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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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都不想见,见了也只是多添烦乱罢了。
他想见的,只有一个人——她,那个常年带着完美笑意,爱着别人的女人。
她现在会在干什么?
心情莫名地温柔了,刚才的郁卒一扫而空,他的视线停留在刚被挂断仍握在手中的手机上,心里有一种冲动,耳边传来了“嘟……嘟……”声,他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依着心里的想法拨下了公寓的电话,然后是长长的等待音。
她不在吗?久久得不到回应,他本能地想,心不禁咯瞪了一下。现在是夜里11点,她应该在公寓里,她不会不接他的电话,除非她已经不在公寓了。
这个念头令他呼吸一窒,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他转拨了她的手机号,又是长长的等待音。
“你好,我是沈瞳。”就在他几乎又要放弃的时候,手机那头传来了她冰凉如水的声音。
“你现在在哪儿?我打电话回去没人接。”没有一句寒暄,他径直地问,“你不在公寓吗?你搬出来了?”
“韩先生?”他的急切似乎令她有些不解,她缓缓地回答,“是的,我现在不在公寓,有事吗?”
她真的搬出来了?“为什么?”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走出房门,他—路向楼下走去,回南方的决定直接而坚决,“你答应在我回去之前留在公寓的,为什么?”他一定要回去。不管会面对兄弟们怎样的质问,他一定要当面与她说清楚——急切甚至使他失去了判断此刻有无班机的理智。
他的质问令她有些困扰,从她的语气中隐隐显露了出来,“我很抱歉,韩先生。”她静静地解释,“我有打电话给你,可是一直占线,所以只好先自作主张了。”
“够了!”他不需要理由,他只知道她违背了承诺,“沈小姐,我以为你是信守承诺的人,你不觉得这样做太过分了吗?”他知道他的指责很无礼,但他几乎是气急败坏了。
“韩先生,如果你是担心公寓的话,请放心,我已经托人照料了。”她并没有介意,仍是有礼地回答。
“我说过够了!”相较之下,他确是乱了分寸,他知道她是个有责任感的人,不会弃公寓不顾,但重点在于她的离开、她的离开、她的离开……“我……”他几乎脱口而出,但一声清雅的低唤止住了他。
“韩先生。”电话中冷澈如泉的声音听起来那么近,他本能地抬眼,然后见到了她。
他已经走到了大堂,而那个他一心以为搬离了他的公寓,再不会与他有任何交集的女人就站在饭店入口处,熟悉的大衣,熟悉的眉眼,熟悉的微笑。
他仍呆愣着,她已率先收了线,轻步走到了他的面前——他看到了她两年不曾见过的小小行李箱。
“韩先生。”她停步在他眼前,盈盈浅笑着道。
“你怎么会来这儿?”回过神,他分不清心里的感觉是惊讶更多一些还是喜悦更多一些。
她浅浅地笑应着:“很抱歉,韩先生。我知道在你回去之前我应该好好照顾好公寓,可是公司临时派我过来参加一个应酬,推不掉,所以很抱歉。”
“不,没关系。”韩谦一向恣意的笑容此刻有些尴尬,显得像是嘴角的抽动——现在回想起来他刚才的反应实在是太过激动了,她不会多余地去追问,他自己却先难得地感到了羞愧,“是很重要的工作啊……”不想再回想,他转移话题。
“啊,是啊。”她没有在意,轻轻地点了点头,“是一个大客户的订婚宴,不能不来啊……”
“订婚宴?”他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谁的?”
“康德的少东,靳毅,韩先生也认识的吧?”
果然……啊。
*********
“我还以为你真的不来了。”一身礼服的男主人笑意盎然地迎上多年不见的友人,心情大好,“我就知道你够兄弟!”韩谦顶着那么大压力来赴宴,着实令他感动!
他可没有一点想来的意思。刚经过老父与大哥两番轰炸的韩谦一脸倦容,面对对方的喜笑颜开,他只是斜睨了一眼,便又转回头去,“不必客气,我不是为了你来的。”
相交这么多年,他哪会不知道韩谦的个性。伸手揽上他的肩,靳毅的桃花眼微微上挑着,依然风情万种,“不是为了我,那是为了谁?”他好奇使韩谦改变主意的原因,“男人,还是女人?”
没有理会靳毅暧昧的眼神,韩谦的视线停留在不远处与人寒暄的纤影上,忽然说道:“靳毅,你一直是对的。”话里的严肃得没一点戏弄的成分,倒有几丝无奈。
“呃?”桃花眼男子愣住了,为他语气中难得的挫败,“你在说什么?”他不确定地问。
“你是对的。”韩谦喃喃地重复,“你说过我这么执着有一天一定会踢到铁板,或许这就是报应。”最近他常想起靳毅两年前在去机场的路上不正经的诅咒。他拒绝了傅澄昕,拒绝给她任何一个接近的机会,然后爱上了沈瞳,一个爱着别人的女人。人世间的事,有时何尝不是一种轮回?
值得深思的自白……了然过后,细长的眼中浮上了兴味。靳毅越发贴近韩谦,笑得诡异,“这么说来,你有了中意的人?是谁,哪个女人会拒绝你?”能让韩谦被困扰,这戏绝对值得一看。
“她没有拒绝我。”韩谦眉一皱,不喜欢靳毅的这种判断,于是本能地反驳。然而想到现在的状况,深深的无力感又包围了他,“她还不知道,所以……”或许有些难以启齿,但他确定需要一些建议,在这方面,靳毅从来都比他擅长。
他竟然会不知道如何开口吗?靳毅又一怔,随即笑意更甚了,“是谁?”
韩谦没来得及回答,他的注意力就被一道由远及近的纤影吸引了去,“沈小姐。”他率先开口了,在她停下脚步以前。
沈瞳笑着停在了他们面前,“韩先生,你好。”然后转向了一手搭在韩谦肩上的桃花眼男子,“靳先生,恭喜你!”她是来敬酒的,代表她的公司。
靳毅也是认识她的。收回挂在韩谦身上的毛毛手,他的眉眼迅即转换成了都市精英的沉稳与世故,“谢谢,沈小姐。”他取过一边的酒杯,熟练地与她的一碰,送到了唇边——一气呵成的连贯。
她的优雅也是无懈可击的。或许在商场上的每个人都有一张面具,靳毅有,她有,他又何尝没有?韩谦执着酒杯,闲适地立着,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她身上停留。
“沈小姐,好久不见了。”靳毅礼节性地寒暄着,不热络却也毫不失礼,“最近好吗?”
“很好,靳先生。”她的回应同样是波澜不惊,“您太客气了。”
“听说你也在南方。”靳毅突然想起什么,拉过韩谦转了矛头,“谦也是。韩谦,沈小姐你也认识的,以后你们正好可以互相关照。”他只是单纯地想为两人引荐,倒不曾顾及其他。
“我知道。”沈瞳转头对着韩谦轻轻微笑,“我在南方受到了韩先生很多照顾,谢谢。”她的道谢是诚挚的,也是坦然的,没有一点令人遐想的余地。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客气了,沈小姐。”虽然没有刻意提起,但她其实也从来没有回避过两人交往甚密的事实,但却很少有人会起联想——她的坦然清纯到容不下一点暧昧。有时他不禁去想,她的坦然是因为天性,还是因为对象是他,所以才这样的不以为然……
突然有惊喜的唤声向他们而来:“小瞳!”三人齐齐转眼,是那个阳光灿烂的斯文男子,“小瞳,真的是你?
你回来了?”几个大步,他已走到了三人面前,眼里的喜悦清晰可见。
“嗯,我回来了。”她的笑容是浅淡的,看不出多少重逢的喜悦,但韩谦注意到她眼角的温柔——一种他不曾见过的温柔。
“什么时候回来的?”莫聿庭却什么也没有注意到,被她冷淡的反应浇熄了些许初时的兴奋,他渐渐平静了下来,只轻笑着连续追问,“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有听你提起过?为什么不联系我呢?”
她始终浅浅地笑着,有条不紊地回答着莫聿庭的所有疑问,那种平静,出奇。
她究竟在想什么?一直目送着她走到一边和莫聿庭长谈,他径自想着。
难以置信,他以前竟会以为她对莫聿庭是没有感情的。或许她的回应看来确实冷淡,但他分明能看到她面对莫聿庭时长年不化的冷漠眉眼所展露出的温柔。曾经,他以为她太过拘谨自制,所以才会没有表现爱莫聿庭的勇气,但今晚看来他错了,她一直在爱着,竭尽全力地爱着,只是那种冷深入了骨髓,所以她的爱才始终隐晦到只有相知甚深的人才看得出来。
然而,她毕竟是很努力地在爱着,她是真的很努力……
所以在一切努力都功亏一篑的时候,她才会前所未有地崩溃吧!她已尽了全力,却仍然没有办法挽回,她应该也憎恶着自己的虚伪,所以才会一心决定毁去自己的冷漠。
当自己不再习惯掩饰,她是否就会有机会得到一直追求的一切?或许这就是她从一开始的期望吧……
“那个人,”韩谦仍兀自思索着,没有注意到身旁靳毅越来越诡异的笑容和越来越认真的眼神,“那个让你困扰的人,”靳毅提高了音量,终于引来了韩谦的注意力,“是她吗?”他比了比不远处正与莫聿庭轻声交谈的女子,笑了。
韩谦转头看向了一脸诡笑的男子,“理由?”他自认没有流露分毫。
靳毅弯了细长的眼,只答:“感觉。”
“哦?”韩谦笑了,轻应一声,没有多少热络的好奇。似乎所有他熟识的人都会把他与沈瞳牵扯在一起,他已经渐渐不再关心其中纷杂的理由了。
“虽然你们没讲上几句话,不过你们间的感觉很微妙。”他不追问,却不表示靳毅就会真的这样草草带过,“而且,”回忆着方才三人短暂的相会,靳毅笑得奸诈,“你是那种怜香惜玉的人吗?”沈瞳说受了谦不少照顾,可是如果没一点特殊的原因,依韩谦这种放任傅大小姐自生自灭的冷漠性情怎么会去理会一个不相关的女人?
“唉……”没有得到韩谦的否认,靳毅自认了解地长叹,同情地拍上了他的肩,“爱上朋友的女人,果然很惨啊……”一边是友情一边是爱情,难怪一向我行我素的韩谦会迟疑,“放心吧,我支持你!虽然莫聿庭也是我朋友,不过为了你我不管如何都会挺你到底的。”早料到韩谦的爱情不会平凡,这样戏剧性的情节也算在意料之中。
瞥了明显兴奋过度的靳毅一眼,韩谦冷笑,“她和莫聿庭已经分手了。”如果靳毅打算上演的是什么横刀夺爱的戏码,大可不必。
已经分手了?靳毅直觉地看向仍在交谈的两人,一怔,然后转过了头,“那你还困扰什么?”没有对韩谦的话语表现多少惊讶,只因为那两人的相处模式也确实不像恋爱中的情侣,然而这样他却不能理解令韩谦受挫的理由了。
他没有看出来吗,沈瞳对莫聿庭的眼神……“好了,我的事我知道该怎么做。”韩谦无意再多做解释,许多事情没有必要说给每个人知道,“你也该回去了,不然等新娘子生了气,困扰的就不只是我了。”目光扫向独自被晾在一边的准新人,韩谦取笑径自八卦的朋友。
靳毅顺着韩谦的视线看去,难得温柔地笑了,“好,那我过去了。”摆手,他走向一身白色礼服的佳人,“不准偷跑!”深知韩谦对这类宴会的厌恶,走出了两步靳毅仍不忘转头叮咛。
韩谦敷衍地点了点头,却没应声。来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他不能保证在沈瞳离开后他仍会留在这种无聊至极的地方。
靳毅已经走到了准新娘身边,看着那个面容清秀的女孩露出幸福的微笑,韩谦也不禁笑了,转头正打算重新搜寻那抹空灵似冰的身影,最不期待的人却站在了他的面前,挡去了他全部视线。
“谦,你好。”是傅澄昕,一身浅粉色长裙,端庄而秀雅,两年不见,她的纤细敏感越发可人,长长的黑发垂在粉色的脸颊两侧。她低着头,怯怯地说着。
她还没死心……韩谦垂眼,只看到她的发顶,“如果可以的话,请你叫我韩先生,傅小姐。”他不知道她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死心,但他不会给她任何能够希冀的机会,以前不会,将来也不会。
她显然是料到了他的冷漠,所以连一点惊讶都没有浮现。之所以选在靳毅离开后才出现,是不想让旁人看到她的可悲吧!“我不明白,韩先生。”她从善如流地改了口,神情却依然执着,“你真的那么讨厌我吗?为什么你始终不能给我一个机会?”两年了,她需要一个答案,她想知道她的执着对于他来说是否真的没有一点意义。
若是以前的话,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给她肯定的答案:“我非常非常讨厌你,所以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了。”以前的他一定会这么说,但现在,他无言了。
他曾经深信与其给傅澄昕一个机会却又无可避免地走向分手,不如从一开始就拒绝她来得好。长痛不如短痛,他坚持这种信念,所以才能拒绝得那么坚决。但现在,他却已经能够体会她一心想要个机会的理由。
连尝试的机会都没有得到就被判定失败,她能甘心吗?
如果有一天沈瞳同样拒绝了他,用“不适合”作理由,却连一个尝试的机会都不给他,他能甘心吗?他不知道——只是想象,他就觉得心痛,那么眼前的她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曾经的坚持动摇了,他开始迷惑。
“你……”他正试着要开口,不远处却突兀地起了一阵喧哗,他直觉地转过视线,眼神一下深邃了,推过挡在身前的清雅佳人,他大步走向已混乱成一团的角落,而被落下的傅澄昕,在一怔过后也执着地跟了上去。
“小瞳,小瞳!”人群的中央,是难掩忧心迭声呼唤着的莫聿庭,他拥着已然昏倒的女子,神情慌乱而且不知所措,“小瞳,醒醒啊,小瞳!”他不断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