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劫-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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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还记得婉儿跟她讲的那些深奥生涩的句子,当时她不知晓是什么意思,但此刻灵感就如黑暗中的一点灯火,她本是聪慧的女子,这一点零星的灵感便给她延伸开去,忽然间她能理解那些生涩难懂的句子了,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一场极大的喜悦,心里的童贞又涌上来,竟和着虫鸣的节奏轻轻的晃动起脚尖来。
梁太太有个习惯,每天早上必吃些点心,这是从南方带过来的习惯,后来上海也染了租界里的洋人的习惯,普遍的开始用起早点来。这一习惯风起一直到现在。早点也丰富了不少,花式也越来越多,做法也各有不同,雪儿自小就跟在厨房里不少时间,渐渐的学会了不少做糕点的手艺。她本性聪明,又加之勤奋好学,倒是创出了不少做早点的新方法,也翻出不少新花式。梁太太是个挑剔的人,吃的东西不但要可口,还有入目,所以一直以来她的早点都是挑了雪儿亲手做的。
雪儿做好了早点,用碗碟盛了送到梁太太的房间里。梁太太此刻还未睡醒的样子,雪儿敲门的时候她用疲倦的口吻抱怨到:“谁这么早敲门啊!”起身开了门见是雪儿送早点来,不禁问道:“今天怎么这么早啊,我还没睡足呢!”雪儿把那一托可口的糕点放好,用手绢擦了擦手笑着对她说:“太太,不早了,我可是按着你叫的时间送来的,早了也不敢来打搅你啊”她瞥着梁太太睡眼朦胧的样子,想起自己昨晚和婉儿也同样难以入睡,太太这个样子八成是她们一样,高兴得忘了睡眠。她想,她都是这般岁数的人了,原来也有童心不泯的一面,禁不住掩口笑了。
梁太太不知道她笑什么,还以为自己穿错了衣服又或是扣错了纽扣,细看没什么不妥,就佯怒道:“你笑什么?莫非我有什么不对么?”
雪儿一边帮着她整理着衣服的领子一边解释到:“太太昨晚也是很晚才睡吧?”她这句话说是解释还真有些牵强,不如说是试探。
梁太太见她猜中自己的心思,不禁满脸惊讶,但她不能在丫头面前失了主子的身份,故意生气的说:“莫非你死丫头暗中监视我!”刚说出口又觉得不小心露了馅儿,脸上闪过后悔的颜色。
雪儿深谙梁太太的脾气儿,看着她脸上难堪的表情,心里得意极了,但嘴上还得装做不知,就用小心的口吻说到:“不是,昨晚雪儿也睡不着,今早又爬起来早了些,现在正觉得困呢!所我猜太太也是因为这样的缘故吧!”她的话说得倒是贴切,让梁太太不知如何作答。
梁太太洗漱完毕坐下来品尝雪儿刚做的糕点:鸡蛋面粉的卷儿、芝麻的小糍包儿、上了果酱的夹心饼儿,直吃得她连连对雪儿道:“这个做得不错!这个也不错,还有这个……”她吃着林林罗罗一片颜色连声称赞到。她拿起其中一个芝麻小糍包递给雪儿,说:“你昨晚干嘛睡不着啊?”
雪儿吃完太太递过来的那个小糍包,伸着脖子泯了一下嘴巴,回答道:“太太你要举办鸡尾酒会,我们这些做当下人的还没见过这个阵势呢,这不,你要让咱们大饱眼福了,我们欢喜都来不及,哪还睡得着啊!”她的脸上露出渴望的表情来。像个好奇的孩子。
说她是个孩子倒一点也不失妥。这梁宅的女人里面,就数他最小了。梁太太喜欢的几个人儿当中,她也是最小的。珠兰最大,翠兰次之,再者就是许婉儿了,最小的就是她了。四人当中她虽然最小,但在思想上倒是最大的。说话做事比谁都恰当,这也是梁太太喜欢的原因之一。因此,平日里也就成了梁太太诉苦的对象了。
其实说到梁太太,别看她外面盛气凌人的,其实私下来是个软心人儿,只是看你是否能知晓她的心事儿了。雪儿因为侍侯了她多年,很多事情都轻车熟路了。对于梁太太她是再熟悉不过的。很多时候她都是梁太太做事的灵感源泉。虽然雪儿并未意识到这一点,但对梁太太来说,这颗定心丸是万万少不得的。很多时候她都要从这颗定心丸身上获得暂时的安慰。这也是梁太太一直舍不得给雪儿找个人家的原因。而她也她的庇护下少了许多烦恼。日渐里也知道了自己的分量,所以更加沉迷于世故之道。只是年岁慢慢大了,她对于这种圆滑已经开始厌恶了,想找个新的乐趣。幸好有了许婉儿教她读书识字,使她从书里学得不少。她把梁太太比作是《红楼梦》里“熙凤姐”,把陈妈比做“刘姥姥”,她最喜欢的还是《红楼梦》里那个宝钗,还在没人的时候模仿书里描写的那些动作,她毕竟是女儿家,想到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这般矫情,倒是觉着自己有些作秀的根性来。
梁太太看见雪儿脸上渴望的表情,回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是这般好奇,不禁觉得好笑,心想不知从何时起自己也开始怀旧了,这些日子里她老是回想以前的事情。大概是和这群小淘气相处久了,不知不觉也染了些童心的缘故吧。她用手轻轻抚弄着雪儿的头发,慈母般的道:“你真是个孩子哦!”雪儿竟觉着有些温暖起来,可是她说完就转身走出去了,丢给她一道遗憾,仿佛该要的东西却是失去了欲望般的窘迫。
梁太太刚才那句充满母爱的话倒让雪儿有些受宠若惊。只凝望着梁太太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面,心里生出不少暖意来。雪儿自小里缺少母爱,如今梁太太对她如此这般,让她欢跃不少。
吃早饭时梁太太还不见许婉儿的影子,心里觉得奇怪,她一边往嘴里送着饭一边说:“婉儿那死丫头该也不会是睡不着这会偷懒觉吧”说着就看了立在一旁的雪儿一眼,见雪儿捂着嘴在偷笑,不禁脸红上来,仿佛有人道出了她心底的秘密般尴尬。但她又转念一想,如今也是吃早饭的时辰了,再睡懒觉也该起来了,可别让她养了这享福的毛病,往后想纠正可就难了。于是就对雪儿道:“去把婉儿叫起来吃饭!可别让她睡惯了这脾气儿!”她看雪儿的眼神尤其复杂,仿佛很多东西在着取舍之间。
雪儿应声走了出去。一路走一路回想着太太刚才的神情,越发想笑了,她一路笑着朝她的房间走去。推开门见许婉儿还睡得老死,就一下跳过去大声道:“哦,你真是个猪八戒转世,这会儿还睡得这么香。”她走上前去猛地揭起许婉儿的被子,大叫到:“小姐,太阳都晒到屁股了”。又见许婉儿一动也不动,心想婉儿平日里和自己嬉戏惯了,这次八成又是在跟她玩把戏。她轻轻的放下被子,悄悄的伸出两只手去挠许婉儿的腋窝,可手刚碰到婉儿的身子就马上缩回来了。她赶忙把手放在婉儿的额头上,手心里全是冷汗。她使劲摇了摇许婉儿的身体,婉儿毫无反应,这可把她吓坏了,泪珠儿就扑通通往外涌了,口里喃喃的喊着:“小姐,小姐,你醒醒,你醒醒啊!你别吓雪儿了!你别吓雪儿了!”梁先生染病之时雪儿侍侯过一段日子,当时梁先生也是这般光景,浑身冷汗,之后就再不省人事了。她想着当年的光景,哭得就更厉害了。
她一面哭一面用力摇许婉儿,她希望她醒过来,她已经给吓坏了,只一个劲的摇许婉儿,边哭边喊:“婉儿,你快醒醒啊!婉儿,你快醒醒啊!”许婉儿给她这么一摇,头动了一下,口里有微弱的气息,好象是叫着要什么。雪儿见许婉儿终于醒过来了,忙止了哭听她说些什么,可是她的气息实在太微弱了,听不真切。她把耳朵凑上去,想听清楚许婉儿说什么。她听到许婉儿说“水”,赶忙起身倒了杯水,坐到床边把许婉儿扶起来,用着水杯的边缘贴在许婉儿已经干裂的嘴唇上,看着那透明的液体流进婉儿的嘴里,脸上还不住的有泪水往下滑落。许婉儿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起来一般,病得可是不轻。雪儿给她一时冲了急,喂完了水才想起要禀告太太,忙替许婉儿盖好被子关上门匆匆的朝厅房赶去。
厅房在东头,而雪儿的房间在西头,梁宅的房子建得几大,东西两头至少有两百米,雪儿三步并做两步跑,此时她倒是盼望这院子小些,好让她早点看到太太,告之婉儿的病情。她本是女儿家,跑上着两百来米,已是气喘吁吁。
梁太太正和珠兰翠兰边吃饭边拉着些闲话,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和孩子们聊天了,今天觉着硬是新鲜,心情也愉悦不少。忽然见着雪儿气喘吁吁的停在门口,也不知出了何事,梁太太看她那阵势,心想有不好的事发生。雪儿好不容易喘过气来,哭着对梁太太道:“太太,婉儿小姐她病重得很,你快去看看吧!”说完急急的领了梁太太直奔她的房间。珠兰和翠兰听见雪儿说许婉儿病了,赶忙放下手中的饭碗,跟着母亲赶了过去。
梁太太顺着雪儿赶到西头的厢房。雪儿的房间就在那里,她本想问雪儿为什么不带自己去婉儿的房间反而把她带进自己的房间里,但是她看到雪儿满脸焦急,便无声的跟在雪儿背后。进了雪儿的房间,她看到躺在床上的许婉儿,还未见着一句话就见她哭着走过去,鼻子里酸酸的,夹杂在话里,她的情绪和着泪珠儿浸得眼睛里满满的,快溢出来的危险。“婉儿,你怎么了?快跟姑妈讲啊。”说着泪水就忍不住了。她这几句着急的言语倒是出于真情。许婉儿来到梁家也有十来年了,婉儿可是她一手拉扯到如今年岁的,对婉儿倒有不少感情,这话中的着急也算是十分真切的。
许婉儿嘴唇已经烧得起了层,丝丝见着破裂的口子。梁太太赶紧叫雪儿倒了水来,扶起许婉儿来喂了下去。随后把许婉儿放回原处,盖好被子。又用手伸到被子里去摸了摸婉儿的背心,湿漉漉的一片,她一边摇头一边忍不住哭道:“这孩子病得可不轻啊!”又伸手摸了摸许婉儿的额头,烧得烫人。心下里乞求着老天可别让婉儿有个三长两短啊。婉儿在她这里自己也养育了十来年,又送她上学念书,这好不容易拉扯大了,要是出个三长两短的,向婉儿的父亲交代是小事,可这十多年的心血就算打了水漂,自己到头了还是一场空。眼下婉儿病成这样,这十多年来自己倒是喜欢这个孩子的,多多少少也有些感情,这可是自个的亲侄女啊。想着这些她禁不住刚止的泪水又流了出来。
翠兰和珠兰姐妹俩眼看婉儿妹妹病成这般光景,又见母亲直摇头,以为婉儿无药可救了。她俩和许婉儿从小玩大的,今婉儿突然要离去,心想着自己马上就要少了一个玩伴,不禁跟着母亲伤心的哭了起来。雪儿见梁太太这般神情,回想起婉儿对自己的种种好,哭得也就更伤心了。她急得跪下去拉住梁太太的手,央求道:“太太,救救小姐吧,救救小姐吧!”
梁太太见雪儿急成这般样子,深知平日里她和婉儿好得就象姐妹俩,如今这般也是情有可原了。又知她们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一面忙扶起雪儿来,替她抹去脸上的泪水道:“你们放心,婉儿不会有事,我这就去请医生来给她看看,开些药水下去就没事了。”一面替婉儿扎紧被子。雪儿三人听了梁太太这般说法,倒是放心不少,一个个都止了哭,守在许婉儿身旁。
梁太太见她三人寸步不离许婉儿,可知她四人的感情之深,不禁感动得又有些想哭。出门的时候她转过身对雪儿说:“好好的烧盆水,给婉儿洗个澡,再换上件干净的衣服”她这话倒是象极了为将死之人抄办后事,雪儿听了又不禁误会了一番,自然也少不了落泪。
临出门口的时候,雪儿问她鸡尾酒的事,梁太太心想这丫头八成给吓坏了。连正事也不知该做不该做了。她安慰道:“婉儿她不会有事,我这就出去给她叫医生,顺便发些帖子。”鸡尾酒的事可是她的大事,至于许婉儿,不过是要在床上躺些日子罢了。
雪儿目送着梁太太黄包车的影子消失在巷子的尽头,这才进屋来叫厨房给婉儿烧了一大盆热水,连带珠兰姐妹俩架着许婉儿给她好好洗漱了一番,又找出几件干净的衣服给许婉儿换上,这才去准备鸡尾酒会的事情。
许婉儿因为这次大病也就与这次向往的鸡尾酒会无缘了。后来又在床上足足躺了一个月,这才恢复了以往的体格。这些又都是后话了。
梁太太为许婉儿请了医生,并且又发光了所有的帖子,满身疲惫的走进屋来。又领着医生到了雪儿的房间里,实在有些累了。急忙唤过雪儿过来替她揉揉发酸的腿肚子。一面捶着腰一面抱怨道:“累死我了,这婉儿也是,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病,病得还不轻,真是叫人伤神。”她的动作慢得很,仿佛全身都散了架子。
雪儿担心婉儿的病情,沉默着不说话。梁太太看了看她哭得有些发肿的眼圈,又心疼的安慰道:“雪儿,婉儿不会有事的,你一会要给我高兴点,不要让客人们看了都以为我们家在办丧事呢!”说完又嫌自己染了她的情绪,这个时候竟也说些晦气的话来,赶紧啐了一口:“瞧我都让你们感染尽些胡说了,真该打嘴巴子!”说着还真打了自己一个嘴巴。雪儿看了不禁破涕为笑。
梁太太倒是很羡慕婉儿能有这么多人为她着急。回想自己从小就被送养给别人。好不容易找了个中意的夫君,又早早的离了人世。现在还要为这些小淘气操够心思,一想到这些,自己倒不禁有些伤感起来。但想到一会鸡尾酒会的事,忙又自主开解起来。她可不想让她的客人们看到她一脸的担忧,况且那样一来自己老得更快。她瞥了一眼雪儿水嫩嫩的圆脸儿,心里的醋意又有几分蠢蠢欲动的阵势。
医生给许婉儿详细的检查了一遍,雪儿跟在旁边寸步不离。医生告诉许婉儿只是感染了轻度伤寒不会很严重,又开了些药水叮嘱她按时给婉儿服下,雪儿这才放下心来。她走过去拉着许婉儿手,看着旁边打着的吊瓶里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通过那根透明的管子流进婉儿的血管里,心里默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