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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部分

桃花劫-第35部分

小说: 桃花劫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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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缄默着。

    “小红说你不会来的,你为什么要来?”他靠在背里的木墙上。脸上的表情很复杂。让人觉着平静。仿佛他现在处在的是一个与他毫不相关的境地,他依然可以悠然自得。

    这一代靠近外滩,“墨香居”就在前面,无力的张着嘴,进进出出的也是很久一个人——生意冷清了。来的时候他进去逛了一圈,出来的时候竟鬼使神差的随手拿了本书,付钱的时候他一脸惊愕,仿佛见着恶鬼似的慌了,钱也没找就跑出来,远远的站在对过看着墨香居的门口一身冷汗。牌匾上青漆的几个大字浑然天成,仿佛生来就是这般。写字的人用的是行草的写法,一笔流畅到底,中间有些起笔的地方象快要断开来一样,仿佛快要坠落的感觉。

    苏原想起他做的那个梦里,里面有她的梦,也是这般危险,他不敢往下想了,害怕自己陷落在昏噩里。头顶上的阳光正温暖,散着昏黄的光。深秋里的太阳是温暖的,不像冬天,即使有些温暖也让严寒稀释了。夏天的太阳又过于热烈,热腾腾的晒在身上仿佛要破裂开来。春阳过于娇嫩,照不到人身上来,温暖也全无感觉。他扬起脸来看着那个鹅黄色的圆蛋,眯着眼睛感觉眩晕,赶紧逃离。

    她会来么?他问。街道上空空的,没人回答。

    “你是来可怜我么?”他的调子有气无力,好似失了心中最重要的物事一般沮丧。

    “你也不想见我对么?”她终于说话了,在对峙的三十分钟里,她终于忍不住说了第一句话。她的脸上不知何时竟挂了几滴泪水。他说话的时候她一直把脸背着,又抑或是低头。他的表情让她觉着难受。她是心疼他的,只是这会已经有些遥远。

    “不,我想见你,但我知道你是不愿来的,对么?”他想去捉她的手,但是退缩了,他知道,他不配。

    “其实你这样没有必要,对么?”很多时候执着只会让人同情,却无法换来事情的回转。

    “你也是这般想法么?”他有些站不稳,直把后面的墙靠得死死的。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小红子的眼泪又在他眼里浮现出来,而他却没有半丝可怜,就好象那哭着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可是,眼前这个女子的眼泪却让他觉着揪心的疼痛,他生生的感到害怕。她的眼睛正对着他直勾勾的望,他可以见着里面的伤痕——他造成的。

    “我不知道,都远去了,对吗?”她止不住眼泪,于是任由它们奔涌。苦涩的液体从她的大眼睛里流出来,沾湿了睫毛,她觉着有些疼痛。那不是从眼睛里流出来的,而是心里流出来,所以这般疼痛。

    “是么?都远去了么?”他到底还是不相信。依然坚持着。很多时候当我们得不到的时候,我们就会开始幻想,以为可以那样就可以吞没它们,深深的把它包围起来,属于自己。其实,到头来还是错了,它终究会离开。

    “你应该有正常的生活,不要再想着以前的事了,就算是为了我,好么?”她擦干眼泪心疼的看着他。她想他抱她一下,就一下,最后一次。可是她的身子像是灌满了铅,沉重得无法动弹,冷漠而有十分倔强。她看着他的眼睛,里面空洞洞的一片,失落得怕人。你病了,她心疼的对他说,只是在心里。

    “‘墨香居陌生了!”他说。眼睛却不敢回望。

    “是么?”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提这个,那里还有当初的心动么?可是刚才她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心里却是空洞洞的,看着它青黑色的牌匾觉着陌生。仿佛自己从未到过这个地方。她进去只是无聊的转了转,胡乱翻看了几眼新进的书,墨字的扉页,清新而干净,可是她已经是失去了往日的激情,对它们也越发陌生。好久不来,书店已经易主。她还是习惯原来的那张脸,温暖而醇厚,眼前的这张脸分明少了先前的感觉,浓浓的罩着些铜臭味,令她觉着恶心。“你进去了?对么?”她马上开始懊悔,这本于她无关的。

    “你知道我会去,对么?”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

    “是么?你怎知道?”她笑,仿佛是在和他玩着“问话接龙”的游戏。她以前和他玩过。和翠兰珠兰她们也玩,却是没有和他在一起时的开心,每次都是她败下阵来。比如,她问:“你为什么叫苏原?”他答:“爹妈取的,我也没办法!”她又问:“为什么是爹妈取的?”他又答:“爹妈是最大!”她问:“爹妈为什么是最大?”“因为他们生了我。”“他们为什么生了你?”“问上帝!”“上帝在哪里?”“在心中”“心中是什么?”“是血液!”“为什么要是血液?”“因为我要活着”“为什么你要活着?”“因为你!”她羞得脸红。

    “因为我了解你!”他很坚定的回答。眼睛里浮现出很久不见的自信。只有和她在一起,他才是坚定的。可是现在,她对他,已经占去了所有,他没有一丝自己,心里满满的全是她。

    “苏原,你该忘记了,对么?”婉儿终于忍不住哭出来。他感觉她好像揪着他的心,让他好生疼痛。他觉着那哭声分明是发自他的——心脏碎裂的声音。

    “是么,可是这几个月来,我却没能做到!你教我好么?”以前都是她教他的。她和他藏在“牡丹红”顶楼的小屋里,手把手教他那些难懂的字句。他会抱着她,把她成熟的胴体紧紧的包裹起来,把自己的温暖全传给她,他要她感受他对她的爱,全部的,毫无保留的爱。可是现在他不能了,连碰她一下的勇气都没有。他觉着自己很脏。以前她教他的时候,他可以握着她的小手,光滑细腻的皮肤,她敏感的部位,他会故意弄得她格格发笑,他想,那时她应该是快乐的。她会吻他,甜甜的,全部的心去吻,只有在那时,他才是完全自信的。他想占有她,却一直坚持着自己的底线,因为他深深爱着这个女子——纯洁无瑕的爱。

    “苏原,都过去了,不要再提好么?你应该醒了,那只是一场梦,到该醒的时候了!”她哭得更加伤心。睫毛被泪水染湿了,一睁一眨眼睛里有些疼痛感,大概快干涸了吧——为他流的泪快干涸了。

    她转身要走。他拉住她。“你就那么绝情么?一点也不恋当初的感情?”他看她的眼神很是复杂。他觉得此刻她陌生得怕人。可当他看到她泪水连连的眼睛他又立刻心软了,他觉得自己很自私。自私得几乎不能容忍她的呼吸。他忍不住想要抱住她,她挣开,他又抱,最后她不动了,任他抱在怀里,尽情的流着眼泪。那些往日的委屈,还有对离去的人儿的怀念,那些在“牡丹红”的日子,在“墨香居”的遭遇,在外滩的温存,此刻都化在这泪水里,一同流淌出来,她想,都让它去了吧,一切是应该过去的。可是,她竟有些害怕,或许,等那些为着往昔的泪水流干之后,她的心会空洞一片,那样她就会死掉,麻木,冷漠,无情。

    他把她紧紧的拥在怀里,用衣服把她包裹起来,他要她觉着温暖,可是她厌倦,她讨厌他这种温存。她要的他已经不能给予,该去了,是时候了……

    他和她拥抱着,就这样静静的站在冷清的街道里——一条空洞凄凉的路。空气中的水汽很重,呼吸过来的空气都觉着有一半是水汽,咸咸的,苦涩的,和着他俩彼此的心情,散发出恶心的腥臭味。

    他从来没有这般讨厌过这条街。以前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只要他想她,他就会来这里,沿着街边的电线杆子一步一步往前走,一根一根的数那些呆里在路旁的纤瘦身子。一、二、三、四、五……一直到第九十九根!这条街很是幽深,曲折迂回慢慢往前流淌,就好象小时侯街边小摊里买的芝麻糊,起锅的时候那种粘稠的流动线条,曲曲折折的,延伸着,直到末尾。他有时想,为什么不是一百根的,大美好的结局,可是它竟只有九十九根,他觉着遗憾。以后有很多次当他来到这个街口的时候他都会迟疑,仿佛一走进去就会沉沦。他有种不安的感觉,好似这在预示着他的生活,不会依照他所想般的完美——冥冥中注定的么?之后他再也不数电线杆子了,他怕着数到最后失望,那是种极为不安的心情。他害怕。可是,今天来的时候他竟忘了这个讳忌,专心致志的数起来,结果:九十九根!忽然间他明白了,这是他和她的劫——连着“墨香居”,连着外滩,连着牡丹红,连着梁家,连着那些他们过去的日子,连着他们彼此的心。此刻他竟是明白了,原来她是对的,都过去了,陌生了,今天也会远去。

    “我要走了,你也不要来见我,苏原,该忘记了。好么?”她在怀里幽幽的说。感觉他身体里传过来的温暖。热烘烘的,她需要,却不得不舍弃。是的,该忘记了,她对自己说。

    “你就这么走了么……”他还想她留下些什么吗?也许,是他错了,该忘记的时候到了。

    “嗯……”她没能说出来,喉咙里卡得慌,仿佛要她窒息。她难受得要逃离:他的怀抱太温暖了。

    她挣脱离开了。

    他的手在半空里悬着:先前抱她的痕迹。身上还留有她的体温——令他窒息的温暖。“你走了么?”他看着她远去的身影问。她的身体在颤动着,显是伤到了心里。脚步却不断远离——她离他去了,抑或永远。

    “我不该走么?你也该走了!”她停下来问。口气坚毅得怕人。他从未见过的冷漠。他的心像玻璃罩子,一摔下来,全都碎了。他觉着自己委屈,又是活该。

    “你还是走吧,好么?以后也不要来见我……”她说完撒开腿跑起来,泪水如奔涌的洪流,从她眼睛里泛滥出来,淹没了她,淹没了这条老街,淹没了他们过往的日子。

    他看着她的身影渐渐远去,最后渐渐消失在通街的尽头,没有留恋,没有回头,留给她的只是一个奔离的背影,急不可待。此刻他才明白,原来他令她好生害怕。该结束了!他对自己说。

    在这个深秋的日子里,她和他,相遇在这个他们初次遭遇的街口,温暖的秋阳照过来阵阵温暖,可是,他的心,却是比冬天来得更冷。满是湿汽的空气里,弥漫着阳光的味道,然而,一切来得都太迟了,她终究还是走了,而且跑着离开,该散了么?他的泪水再也止不住,顺着他瘦削的脸无声滑落。泛滥在心里,淹没了他唯一坚持的——也是所有的幻想。她的眼泪告诉他:他们不再可能了。

    他立在冷清的街口,冷风吹过来,他不禁瑟缩了一下身子,好冷!可是,头顶上明明是温暖的。去外滩,他忽然间闪出一个念头,仿佛找到了最后的希望。他想迈开来走,可是脚步像灌满了铅,沉重得无法逃离。走吧,反正一切都结束了。苏原鼓励着自己,他不要她的可怜,更不要失去一丁点幻想,虽然它藏在过去里,可是,他可以把它找出来,放在手心里,紧紧的握着,然后取暖。

    他扬起脸来,看头顶上的太阳,温暖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跳跃着。他觉着有些眩晕,那光线太刺眼。他用手遮住它们,可是,它们却从手指的间隙种透过来,画在他脸上一道一道,就好象他心上的伤痕。又是绕不了他,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站立不住,一阵眩晕,眼睛失去光明,什么都看不见了。但是他分明看见她的脸,还有在他梦里的呼唤。现在,她走了,干干净净。

    马圣如闷在家里,像是一只烦躁的跳蚤,蹦来蹦去,白天,他从来不踏出自己的屋子一步,尽管父亲已经将看守他的两个保镖撤走了,可是他活得心安理得,他不需要外面那帮子人的可怜,连饭菜他也不要。每次送了进来,他都是一脚踢翻了去,冲着怯生生的丫鬟大骂:“你们都是骗子,我不要你们的施舍,给我滚出去!休想我软下心来,明里说,我不稀罕他们的可怜。”丫鬟总是让他吓哭,只好怕了他收拾好被踢翻的饭菜哭着下楼去。马家二老遇着的可是个难题,这个桀骜难驯的儿子让他们伤了不少老筋。可是一着尽不管用。急得他俩如热锅上的蚂蚁。

    “老爷,如儿是不是受了刺激,着了疯了!”马太太看着吸着英国雪茄大烟的马老爷。她心头对马圣如有些不忍。到底还是身上掉下来的肉。悔只悔当初自己骗了他,现在他竟然见了她也是一般暴躁,直把她轰着下楼,靠不得他的房间。他不认她了。

    人世间最大的痛苦莫过如此,生出来的孩子却是不认自己的。马太太觉着委屈,常常在夜里暗泣,不小心将马老爷吵醒了,他抓起枕头就向她砸过来:“哭什么哭,全都是些不争气的,我这是为着谁,还不是为着他。”他脸上尽是沮丧,从未有过的沮丧。他骂够了,末了只是顾着叹气。

    “老爷,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可如儿这样子,我这做母亲的看了心疼啊!”她只是顾着流泪。前些日子她不小心闯进马圣如的房间里,他气得直指着她的鼻梁骂:“你是骗子,你是骗子,我不要见到你!”她吓得连连退缩,赶紧退出来。他在她身后砰的一下把门扣上,窗格上的玻璃一下子震碎了,她的心也跟着摔下去,同样支离破碎。

    “哼,我还真不信,看他能耗得住几天,这几天都给我吩咐下去。多赖他几天,看他嘴巴子还硬!”然而他却是没有十成的把握,语气也显得不够力度。

    这会他悠闲在坐在檀香木的椅子上,那椅子是太师椅的做法,下面是两道弧形的撑条,一前一后可以保持平衡,坐上去有荡秋千的感觉,仿佛小孩的快乐。马圣如小时侯尽是和他抢着坐,父子俩有着说不尽的默契,直羡慕得马太太都有些妒忌,只说是马圣如尽向了他,忘了她这个十月怀胎的娘。此刻她看着马老爷坐在上面,漆黑的一片只见着一个火红的烟头,仿佛空中的萤火虫,一闪一闪。(因为马圣如的事,他和她都已经习惯在黑暗中对聊,怕见着彼此的尴尬:一个个都想抢着去爱自己的儿子,却都是不愿下得台阶的人。)她看着那个火红点子在他的吮吸下继续燃烧着。他吸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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