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南-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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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寨子里所有的人家和店铺都点亮了灯,出了表演中心,抬头看,半个山坡都是星星点点的灯光。
出了演出中心的人流分了两部分,大多数向上走,上面客栈旅店居多,少部分向下走,下面多是苗族的店铺和饭馆。
成芸他们便是往下走的。
路两边有不少饭店,张导站在成芸左边,阿南走在偏前的位置。成芸问了一句:“这里的饭菜有什么特色的。”
两个人几乎同时回答。
“酸汤鱼啊。”
“没有。”
“……”这个无语来自张导,她趁着成芸浅笑着低头,狠狠地剜了阿南一眼,示意他闭嘴。
可惜阿南走路低头,什么都没看到。
成芸自动忽略了阿南的回答,问张导:“酸汤鱼是什么?跟酸菜鱼一样么?”
“不一样的呀。”张导很满意成芸没有被阿南拐跑,“成姐,到贵州来,一定要吃酸汤鱼!”
“怎么做的。”
“酸汤鱼最重要的就是这个酸汤,最开始的酸汤是酿酒后的尾酒调制的,后来改成米汤发酵的手法,还有很多其他的方法,都是各家独门配方的。”
成芸说:“你了解这么多。”
“这是我们贵州特色啊,肯定要了解的。”张导说着,若有若无地白了阿南一眼,“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当向导啊。”
阿南还在闷头走路。
“成姐,酸汤是经过微生物发酵的,健康菌落群对人体肠胃非常好的。”
“好好好。”成芸感觉再不答应张导能说一晚上,“就吃这个吧,你推荐个馆子。”
张导带着成芸和阿南来到一家餐馆,里面的服务员都穿着苗族服饰,拿着菜单过来。
“你们点吧。”成芸站起来,说:“我出去一下。”
“成姐?”
“没事,很快回来。”
成芸出门,顺着小路往前走,来到一家小卖店。
小卖店门口有一个玻璃柜,里面摆着各种各样的烟,成芸看了一遍,没有自己要的。老板过来问她一句:“买烟?”
成芸抬头,“万宝路,软的,有没有。”
老板摇头。
“爱喜呢?”
摇头。
成芸接连走了两三家,都没有她要的烟。
回到饭馆,菜已经上来了,两个人都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成芸。
阿南在盯着酸汤鱼锅,用眼神说话——“我想吃饭”。
张导在盯着阿南,也在用眼神说话——“不许动。”
阿南换了换坐姿,张导马上说:“等成姐回来再吃。”
阿南刚要说什么,一抬头,看见成芸走过来。张导顺着他的目光回头。
“成姐!”
成芸笑笑,坐到张导旁边,“怎么不吃,不用等我的。”她看了阿南一眼,“饿了吧。”
阿南拿起筷子,成芸说:“吃饭吧。”
酸汤鱼红红的,里面下了不少菜,有点像火锅的吃法。味道的话,怎么说呢……对于成芸来讲,稍稍有点怪。
但是具体哪里怪还说不好,跟东北的酸菜不同,跟四川的酸菜鱼也不一样,酸汤鱼的酸味偏沉,不爽口,但是味道独特,多吃几口,能吃出醇香的感觉来。
阿南和张导吃得热火朝天,成芸不算太饿,吃了几口后就放下筷子。旁边还有几桌吃饭的人,成芸看了一会,对张导说:“吃完饭你就回去休息吧。”
张导说:“行,今天也晚了,那明天早上我们几点集合。”
成芸说:“到时候我打你电话。”
吃完饭,张导说什么都要结账,成芸笑着说:“刘杰怎么跟你说的,这个是不是会报销啊。”
张导刚吃完饭,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她冲成芸一笑,说:“不是啦成姐,我们第一天玩,这顿我请客,就当认识好朋友了。”
成芸淡笑:“好。”
张导说这话的时候,成芸瞄了一眼阿南,后者一副我已经吃饱的表情,听见她们的对话,也没什么表示。
也怪不得干什么都是临时工,成芸心道。
出了店门,成芸说自己想要散散步,张导就自己先回住处了。
阿南也往回走。
成芸在他身后叫住他。
阿南回头,他走了一段爬坡路,站的位置高,看见成芸仰头看着他。
夜色下,成芸的脸庞看得不是很清楚,可依旧能见白皙的皮肤,和清晰的黑眉。
“你等会,帮我找点东西。”
成芸走到他身边,阿南问她:“找什么,用车么。”
“不用车就不能帮我找了?”成芸吊着眉梢,“又想白吃我的饭。”
阿南深吸一口气,也不解释到底是不是白吃。
“找什么。”
“给我找家卖烟的。”
“这里到处都有卖烟的。”
“我看了几家,没有我要的牌子。”
“你要什么牌子?”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走在青石路上,晚上山里寒冷,成芸的手插在衣兜里,看着阿南那身演出服,说:“你冷不冷,要不要先拿件衣服。”
阿南说:“行。”
阿南带着成芸来到刚刚的演出中心,现在里面已经没人了,阿南从后门进来,直接去了后台,在一堆堆起来的包裹里翻出一个黑包,从里面掏出一件夹克。
旅游淡季的苗寨夜晚,静谧非凡。成芸抬起头,看见天上有星星,不多,但是都很亮。
她呼出几口气,没有看到白雾,心里却觉得很通爽。
到底不比北方,冷得那么直白。
她转过头,旁边的男人这回没有低头走路,他左看右看,在帮成芸找烟店。他披着一件夹克,但下面还是演出的裤子,看起来有点不伦不类。
走到路头,正好是个风口,冷风直条条地吹过来,成芸把风衣裹紧,一侧目,刚好阿南也在避风。
两人对着脸,都看见对方的头发被吹了起来。
黑发在黑夜里,看得并不真切。
等风吹过去,阿南转过头,接着找卖烟的店。
“阿南。”
阿南脚步一顿,看向成芸,成芸指了指旁边,“去坐一坐?”
阿南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在山路的尽头,有一家小店,门口没有灯,只立了一个牌子,月光下,隐约看着上面写了四个字——苗家酒坊。
他一直在看,成芸说:“不抽烟,酒也不喝?”
阿南与她四目相对。
成芸淡淡地说:“你还是不是男人。”
阿南转过头,又转回来。
“你请?”
成芸一扯嘴角,走进酒坊。
☆、第十章
阿南说的不错,酒的后劲很足。
虽然不至于醉得不省人事,但让你脚下打个晃还是绰绰有余的。
成芸在往客栈走的途中就打了个晃,窄窄的山坡上,差点一脚踩空。她稳住身子,弯腰,就着黑暗眯起眼睛往下面看——
刚刚险些踩空的地方是一片菜园子,边上围着一圈篱笆,又尖又密,一根一根的。
成芸缩了缩脖子,嘿嘿地笑了两声。
回到屋子,她懒得洗漱,倒在床上就睡。
一夜无梦。
第二天,成芸睡了个懒觉。
她算是深切地体会了什么叫做休假,就是彻彻底底地没有秩序。八点的时候成芸睁开眼睛,瞄了一眼手机,然后又闷头大睡,一个回笼觉直接睡到十一点半。
再爬起来,成芸看见窗外炊烟袅袅。
当然了,这肯定不是早饭,想来是寨子里的人家开始做中饭了。
成芸起床,先跟张导约了时间,然后洗了个澡。
十二点的时候,她才打着哈欠出门。
张导还是等在客栈大堂,见到成芸就打招呼,“成姐!”她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睡的好不好?”
成芸点头,“挺好。”
“那咱们下去吧,你是想先吃饭还是先走走?”
“你饿么?”
张导唔了一声,说:“我还行。”
成芸一边往外面走一边笑着说:“什么叫还行,出门在外,就我们两个,你不用说这些模棱两可的话,饿了就告诉我。”
张导到底年纪小,被成芸一说,脸有点红,小声说:“是有点饿……今天早上还没吃东西。”
“那走吧,先吃饭。”
“好好好。”张导兴致勃勃地带着成芸来到山坡下,找了一家小餐馆。
虽然已经十二点了,不过因为旅游淡季,家家户户作息时间都往后推了几个小时,到现在还有卖早餐的。
张导问成芸吃什么,成芸说随便。
张导冲店里面喊:“老板,两碗牛肉面。”
已经中午,阳光将清晨的寒气驱散了不少,成芸穿着这身也没觉得有多冷,在等面的时间里,她看向店外面。
小路上只能通过一辆车,两辆同是拉货的车主正在协商到底谁先过去。
旁边是两个苗族的老头,坐在台阶上看热闹。
再旁边是一只黑山猪,没被拴,但它看起来也完全不想动地方,闭着眼睛躺在墙角,要是没有喘气的起伏就跟死了一样。
这间小店不大,事实上这寨子里就没有很大的店铺,这家小餐馆里面摆着两条长桌,成芸和张导坐在一起。
面很快端上来,张导把相邻一桌的咸菜盒拿过来,舀了一勺,又打开放在桌子前面的泡菜筒,夹了几筷子的泡菜。
“成姐,你也吃啊。”
“好。”
宿醉过后,其实成芸一点都不饿,她现在倒是很想抽根烟,可惜没有,只能找点话题打发时间。
“你经常带团来这里?”
张导说:“对,来贵州的话,这里算是一个大景点,旅游旺季的时候人特别多。”
成芸说:“确实是个休闲的好地方。”
“对了成姐,昨天的表演你看了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
说起这个表演,成芸不得不想起一个人。
而想起这个人,成芸忍不住乐了出来。
“小张。”
“嗯?”
成芸转过头,“我跟你说个有意思的事。”
张导下意识地看她,一脸地好奇,成芸带着笑意回想昨晚的场景,“我在那场表演里,看见个熟人。”
好像不对……
“其实也算不算熟人,但是——”
“周东南吧。”张导马上接上了。
“?”成芸有点惊讶,“你知道?”
“知道啊。”张导好不容易找到一件能抓住成芸好奇心的事,面都顾不上吃了。“他经常给我们旅行社干活,我们互相都有了解的,我们社的司机跟他比较熟。”
“他一直在这边演出?”
“也不算。”张导想了想,说,“看他的时间安排,他偶尔弄点这个偶尔弄点那个,哎呀反正都干不长。”
“在你们那也干不长?”
“干不长,他是上个月才来的,之前都在别家干。可现在弄出这么一出,回去也别想再——”张导忽然停下,看向成芸,她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话。
可成芸并没有表示什么,还是淡淡的神色,“因为他抢了旅行社的活?确实有点不懂事。”
张导看成芸没有生气,才说:“他这人吧……哎呦我说不好。”
她好像在回想周东南,脸都忍不住往一起皱,“成姐,我这可不是背后说人坏话啊。”
成芸看着张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鼓励她说:“没事,咱们闲聊而已。”
张导凑到成芸身边,一脸认真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小声说:“你不觉得他这里有点问题么……?”
成芸哈哈大笑,旁边坐着的几个男人终于有理由正大光明地看过来了。
张导看她笑成这样,又急着说:“我可不是乱说,你看他这人从来不笑,眼珠子转得都比别人慢。”
“对。”成芸频频点头,又想起什么,问张导:“他家就是住在这里的么?”
“家?当然不是啊。”张导看起来有些疑惑,“为什么这么问?”
成芸说:“没什么,我就看他在这里表演,难道那个表演团不是在苗寨里选的人么。”
张导点头,“对啊。”
“那怎么——”
“可他不是苗族人啊。”
“……”成芸一顿,“什么?”
“他不是苗族人啊。”张导看着成芸,眼睛瞪得大大的,“他跟你说他是苗族的?”
他倒是没说。
“他说是少数民族的。”
“啊,没错,是少数民族。”张导了然,对成芸说,“他是侗族的。”
成芸面前的面都坨成一团了,她也没有要动筷子的意思。
“侗族?”
“对。”张导仔细想了想,说:“我好像听我们经理提起过一次……没错,他是侗族的。”
“那他怎么在苗宅里跳舞。”
“嗨。”张导无所谓地摆摆手,“这有什么,他会跳就跳呗,反正也是临时替补的,赚个救场钱。”
“……”
再接下来的话题就不是讨论周东南了,吃过饭,张导带着成芸在寨子里游玩。今天难得又是个晴天,张导饭吃饱了,劲头也足,走一路说一路,看见什么都介绍。
成芸偶尔打个腔,大多时间是她自言自语。
“这有很多银店啊。”成芸看着一排的“苗王银器”,开口道。
“对啊,苗族人很喜欢银器的。”张导一边走一边说:“苗族的银器分两大类,银具和银饰,现在银具少了,大多都是卖银饰的。苗族历史上有很多关于银器的神话,而且苗族人一生用银器的地方很多。比如那男女定情的时候啊,男的就得送女的银镯子一类的饰品;还有生小孩的时候,家长要给小孩买新银做铃铛或者菩萨罗汉一类;再有就是给老人祝寿或者送葬的时候,都要有银器。”
“这么喜欢银?”
“是啊,在苗族里面,家里存银多是富贵的象征。”
成芸点点头,走进一家银铺。
门口一个巨大的银凤凰,放在一个玻璃罩里面,作用精细,在太阳光的照射下纯白无比。
张导见她进了银铺,以为她想要买银器作纪念,便想领她到买手镯耳环的地方去。
可成芸好似只对那个大凤凰感兴趣。
成芸在那只凤凰面前站了很久,店员走过来,是个年轻的姑娘,说话带着点地方口音。
“你喜欢头饰吗?我们这里有小头饰,很精致的。”
成芸转头看她,指了指那只凤凰,“这是头饰?”
“对,但是是艺术加工过的。”
成芸开玩笑似地说:“那它被放在这里,是用来镇店的么?”
店员被她逗笑了,“我们老板放在这里的,我也不知道是干嘛的。”
成芸直起身,说:“这个卖不卖?”
“啊?”店员震惊地看着她,“你要买这个?”
成芸说:“我问一问。”
“这个……”店员有点哑巴,开店这么久,好像还没有人问过这个卖不卖。“我也不太清楚,我得问过老板才知道。”
成芸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店员接过。
【北京平泰保险代理公司总经理,成芸。】
店员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公司,但是既然标了首都,又标了总经理,店员瞬间后背肌肉就绷紧了。
成芸对她说:“你问好你们老板,如果卖,打电话给我。”
“……好!”
成芸说完就离开了,张导在后面颠颠地跟上。
“成姐,你喜欢那个啊。”
“是啊。”
“那买了要怎么拿走啊,那么大。”
成芸笑笑,“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