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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部分

桃花劫-第27部分

小说: 桃花劫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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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那小姐请。”约翰…克里登伸出他如女子的手,上面竟涂抹着红指甲,珠兰看了不禁一阵寒颤,身上起满鸡皮疙瘩。洋人简直恶心死了!她迟疑着,却见约翰…克里登愣生生看着她,只得伸了手搭在他手里去了。

    曲儿又唱:那人儿哟,不知不觉他走进我心里来,我慌张张啊心直跳,想看那人啊心怎想?只以为我今生今世啊幸福全部,想不到啊我竟算错了数,命里的劫啊铺满我斑斑血泪路……

    跳着舞,约翰…克里登直把珠兰往怀里拉,珠兰瞧他满肚子坏水,假装退不及狠狠的踩了他一脚。“哟,洋人先生,真是对不起,我真不会跳舞。”珠兰不以为然。

    “哪里,小姐谦虚了!”约翰…克里登并不好意思责怪。这个充满东方女性古典的美人儿,真是恨啊又是怕。她成熟的少女的胴体,散发出女儿的清香,那流畅的曲线,那肉感细腻的坚挺,让他不禁想入非非。

    “哟,真没事?我这魂儿可是觉得不安。”她咯咯的笑,用手绢掩着小嘴——“犹抱琵琶半遮面”。

    约翰…克里登被她的笑容迷住了。那声音仿佛来自天外,听得得他魂儿飘出来,心神也跟着荡漾。

    “我们继续跳?”

    “跳,跳。”约翰…克里登求之不得,他把她的小手捏在手心里,揽住她纤细的腰,魂儿也禁不住飘出来,随着那缓缓流淌的调子摇啊摇,飘忽着——她真是个勾人的美人。

    珠兰心砰砰直跳,洋人尽是好色,可这人却让她心里一阵乱撞,她的魂也飘出来了,直随了那缓缓的调子缠绕着,盘旋着,犹豫着,挣扎着……

    “那人儿哟你可知晓,我这魂儿啊早出了壳。朝了你啊随风飘。我要紧紧的抓住你啊来个热情的拥抱。我的人儿哟,你可知晓,我这心儿禁不住飘。我的人儿哟,你可知晓,那天那日那夜我时时想你啊一宵又一宵……”

    舞会散的时候,约翰…克里登站在门口,愣愣朝屋里望,她摆着身子进去了,他舍不及,直看了个心神荡漾。他自言自语道:“真是个妖人儿。”连连摇头一脸暗昧的笑。

    珠兰藏在里屋的门缝里,脸上滚烫烫的烧。“死洋人,弄得我这魂儿也跟风似的。”她心慌慌恨恨的诅咒。

    梁太太坐在客正琢磨着近日股票折本的事情。“李鬼子,算你狠,害我一下蚀了这多,定是饶你不了。”她狠狠的说。可细想下来又觉不像。“这死鬼,尽跟我玩花样,看我不收拾你!”她又恨恨的道,一脸捉摸不定。

    珠兰拉了雪儿,许婉儿走了进来。珠兰躲在雪儿身后,害羞的躲着梁太太的眼睛。

    梁太太看在眼里,只道:“珠兰,你这死丫头害的什么羞,躲躲藏藏象个贼似的。”她呷了口茶,直勾勾朝珠兰望过来。那丫头躲在雪儿身后就是不出来,直推着雪儿往前。

    “哟,珠兰,我可是头一次看你害羞,成日里那疯劲哪里去了?”梁太眯着眼睛望着她——定是她又闯祸了。

    “快出来,你是闯了什么祸害怕了吧?”梁太太朝珠兰招了招手,那丫头藏在雪儿身后连连摇头。

    雪儿和婉儿在一旁只顾咯咯的笑。她俩对视了一眼,竟忍不出笑出声来。

    “你们笑什么?有事倒是说啊,我这又不吃人!”梁太太站起身要拉珠兰出来,她急着往后躲。

    “你这死丫头,让你说你倒是害羞了。”梁太太淬了她一口。回身坐回椅子里,诚心看她几人到底鼓弄出什么花样来。

    珠兰躲到一边去了,还是雪儿胆子大些,她走到梁太太背后,贴着她的耳朵说了几句悄悄话,直惊得梁太太睁大了眼睛。

    “什么?她?结婚?”梁太太满脸狐疑,直愣得看住雪儿,她真不敢相信。珠兰早躲到一边去了。“这死丫头,疯疯癫癫的,这是发的什么痴?”

    许碗儿跑过去,捉了珠兰的衣袖,硬生生把她拉了出来,推到梁太太跟前。珠兰直羞着脸低着头下去了。

    梁太太道:“丫头,你倒是说啊,这是发的什么痴?平地里想出结婚这魔着?”

    珠兰害羞道:“哎呀,姆妈,人家都这么大的人了,妹妹都结婚了,可我还是个老姑娘,人家都羞死了。”她侧着脸,红通通羞。

    “呵……你这孩子,什么时候也知道害羞了。结婚?你就那么想嫁人?真是发痴了!”梁太太连连摆手。

    “哎呀,你还这样说人家,你不知道,外面人怎么说,她们嘴杂说我嫁不出去?”珠兰蹲下身去,摇弄着梁太太的腿,脸上红彤彤可人——她可是认真了。

    “死丫头,人家怎么说你就怎么想?怎的这么没脑子!”梁太太吮了口茶道:“我看啊,你这是着了痴心疯了,尽是胡言乱语。”

    “姑妈,姊姊说的可是心里话。”许婉儿也上来帮腔。

    梁太太见这阵势倒象是真的,忙问:“诶,你们倒是说说,是哪家的公子让咱家这疯丫头看上了?”她禁不住笑,直呛了口茶,眼泪都出来了。

    珠兰怯生生道:“就是前些时候妹妹婚礼上遇着的那个英国人。”她简直不敢提他,害怕得连说话也咕噜着过去。

    “英国人?哪个英国人?这大上海外国人可多了。”

    “约翰…克里登爵士。”珠兰答着跑到一边去了,她害怕提他的名字,一提她就害羞。一想到约翰…克里登跪着向她求婚的情景,她更是羞得恨不得找个缝钻下去。她看着无名指上戴着的那颗斑斓的红宝石戒指,宝石正闪着奇异深邃的光,里面黑洞洞的,仿佛一个巨大的深渊,生生的要将她吸卷进去。

    “哦,是那个洋人呵,我道是谁呢?”梁太太想起之前的安白利,只觉得那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模糊得差点记不起来。

    “姆妈,你到底答不答应嘛?”珠兰怯生生的问。

    “珠兰,我可不想你走翠兰的路。”梁太太想起翠兰的遭遇。“那丫头也不知现在怎样了?”她禁不住眼泪滚落来。

    雪儿忙在一旁安慰:“太太,二小姐定会好的,你不要伤心了。她吉人自有天向。”忽地想起梁老太太病重时她也是这么说的。后来竟是去了。她禁不住眼圈也跟着红了。

    “是啊,二姊不会有事的,你就别伤心了。”婉儿红着眼睛过来安慰。

    屋子里满是伤心的空气,远处有歌声飘过来:妹妹啊,你人儿已经杳无,我这厢还在痛苦。你说那爱情啊不可作数,如今我却身陷囹圄,想不得往事啊它还在半途。我那痴心的妹妹哟,原来爱情啊不过是个劫数,逃不掉啊,离不脱,只掏空了我这心儿啊还要行路……

    好一会,梁太太才止了哭,哽咽着道:“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倒也不难为你,只是这婚礼的事还得从长计宜,商量着办才行。”

    珠兰欣喜道:“不用了,约翰都已经安排好了,就等着您一句话了。”刚说完,忽地后悔,这话好象她着急似的。连忙羞着脸跑到一边去了。

    梁太太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只断断续续着道:“你看你看,平日里可是个疯丫头,这到了结婚的份上了,倒是知道害羞了。”忽得又一下子黯然下来,沉着声道:“这一个个都走了,就剩我这没人要的老婆子了。”

    珠兰连忙安慰道:“不会的不会的,女儿可以经常回来看您,陪在您身边。”她禁不住伤感,妹妹的事情给了她太多的阴影,仿佛一团挥不去的迷雾,紧紧的包裹着,见不到光亮。“我定会比妹妹幸福的。”她安慰自己。

    雪儿和婉儿也忙道:“是啊,还有我们陪着你呢。”她俩眼圈红润润的,眼泪包在里面直打转,就快淌出来,满盈盈的,闪着幽光。

    梁太太抚着珠兰细细密密的青丝,那青丝就如一道幽歌,轻柔,绵长,一丝一缕尽是连着心。她忽然间觉得自己渺小,只叹着气道:“傻孩子,我啊也不盼你守着我,只想你过些好日子,别疯疯癫癫吃尽苦头就好。”

    珠兰沉默着,脸侧着伏在梁太太的腿上,亲情的温暖缓缓流淌着,弥漫进屋子里每一个人的心,那是多么安静祥和的一刻啊!世界要是永远如此,又哪来这般伤心事?

    婚礼在西式教堂举行,梁太太携了许婉儿和雪儿参加。珠兰着一身素白的婚纱,小鸟依人般的偎依在约翰…克里登的身旁,满脸幸福。

    梁太太看着身旁的婉儿和雪儿——她俩还是会嫁出去的,梁家上下就只剩下我这老太太独守空房了,她忍不住哭起来。

    雪儿忙着安慰:“太太,你怎的伤心起来了,今儿可是小姐的大好日子,我们应该高兴才上一。”

    许婉儿也道:“是啊,你看姊姊一脸高兴,定会幸福的。”然而心里却有太多的不确定。

    劫数该如何?路又在何方?好女儿,痴情人,路漫漫啊它是个绵长!

    临行的时候,珠兰朝许婉儿诡异的眨了眨一下眼睛,脸上依然是往常得意的笑。随即钻进车里去了,只留给她一道迅速消失的背影。婚车后窗的玻璃上映着她白色婚纱的颜色,不知为什么,婉儿觉着刺眼,一阵眩晕,险些跌倒,幸好有雪儿扶住。梁太太看了看她一眼,眼圈更加红了,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扭过脸过去。

    或许,因为感情太复杂?或许,劫数还在延续?

    秋日的上海,繁华的街道,人迹了然。外面的田野里,秋意正浓。草尖儿干枯得发黄了,失去了植物血液的颜色。她们是经过霜败的幸运儿,却只剩下生命的躯壳。得失长短、悲欢离愁,恰似一曲幽歌,它在唱:

    “秋风依然冰凉,前面的路在何方?我那亲爱儿哟你如今怎样?你可知道啊母亲已重重心伤。盼着你快快归来啊偎在我身旁。我那亲爱的儿哟母亲遥遥把你盼望,快快归来啊母亲唱着歌儿送你入梦乡……”

    也许事实本就如此残酷。有因必应有果。因果轮回是谁也逃不了的宿命。这就是生活,这就是现实。

    梁宅,冰冷的秋风扫过,阵阵寒意袭来,院子里的桃树摇晃着枝桠,光秃秃的,叶子掉光了,冷清,凄凉,静静的蔓延,流淌,侵进人心,卷进血液,一切都冷下去了。梁太太整日闷在房中,从不出来唠上一两句话儿,哪怕是碎言片语。她只盼望着,那个夜夜来见的知心人——她唯一的牵挂。生命象一道绳索,已经将她生生套住,一生一世,世世生生,永不分离。

    许婉儿和雪儿每晚只是静静的抱在一起,借着彼此的体温去温暖对方已经渐渐冷却的心。都知道:对方想着苏原,又恨着苏原。这感觉让她俩紧紧的靠在一起,彼此清醒却保持沉默。

    梁太太养成了一个习惯,在等待马圣如的时间里,她喜欢浏览一天的报纸,看那些印在报纸上关于某某明星又或某某艺人的花边新闻,她觉得幸灾乐祸的同时得到了莫大的安慰,那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自从女儿离家之后,她就喜欢上了这种感觉,有种莫名的满足感。

    她的腿搭在椅子前面的扶手上轻轻摇晃着,快乐平静。报纸上写着这样一则新闻,上面用斗大的字印着“英租界血案:首富家中火光冲天!”这引起了她的兴趣,每当看到那些比自己富有的人遭到报应的时候,她总是很快乐。仔细看下去,最后一行字却把她给吓得哭出声来。

    上面赫赫印着:死者:约翰…克里登爵士、梁珠兰太太!

    她先前的得意一下子被恐惧代替了,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扭曲起来,整张脸看上去全是一种畸形的恐惧。

    雪儿在一旁替婉儿梳着头发,她看见梁太太悠闲的坐在椅子里,翘起二郎腿——她今天心情不错!她已经好久没有看到主子这般高兴了,心里也觉着高兴。她俩一边悄声说着话,一边忙着偷笑。这些日子她们对着她除了叹息什么也做不了,这是她们倍感无奈的事情。

    正聊着,忽听见梁太太哭出声来,两人都不禁吃了一惊,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见梁太太瘫坐在椅子里,手中的报纸散落了一地。雪儿忙走过去问道:“太太,怎的你这般伤心?发生了什么事?”

    梁太太无言地指了指报纸。许婉儿赶紧拾起来一看,一切都明了了。她禁不住大哭。雪儿在旁边也看见了,再也忍不住,三人伤心成一团。

    梁太太直哭了个呼天抢地:“我那苦命的女儿哟,怎的就如此短命,这都造的什么孽哟?”她扪足顿胸,伤心欲绝。

    外面,秋风依然,只是冷到了心底。瓦楞上有些霜印的影子,白扑扑的残留着,泛着惨白的光。青砖的围墙上,好多绿过的叶子已经被霜打得泛着黑色,一点一点烧过来,枯成一片。天,灰色得可怕,好似一个人气鼓鼓的肺,明明饱含着泪水,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许婉儿想起那天珠兰诡异的一笑,没想到这一笑竟成了永别。压抑、感伤、痛苦、后悔,一切都在延续……

    这场大火不是别人放的,正是珠兰。她因为再也忍受不了约翰…克里登畸形的性虐待,纵火把自己和约翰…克里登活活的烧死在里面——约翰…克里登表面上文质彬彬,骨子却是个性变态,除了百般刁难珠兰外,还要她做各种各样下流的动作,以满足他那畸形的性欲。只可惜珠兰算计了一辈子,这次却没算对,又想到妹妹的悲惨遭遇,横觉丢脸,一把火烧了房子,抱着约翰…克里登活活的烧死在里面。珠兰一生活得最为潇洒,死也死得轰轰烈烈,这是她所追求的,也是她自己选择的——她要走得轻松,无怨无悔,如风一般,来去自由。可是,真是么?

    霜风擦着耳朵过去了,或许,它已经给了答案:冷!

    寒意已经袭来,冬天不远了。梁宅的故事该往哪里呢?我正踌躇之际,却见书桌上香炉里的沉香屑已经燃尽,青烟开始断裂,飘散,隐没?宿命已经如此,我能奈何?请点上这第八炉香,听我继续说下去吧。
第九章 沉香屑:第八炉香(一易稿)
    齐平儿靠着朱红的柱子呆立着,看着那扇高高大大的门出神。雕花的檐角由四角往上翘,是苏式园林的风格。泥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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