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网恋人-第1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小手说:姐、姐……喊得人心软软地,真是没办法。
有一段时间,那小男孩是我和花荣在深夜里经常谈起的话题,我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学着小男孩的赖皮样对花荣说:可怜可怜吧,哥,可怜可怜吧,哥……每次都会让他十分开心。
可是现在;花荣已离开了我。那一夜,在他用尽全力与你一同战胜了楼聪之后,仿佛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一般,悄然消失,再无踪影。所以,现在我只能向你诉说,你要倾听,你也会喜欢听。因为,我会和你说很多有趣的事情;因为,很多很多说不清或者本来就不需要说的原因。
那天,我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你酣睡的样子真象是月光下一只仰睡在荷叶上的青蛙,四肢肆无忌惮伸展着。我轻轻将你的胳膊从我身上拿开,过不了一会你又赖皮地放过来;只有这时候,我才会把你和那个输了棋之后满脸涨红、有些霸道的小破孩联系在一起——那个小时候的你啊。
是的,我想你可能早已有所感觉,只是不能肯定我就是那个和你下棋的小女孩;那个戴着描绘着花仙子图案的发夹、让你远离了棋士梦想的小女孩。现在,你我在茫茫人海里重新相聚。
那天我要走的时候,你睡得很熟,你的脸上挂着淡淡笑容,微翘的嘴角上甚至孩子般汪着一滴口水,我用食指轻轻帮你拭去,很甜。你知道么,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我的外婆,想起外婆在宜兴乡下小小的农家庭院,想起庭院下那棵粗壮的梧桐树和梧桐树上挂着的那只滴口水的鸭子。
小时候,我跟着外婆在乡下生活过几年,记忆中,外婆是一个慈爱又睿智的老人,她是那么疼爱我。有时候我和小伙伴们在田野里只顾玩耍回家晚了,黄昏的时候,外婆便站在村口喊:“容儿哎……回家哎……” 现在,我闭上眼睛依旧能听到外婆的呼唤,悠长、亲切。 “容儿哎……回家哎……”
对了,还是和你说说外婆的鸭子吧。外婆养了很多鸭子,有一次,外婆做了一锅鲜美的黄颡鱼汤,吃鱼的时候,不小心一根鱼刺卡在了我的喉咙里,黄颡鱼的鱼刺又粗又硬,疼得我大声地哭,可一哭那鱼刺在喉咙里刺得更深,更疼。看到我干呕不止。外婆马上就明白了是什么回事,她一边安慰我不让我乱动,一边抓了一只正在院子里吃食的鸭子,将鸭子的两腿用麻绳栓好了到吊在院子里的梧桐树枝上,然后在快要碰到地的鸭子嘴下面放了一只大瓷碗,开始的时候,鸭子还嘎嘎乱叫着扑棱,但它慢慢就没有了力气,垂着脖子身子象梧桐树枝一般随着微风轻轻摇晃着,硬邦邦的嘴巴风铃般叮叮当当敲打着碗沿,过了一会,它的嘴里开始一滴一滴流出口水,等口水流了有一碗底的时候,外婆劝着我分三口慢慢咽了下去。奇迹般,等第三口鸭子的口水咽下后,我喉咙里竟然一点感觉也没有了,是不是很好玩?
外婆是第一个离开我的亲人,她离开后,我被妈妈接到南京。再后来,妈妈和爸爸先后离开了我,我跟着姑姑生活。童年的深夜,孤独、悲哀和恐惧。那时我想自己如果是个男孩多好啊,那样我什么也不怕!有时又想如果我有个哥该多好啊,他会保护我,当我在深夜里哭泣的时候,他会安慰我,帮我拭去眼泪……花荣就是这时候出现的,我不能肯定他仅仅是我心里虚拟的人,因为,他是那样真实,有时我甚至分不清我到底是谁,特别是当死亡的气息咫尺可及的时候,我感到花荣与我是一个人,或许,只有两个人紧紧拥抱的时候,才会无惧一切。
可是,现在花荣真的彻底离开了我。那一夜,与你一同战胜了楼聪之后,我感到了从未有过的疲惫,半夜里我喘不过气来,我以为那次自己真的不行了,那时我想得只有你,我在大声呼唤你的名字,我向祈求上天再让我看你一次。你知道么,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认为花荣是不会消失的,他会一直陪伴着我,陪伴着我走向生命的彼岸,他不会象外婆和父母那样忍心先我而去,因为花荣只能生活在我虚拟的想象里,因为我们本是一对形影相随的人。可是,现在他真的消失了,象散去的朝云晨雾,了无痕迹,虽然他曾经是那么真实。或许该去的总会去,该来的总会来。
现在,因为你,我重新感受到了恐惧,因为你,死亡的意义不再象原先那样,是一种完美,而变成了致命的缺憾。所以为了你,我需要重新选择,仅仅是为了你。
也许,生命在最灿烂的时候如樱花般骤然凋落也是是一种深爱。我不知道,我不想让自己变成一种伤害,对你的伤害。可是现在我已身不由己。
天快要亮了。我想告诉你,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到美国去探望我的姑姑。假如那里能让我更好的生活,或许我就不再回来。假如我能回来,一定会去北京找你,陪你一辈子!因为出国需要一笔费用,南京的房子我已经卖了,我收拾了一些自己最喜欢的东西给你邮寄去,希望你也能喜欢。
那天我站在你家的门口,真不想离开你,看着你熟睡的面容,心里不禁感到一阵痛,我想再过去轻轻吻你,又怕惊醒了你。我掂起脚尖,在你门后面的穿衣镜上留下一个吻,我吻得高高的,我怕你不小心擦了去……
好好生活
希望你一生快乐的花容
信纸上滴满了泪痕,燕青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花容的。又过了一会,他慢慢站起来,他走到门厅,打开灯,仔细的寻找女孩留下的印痕,果然,在穿衣镜的上部有一个模糊的唇印,或许是女孩踮着脚尖的缘故,唇印的上半部已看不清楚,能看到的一半象是一条在银色的海洋里漂泊的小船,燕青用手指轻轻在小船的周围抚摩着。仿佛要引导着那船儿前行。
窗外,开始传来鸟鸣声。
54
丹有一条比猫大不了多少的博美犬,叫丑丑。丑丑样子很滑稽,却一点也不丑,它的吻部很长象狐狸,尾巴蓬松象松鼠,棕红色的皮毛闪烁着光泽,纽扣般大小的眼睛又圆又亮,看上去更象是个稚气十足的婴儿。这小东西唯一的缺陷就是不知道什么是恐惧,那天燕青和小郑一走进丹的家门,它从客厅里歪歪扭扭跑过来,站在门口侧着脑袋对他们好奇地打量了一会,然后就冷不丁狂叫起来,把燕青和小郑吓得够戗,差点把手里拎着的水果抛到地上。
“这哪里是狗叫?!”小郑走进客厅后对丹心有余悸说。“简直象放炮!真是狗不可貌相。”说着他回头又看了那小东西一眼,样子夸张地长吁了一口气。
“丑丑善于一鸣惊人。”看到他们狼狈的样子,丹乐不可支说。“简直是某些人的翻版。” 燕青听了一楞,呵呵一笑没接茬。
虽然是冬天,天气并不太冷,早上却突然飘起了雪花,雪下得时间不长,落在地上很快就化了。丹却为此很高兴,早上刚上班不久她就跑到燕青的办公室说下雪了,该我请客了,仿佛中了头彩一般。一进入冬天,丹就对燕青和小郑许诺过,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她要请他们到家里做客。虽然这阵来去匆匆的落雪实在算不上是一场真正的初雪。
丹正在做饭的时候接了一个电话。“是陈璐。”她用手掩住话筒对站在旁边帮忙的燕青微微一笑说。“就是上次阿毛带来的那个女孩。”
“你还是到我家里来吧,我正在做饭,今天我请客。”过了一会丹在电话里对陈璐说。“一点也不冒昧,都是你认识的人……对……好,等你啊。”放下电话丹对燕青说:“又多一口,看来要多做两个菜。”
听丹说起后,燕青现在才知道陈璐其实并不是阿毛的女朋友,她刚进入查理的公司不久,在营销部工作。上次她通过阿毛介绍认识了丹以后,已经联系了几单业务,今天想请丹出去吃饭。“这女孩很聪明。”丹边忙活着边说。“和你那个叫阿毛的哥们是一个类型的,很会缠人。”
“阿毛缠过你?”燕青好奇的问,心里竟然感觉有些古怪。
“哈,具体情况无可奉告。”丹用暧昧的口气笑着说。“也就你吧!太不把别人当会事。而我呢,可能我上辈子欠你的。”说完她边将汤倒进瓷碗里边自言自语说:“这世界就是奇妙,你欠我,我欠你,是一个连环套。”
陈璐进门的时候,外面正刮着风。看到陈璐身上未融尽的雪花,丹兴奋的问:“外面又开始下雪了?”“是啊,比早上下得的大多了!”陈璐抖落身上的雪花抬头对站在门口的燕青和小郑笑了笑,面颊上的酒窝时隐时显,十分的妩媚。小郑殷勤的上前接过她脱下的外套和拎着的礼物,这时候丑丑又突然狂哮起来,吓得陈璐花容失色,她顾不得矜持,缩缩着身子大声尖叫,叫声比丑丑还要响,人声狗吠搅成一片,弄得大家一阵手忙脚乱。
不过,那天晚饭的气氛真是不错。陈璐是个很能说笑的女孩,接连说了几个无伤大雅的笑话把大家逗得很开心,她和丹的酒量都不小,两个人不时干杯,而小郑和燕青一样,酒量不行,但他终究没能抵御住陈璐的言语诱惑,不一会就被劝着喝了几杯,话也不由多了起来。丑丑和大家很快就熟络了,它在桌子下面兴奋的跑来跑去。丹过上一会就跑到凉台上去看看,然后回来对燕青大惊小怪的说:“又下大了!现在雪花比梧桐叶子还大!”燕青笑了笑,依旧坐着不动身。或许是因为今年还刮了很长时间的沙尘暴,北京的秋天十分干燥,使人们比往年更渴望冬天下雪,越大越好。
大家喝完一瓶烈性白酒后,小郑死活不再喝了,丹和陈璐似乎不过瘾,又喝了一些葡萄酒,慢慢都有了一些醉意。小郑陪着陈璐逗弄了一会丑丑后,非要闹着上网下围棋,他本来就会下,只是水平不高。上次看到燕青和杨松下棋后,热情突然高涨了起来,没事就缠着燕青指导一盘,棋力大长,燕青估摸着现在他大概有业余二段的水平。
与燕青住的地方比起来,丹的房子宽敞多了,她住着一套三居室的房子,甚至专门布置了一间不错的书房,四周点缀了很多燕青叫不上名字的、大概是些薰衣草一类西方人喜欢的植物。只有客厅里的那盆绿蓬蓬的凤尾蕨是燕青既熟悉又喜欢的。小郑开始在丹的电脑上下棋,“借用一下你的ID。”他下载安装好明月网对局软件后对燕青说。
“你自己注册一个吧,我的ID从来不借人的。”燕青呵呵笑着说。“叫‘专杀小迪’好了,一定会有很多高手主动找上来和你下。”
果然,小郑用“专杀小迪”的ID登陆后,很快就有个7D棋手答应了他的对局申请,他兴奋的在书房里大呼小叫。陈璐显然喝多了,刚开始她趴在小郑旁边的电脑桌上看热闹,还不时抬头问:“谁的棋好?赢了吧?”但没坚持多久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丹和小郑过去把她扶到了床上。
客厅里安静下来。
窗外,雪越下越大,远处的城市的灯光在风雪中恍惚迷蒙。丹给燕青泡上一杯咖啡,打开音响后坐在他的旁边,悠扬的音乐声响起,竟然是莎拉·;布莱曼与盲人歌手安德烈·;波切利演唱的《告别的时刻》。
“我早就决定了。”过了一会,丹突然幽幽说。“当北京下完第一雪,我就离开这个国家,回英国去。”
“为什么?”燕青扭头子吃惊看着丹说。“你现在很好。”
“不为什么。”不知什么时候,丹的眼里悄悄噙了泪。“或许,你说得对,我是一只候鸟。注定不会在一个地方呆得太久。”
“已经决定了?”燕青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丹,更不知道安慰自己,他伸手轻轻握了握丹的手,冰凉。丹轻轻点点头。一种伤感之情让燕青不能自己。“好好保重。”他不能挽留,也无法挽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他起身走到凉台上,打开凉台的玻璃窗,一股冰凉的风裹胁着雪花缠绕在他的脸上。
丑丑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它亲热地抱着燕青的一条腿,很长时间都不松开。看着它的样子,燕青突然想起了花容信里说过的那个乞讨的小孩子,他悄悄从裤兜里摸着一个硬币,轻轻向玄关的方向抛去,丑丑立即跟了过去。音乐渐渐进入辉煌的结尾,英文的歌词大意燕青依稀懂得:
我梦见地平线
而话语舍弃了我
我当然知道
你是和我在一起的
你…我的月亮,你和我在一起
我的太阳,你就在此与我相随
与我、与我、与我
是该告别的时刻了
那些我从未看过
从未和你一起体验的地方
现在我就将看到和体验
我将与你同航
在那越洋渡海的船上
在那不再存在的海洋
我将与你一起再让它们通行
我将与你同航 …………
那天,燕青离开的时候带走了丑丑。只有跟着你,我才放心……丹说。好好待它……丹说。替我向花容问好……丹说。他不能拒绝丑丑,正如他无法挽留丹。
站在楼下,燕青抬头看到丹开正着窗子看着她,丑丑在纸箱里汪汪叫,雪在纷纷下,丹将音乐开得很大,穿过雪幕,隔着很远飘过来,是莎拉·;布莱曼用那天使一般的歌喉唱的《阿根廷,别为我哭泣》,无比的伤感、凄楚……燕青禁不住流泪了,为什么?为什么?他不知道。他的心里一片空白,只听到莎拉·;布莱曼的歌声在空中飘荡:
那并不容易
你会感到奇怪
当我努力说明自己的感受
说我仍然需要你的爱
在我所做一切之后
你不愿相信我的话
你认定我是哪个
你从前认识的女孩
虽然她的打扮无可挑剔
却与你格格不入…………
55
圣诞节的时候,燕青收到了一张贺卡,是丹从英国寄来的。里面还附着一张照片,北京的天晴朗着,伦敦的雪却仍在纷纷下,女孩的身后是著名的大本钟,欣长的身材和灿烂的笑容。打开贺卡不久,丑丑突然汪汪叫起来,它似乎是闻到了遥远的地方带来的女孩气息。燕青看着,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过了春节,燕青发了年薪后买了一辆新车,是很普通的桑塔娜白色的手动排挡车。下班的时候,他开着车飞快地跑在城郊的大道上,不断变化着档位,看着两边刚发出嫩叶的行道树刷刷掠过眼帘,然后听一首节奏明快的吉他乐,时间便象流水一样淌过了。
春天的早晨,燕青在办公室接到一个电话。
“你是燕青?”电话里一个中年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