你不应该来的,明天我们就要成亲了,不该见面的。”未婚夫妻必须等到成亲后才能见面,这是古时候流传下来的礼俗,这人什么都不在乎,太乱来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四玉等一下看见又要罗唆没完。”
“她没机会看见的。”
怎么说?
“我记得以前答应过你,我要是学会高来高去的武功,一定带你到天上飞一飞,你还记得吗?”时间的河虽然不断往前流,他们都不是孩童了,他却依然记得对她的许诺。
那只是小时候的玩笑话啊!罗敷对上黑凤翥星星般闪亮的眼眸,就知道那不是玩笑话,他是认真的。
“走吧,时间不早了。”他的声音宛若能催眠人。
伸出小手,罗敷被温柔的送出窗外。
“这梯子很稳,别担心,有!”他紧握她,暖意传进了她还犹疑的心,那些不确定缓缓流走,再也不曾回来过。
那一夜,罗敷记得黑凤翥托着她的身躯,她便衣袂飘飘的腾云驾雾起来,月娘恍似与她擦身而过,高高伸展的树梢也触不到她的衣角,这一切就像一场梦一样。
梦中,有两个相依相偎的人儿共游天涯,星星满布的黑丝绒天空飘起了漫天飞絮,也不知是打哪来的,她伸手去抓,见到的却是一双她所见过最闪耀的眼瞳,那眼眸的主人和天地的颜色交融在一起。
她记得自己一直笑、一直笑,笑得合不拢嘴,却忘记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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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两年后。
当家作主好玩吗?
要把这个问题向别人,一百个人中,肯定有一百零二人会毫不迟疑的竖高拇指说好;谁不想呼风唤雨,谁不想在千万人之上,有人努力往上爬了一辈子,还是苦哈哈的小人物。
不过,高处不胜寒,偶尔也会有这么个例外,那便是紫气东来岛的女岛主,若问她这问题,铁定见她眼一眯,直指对方的鼻梁说:“这不是人干的差事,要不你来试试!”
咦,这百年捞不着的高位居然随便想让渡,怎么回事?
也难怪她想换人做,案上是每天从全国各地快马送来的帐册,另外还有调解不完的纠纷疑难,面对商场上勾心斗角的并吞侵略,弹思极虑不见得能扳倒对手,绞尽心思也不一定能寻出解决之道,这是大不易的位置,谁能在一个时辰内不夺门而出,简直就是奇迹了。
女子当家,罗敷从来没想过,她要的也只是当一个单纯的生意人,开一家小店铺,买进卖出,生意不用做大,有空时打打算盘,忙碌时也能邀请客人品茶聊天,而不是担起岛上许多人的生计,许多人依着她吃穿,负担加重,事情便没有那么可爱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担下所有决策的,都怪她当年年纪小,帐册当打发时间的玩意,算盘当玩具带来带去,打呀打的,迷迷糊糊被拐上旧案,等到年纪稍长,那一不负责的人干脆撒手将岛上大部分……应该说是全部的重责大任扔给她,从此,她没了青春,没有嬉戏的时间,伤春悲秋?那是啥?她每天十二个时辰马不停蹄的只有工作、工作、工作,休息时间只能倒头大睡,觉得体力还没得到恢复,鸡鸣复起,又重复着每天忙碌不堪的生活。
她终于知道自己以前的天真。
现在的她只希望一天能有二十四个时辰可以用,那该多好。
温暖的阳光穿过窗子,洒落在几上的一钵莲花,小缸中水光潋滟,交错的莲叶斜移过几许光影,一寸寸抚摸过伏在案前的罗敷。
她振笔疾书,拉高袖子而露出藕臂的在文书还有砚台间往返,比她头顶还高的帐册逐渐减少,叠到另一边去了。
案下,她打着赤脚,小巧的指头可爱洁白,不是很安分的动来动去。这建筑下头是悬空的,夏日保持着恒温的凉快,冬天则用铁制的辘车烧好炭推进地下,那散发的熟气足以取暖、驱逐寒冷,就算腊月也是温暖如春。
现今打着赤脚,是最舒适的状态。
长久的固定一个姿势,她有些累了,不应该分心的眼瞧见了白纸黑字以外的东西,搁下笔,她抬起被晨间阳光烘暖的发梢。
这样的天气要是可以赖在床上睡个回笼觉该有多好,而不是跟这些恼人的数字奋斗!
是怎么了7她最近容易分心得紧,老是一个恍馆,思绪就飘远了。
心里,老是有个人影牵挂着。
“三小姐,你累了吗?”四玉一直改不过来对她的称呼,她也不计较。平常她负责将罗敷批阅过的帐册送交外面等候的各驻处负责人,可本来的正务最近几乎被取代,“外务”有节节暴涨的趋势,那些叫她工作加重的“外务”,一个个都是冲着他家二少来的,一年四季都是发情季节,一些母猫老是在外面叫春,比真正的猫还要烦人。
她天天面对,老经验了,平常这些事是不会闹到三小姐面前来的,这些天三同出门收租,少了门神,事情就全来了。
罗敷不着痕迹的放下手边的事务。
“我不是要你没事别进来?”
“我也不想,是香姨挡不住人,要我来问三小姐今天还见不见人,你要不见,香姨说她就可以把外头那几个狐狸精扫出门了。”
“又是女人?”黑凤翥成亲的事情所有的人都知晓了,但是,倒追他的女子一个也没少过。
那些姑娘们的眼中一点也没有她这正牌夫人的存在。
“她们说二少夺走了她们姊妹的芳心,相约来决斗,要请三小姐做仲人,如今,都在大门外候着。”菜刀、斧头齐全,不像要决斗,倒是像泼妇骂街,引人注意。
要倒贴她家二少的女人太多了,像蝗虫过境一批又一批,只怕贴着内有恶犬的条子也没用,赶不完哩。
“香姨应付得来吗?”罗敷的声音充满无力,她实在不想再看到那些女人的嘴脸。
“香姨经验老到,几只小虫难不倒她的啦。”过往的经验太过丰富,什么滴血认亲、指腹为子,还有挺着大肚子来要安家费用的鬼名堂都有,已经训练到底下人处变不惊的谁都能应付一二。
“叫香姨歇着去,二少的事让他自己去处理吧。”做善事是有限度的,容忍也是。
“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我可不是闲着每天替他管那些莺莺燕燕的花帐,我自己跟他说去。”想到他心里就有气,罗敷不自觉的皱起细细的柳眉。一个对家业传承没有自觉和责任认知的人为什么她还要替他担待这些?她可以不要做的!
要是他有一滴滴责任心,这偌大的黑府家业又岂会落到她一个女子独立支撑的局面。
外面那些流言也不会说得那么难听,说她居心叵测是个狐媚子,蛊惑黑府两个孙子不说,还霸占黑府的财产……反正说有多难听就有多难听,把她讲得不堪入目,是个卑微低下的女人。
“还有这些拜帖,旗、宋、王、林、韩,五家公子共同具帖,想邀三小姐游湖赏荷。”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追求三小姐的男子多如过江之鲫,即使三小姐已经名花有主,罗敷有夫,几个颇负眼光的世家子弟仍然追求不懈,想把她这株摇钱树移回自家呵护,却没有一个能如愿的。
“也一并搁着。”她毫不在意。
那也是一堆没有自知的男人,她可是已婚的身分,跟不相识的男人出游,像话吗?
这些人的脑袋平常都装什么,豆腐渣吗?
“三小姐……”四玉讷讷的唤了声。
罗敷眼神缥缈。“嗯?还有事?”
当年她这三小姐的称呼是老太君赏的,当她是黑府的第三个孩子。对一个打铁匠的女儿来说,实在是殊荣了。
没了阿爹,却多了一身富贵繁华,在别人眼中,她是飞上枝头做凤凰了,这凤凰表面锦衣玉食,仅仆成群,珠翠环绕,可是在心底深处,却有个冰冷的声音老在提醒着她,她的存在,甚至……婚姻,完全是为了报答老太君收留的恩惠。
这些年她究竟为谁辛苦为谁忙?从来她都避免去想这些对生活没有帮助的问题,今天是什么触动了她?
为什么觉得不甘心起来?四玉的声音有些模糊,却一直锲而不会的嗡嗡叫,很吵人。
她没有很专心在听。
“三小姐!”
罗敷她站了起来,牵动了应声而倒的帐册。
“你刚才说了什么,我没听到,再说一遍好吗?”
四玉出现不寻常的扭捏。“我老家来了封信,要我回乡嫁人。”
“你才几岁?”罗敷逐渐回过神来。
“四玉不小了,都二十好几,老姑娘一个了,三小姐你不也早跟二少爷成亲了,在家乡里,像我这样年纪的姑娘恐怕早都找到君嫁人,开技散叶,儿女成群了。”
“你有什么打算?”四玉的卖身契早就到期,她是自由身,随时都可以离开,只要她想。
“三小姐,你还这样问我!我就是舍不得你还有大家才一直留下来。”真要回乡下去,拥地方也容不下她这么老的老姑娘,爹娘要是没有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她嫁出门,怕是要把她当贱货出售了。
“你是舍不得三同吧?”这两人天天吵吵闹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郎有情、妹有意,就差个人为她作主撮合而已。
“那个二愣子,我才不管他咧。”四玉嘴硬,人却害臊得不得了。
罗敷看得出来那是沉浸在爱河中的人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