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悲歌-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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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问题上,石洋还算得上是个有远见的人。他现在打算给这里来一手敲山震虎,这对石洋说来应该是有这个必要的,而且非常重要,——因为他深知社会的险恶,特别是当他发现张得光在自己面前那种厌恶的表演后,他的心里其实早就有了这样的打算:——让他们来收拾他。
石洋做出这样的决定后说干就干,随即他掏出手机给辜缘打了过去。辜缘的声音很响脆:“喂!——哪个?”
“我,洋洋。——妈哟,又在莺歌燕舞!”
“哎呀!没有,我在开车!好久都未得你的消息罗!哦,有啥指示哇!”
“请你喝酒!来不来……”
“来来来!哈哈哈——!我说是哪个。——哦!你说,在哪里!——晓得罗嘛?虹口方向嘛?白沙上来五公厘——唉呀,我的哥,你说得在清楚我也记球不得!这样!你到路边上来等我,我看得见你!”话到这里他加重了语气,把声音拉得长长的说:“——马上到——马上到——分分秒秒、分分秒秒!——好!就这样,——大爷,我挂电话罗哈!”
石洋在挂断手机的时候心里就直想笑,随后他计算了一下时间,从都江堰城里过来,再快也得半个来小时,便急忙在手机里给王笑梅交待过几声过后,自己急忙朝九荫山庄那边赶了回去。
第四章 山里的故事(22)
自从学校动工以来,石洋还是第一次像模像样的站在坎下面的公路边上,便引来对面小卖点当门打麻将那帮人异样的眼光,并使他发现好像还有人朝他咕咕的议论,同时也让他感觉有种丢人现眼的滋味。正当他在发愁的时候,前面山坡的弯道上突然闪过一辆白色的小车一晃就不见了。石洋凭直觉,一定是辜缘到了,因为在这个季节和这个时间,除了那些打野的面包车,外面的小车很少到这里来,及便是有,也不会开这样快;——这,除了他们这些车疯子,还会有谁?”他在想的时候同时让自己朝公路外面挪了两步,以便让辜缘他们能看见自己。
车开过来了,如一只失控的铁马。临到跟前的时候,车子忽地发出一声尖利的怪叫,然后像突然泄了汽似的滩在了离石洋不到一米远的地方。车后的气流卷着路上的残叶哗的一阵飞飞扬扬,使整个点上 的人全带着惊异的目光“唰”地一下子全扫了过来。
四扇车门几乎同时打开,里面的人动作麻利的从车里窜了出来,随即站在原地跌青着脸并虎视着周围,唯独辜缘从驾驶室下车后“蹭”的一下用手朝石洋用力一指,紧接着他“嗨!”的一声就朝石洋奔了过来。到了跟前,他一手抓着石洋的胸口,一手将拳头握得老高,并兴奋的朝他很劲地揉过几下后,又用劲的“嗨”的一声,然后将握着拳头的手在空中划了道半圆,最后才搂着他的腰间,同大哥老官带小兄弟那样携肩诌笑的哈着腰,同石洋一道来到了车的跟前。
起先,点上的人认准了就要出事,人人都表现出异样的神情等待着看一出好戏,后来看出是石洋的朋友,于是他们都表现出无不失望的表情又玩起自己的来。
来的四人当中,除了同石洋个子差不多的那人他不认识外,别的三人过去同石洋的关系都不错。他们的个子都比石洋高出一个头,青一色的小平头,身上收拾得一尘不染,看上去总给人有那种逼人的邪劲。
石洋同辜缘一道来到车前朝他们一一点过头后说:“走哇,上去讪!”杨红却淡淡的带着疑问的口气拧着眉头说:“石哥,没啥事嘛?”他说话的当儿,刚才的那副生冷的表情还挂在脸上,只在嘴角咧出一丝笑意。
“没事!真的!请你们来喝酒!走走,上去再说!”
石洋这时候有种回到了从前的感觉,心情既愉快又爽朗。大家一路热闹的在前面走了几步后,石洋却发现辜缘没跟上来,于是回过头来朝他喊着说:“嘿!走哦!”
“先上去,狗日的——几个娃娃还没有跟上来。”他愣了下又说:“先上去,等下——我还要把车开上来!”
张得光见石洋来了朋友,一返往日的萎缩,满脸堆了谀笑地迎上来,并抻出那双仿佛让狗啃过的、瘦骨般的手,向他们一一地发烟,众人却毫不理会的一路说笑着跟石洋去了彩棚那边,只有走在最后的那位同石洋差不多高的——还离他老远就扯着嗓子朝他吼:“嘿——张总,狗日哩,这些都是我的朋友,整几个拿手点哩!”
张得光感觉多少捞回点面子,觑着眼回过头来望着刚从他身边过去了的石洋他们笑着说:“王小龙,莫得事——你吩咐就是了……”
辜缘开着他的本田雅阁上来时,后面一辆白色的新型夏利跟着停在了辜缘的车后。张得光又急忙迎过去送烟,辜缘瞪了他一眼,将烟接在手里后朝他冷冷地点个头,径直朝棚子走去。
张得光见后面的车上没别的人下来,感觉有些纳闷,便来到夏利车面前,手里同样捏着烟围着车走过一圈,却还是不见有人下来,——别说下来,里面的人连车窗也不愿往下摇一点。他只感觉车上重重叠叠的坐有七、八个人;他捉摸着想看个就仅,便勾下腰又围着车绕上一圈。来到车老壳跟前,他透过驾驶窗的玻璃,这回看清了;——说是看清了,其实他还是没有看清,因为里面坐的人真是态多了,他只来得急约约的估摸了一下,就不便再往里看了,也不敢再往里看了,这是忌会——总之,他发现坐在里面的人,好像他一个也惹不起;他们年龄都在二十岁上下,却都不认识。他只发现里面的人,个个凶杀杀,最后他只好悻悻地走开了。
张得光现在从精神上看上去,比前些日子好多了。石洋来了朋友,对他总是件好事。他随后抖了抖精神,到厨房把王笑梅换了出来,王笑梅将茶杯用托盘揣来桌前,几人都显得有些面面相觑,石洋见了急忙介绍说:“哦,三妹。——我们那位;都叫笑梅行罗。”大家这才都怡然地向她点点头。
王笑梅贻笑大方地在每人桌前放好茶杯,小心地倒上开水。辜缘见气氛静下来,就急忙打趣的说:“啥子哦,革命不分先后!虽说嫂子比我们小!可是,嫂子就是嫂子!但是,石哥在家头是老三。哦,对了。就叫三——三——三嫂——子算罗!”
“抓壮丁”里面王保长的口吻在电影里众人都见过,却由于众人和王笑梅第一次见面,不便和辜缘掺合,道是经他这么一说,气氛确实热闹了许多。
王笑梅借机笑着说:“啥子,——就叫笑梅!”说完她笑盈盈的又回到厨房帮忙去了。
“哦,对了,开始我还以为你出了啥子事。哎,我问你,你手机上说,你在这搞了个啥子山庄,是咋回事?”
“一言难尽,等下喝了酒,我带你们去看看。不远,就在前头,是过去的学校。”石洋最后补充一句说。
单良红从来就是个不多说的人,他有一句口头禅叫莫多说。他看人很少是过看,而是盯,或者是用眼过戳。道上的人一般都惧他三分,然而,在兄弟伙跟前很多时候也哼哼哈哈,他不这样又怎么在道上混呢?今天单良红上来后还是那副莫多说的调门,这时他听石洋说起学校就开口问着说:“哦,对了。王烂龙,你晓不晓得。”说完他愣了下神,接着把他介绍给石洋:“——王小龙,你到白沙一问?——都晓得。”
石洋习惯地接上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幸会!幸会!”
“哦,石哥。你说的就是前面——过去的那所小学?”说着他翻了下眼皮补充说:“就是这村上的,——这所学校因为学生不够就撤球罗,——你咋在这搞呢?河头水都没球得,——要是再朝前头走几公里,朝虹口里面去搞,来事多了。”
“空了吹,石哥有石哥的道理。——哦,对球罗,烂龙,日妈的,你是这儿管治安的‘110’,石哥以后就交给你罗——哈!”
王小龙显得有些腼腆的瞅上石洋一眼,耸了耸肩说:“球哦,还‘011’呢。我管球的治安。——石哥,你别听他瞎鸡巴蛋,——歪的!”随后他认真说:“——朋友倒真的不少,多少要给我些面子。都是哥老官些,——石哥,以后有啥子,你只管说就行呐。”
“哦,对了,王笑梅在这儿,黄雅兰知道不?”辜缘忽然想起来似的问着说。
“早拉豁啦。”
“嗨——不说这些。今天来,——就是吃酒!”辜缘发现问了不该问的事,歉意地将话朝一边茬。
酒菜已摆上了桌子,石洋领着他们一道朝桌子那边围过去的时候,回头看了辜缘一眼。辜缘明白他的意思,拍着他的肩头说:“小兄弟些,不管他们,等下就给他们打发起走。”
江湖上的东西石洋多少知道些。刚才见这辆车跟着辜缘开上来后,却没人跟下来,就明白这几人一定是他带来的兄弟。
众人坐齐后,王笑梅才挨在石洋的身边坐下。天娃是小辈,忙着把菜上齐后在王笑梅旁边坐下了。天娃旁边空着张得光的位子。
石洋见张得光在厨房迟迟没有出来,便只当一泡尿的功夫那样没有去多想,只对王笑梅说了声:“先把酒给他们掺起。”几人听后都说:“自己来。”还有的说:“嫂子掺酒,嫂子就要喝!”气氛既热闹又和谐,说话的当儿,王笑梅已将每人的酒掺了。
张得光恰好面带笑容,揣着最后一道菜来到桌前,菜放好后,石洋随口向几位介绍说:“哦,各位。”他伸直了手,摊着手掌向张得光的身体指了指接着说:“这次我来,虽说不上是发展,——总之就是这么回事;多亏他帮了不少的忙!——哦!忘了,这儿的主人——张得光!”接下来石洋就给张得光一一介绍,介绍到王小龙的时候,因为石洋见他刚才同他打过招呼,话就拐了个弯,他说:“王小龙是白沙的‘110’我想你一定也够熟呐,就不用我介绍了!”
王小龙不冷不热的朝张得光敷衍了一句:“晓得,晓得。”
石洋没有在众人面前称张得光叫朋友,而是直呼其名,就因为他开始瞧见张得光同王小龙打了声招呼,心里便对张得光和王小龙之间的关系没了多少数。不过他想:凭张得光的德性,想来他也不会把张得光打上眼,这时候如果自己称张得光叫朋友,搞不好会让他小瞧了自己;这漏汤的话是不能随便说的。
张得光刚才在几人面前遭了冷眼,这会儿就把自己平常的那幅烂德行收敛多了,他站起来对他们一再的客着气,点着头,随后坐了下来。石洋见人已到齐了,发话说:“我看这样,——咳,听我说嘛!大家很久没有聚了,——特别是王小龙,今天又是第一次;我想,什么关照不关照的话就不多讲罗。来!先整杯团圆酒!咋样?”石洋说完,起身把酒杯举了起来。
辜缘说:“慢慢来,慢慢来。”
杨红说:“石哥,坐跺!你坐跺!屁儿一抬,从来!”
单良红这会儿更是不多说,坐在椅子上扁着他那张厚厚的嘴唇翻着眼皮,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玩深沉。
王小龙在几个兄弟伙面前年龄最小,调子就唱得要低点,却也要表现自己的成在,他坐在椅子上说:“酒还喝不喝?”接着他顿了一下,看了眼石洋后,讨好地说:“石哥的面子,我想大家还是要给的哟……”
张得光为了不失体面,见大家全对着石洋在说话,场面既热闹又和谐,只好无话找话地同王笑梅、天娃说着什么。
石洋坐下来后,将酒杯捏在两指间把玩了一下说:“这样,我来个开场白。——首先,我祝愿大家天天都吃得好!喝得好!耍得好!睡得好!”
众人将杯子举起来刚要碰,石洋又忽然笑盈盈的大声说:“还有,来。各位,为明年羊年的即将到来——雄起!”说完将手中的酒杯朝当中抻了过去。
众人同时将酒杯伸到当中碰在了一起,随即来了声大吼:“雄起!……”
酒过三旬,大家都嚷着说:“球呃!换了换了!杯子小罗太麻烦!……”
王笑梅和天娃听后,到厨房拿啤酒杯去了。
辜缘瞅见这短暂的空隙,趁众人不在意,独自悄无声息地朝夏利车走去,回来的时候他身后就跟了个脸带刀疤的人,个头同辜缘差不多,只是瘦削了些,看上去十八、九岁,两人一路走一路说着什么,来到桌前,王笑梅和天娃刚好把啤酒杯放好。
两人直接走到石洋面前,辜缘拍着石洋的肩严肃的对那人说:“这是石哥!——皮蛋,——听着没有!是我的哥!经后,没得我的招呼,你们都不准到这个地方来!”说着伸手在桌上提了一瓶还没开封的全兴酒打开后递到皮蛋手上说:“来,给哥些掺杯酒——先从石哥掺起走。掺完后,收工!”
皮蛋要不是脸上那道伤疤,看上去怎么也不像在刀口上舔血的人。
皮蛋不悲不抗,恭敬的给众人掺酒。
皮蛋的酒掺得很好,这道不是说他把每杯酒掺冒了尖。——再说,真要掺冒了尖,一瓶酒也不够,而是一气呵成的将六只酒杯掺了个一模一样。这一手,让石洋见了后惊奇和赞叹不已,于是就打趣的说:“辜缘,你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我喝了多年的酒,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说真的,我还没见过像皮蛋这样的酒司令。”
皮蛋恭敬的掺好酒,站在辜缘的身旁,两撑当胸一合,约带腼腆的向大家鞠了个恭说:“品全兴,万事兴。各位哥老官、慢慢用!”说完转身缓缓朝坝子走去。很快坝子里传来了汽车发动的声音。
皮蛋掺酒的时候,桌子上出现了短暂的宁静,当然,这短暂的宁静是因为辜缘而起,于是他手拿酒杯起身对众人说道:“来来来,都是些小兄弟。——不管他们。喝酒!”众人刚准备举杯,又有人建议说:“碰起麻烦,过电!”
“对对对!过电。”众人把酒杯在桌前“咚咚咚”地敲上几下,随后在一遍“过电”的欢呼声中将酒往嘴里送去。
张得光不盛酒力,酒没喝几口便知趣的借口说菜凉了,之后开始一趟趟的往厨房里跑。众人也根本不把他当回事,只一个劲的彼此酬酢,渐渐地都有了醉意。
酒已喝到这样的份上,石洋也就见好就收,天娃和王笑梅忙着收拾残局。一群人很快上了车,随着一串马达的轰鸣,山庄又归于了往日的宁静。回来的时候,石洋站在下面公路上同他们聊了一阵,最后,辜缘说:“妈哟——石哥,来了这么久,今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