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非正常生活-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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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洋彼岸重新跨进了大红门。只是她带进这大红门的已是崭新而陌生的气息。她
经营的新概念媒体刊物、她的生活方式都太超前,使我无法完全理解和接受。她的
“离经叛道”在我看来已不属于这个院子。但这些天,我却不能不问自己这难道不
正是四合院变迁的一个新的里程吗?我凝望着院中那棵最老的海棠树,它的年龄和
妞妞相仿,我们搬进51号时,它刚刚栽上,如今已是枝茂叶盛,给了我们半院子荫
凉。四十年来,海棠的老枝已经枯死不少,如今旺盛茂密的多半已是新枝。老干新
枝交叉在一起,构成了这棵充满沧桑感的老树。历史和生活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我还想到这大红门中的第一代人我父亲,他的结局是完好的,因为他一生遵循
自己的独立人格和信念,决定着自己的命运。而第二代人的我却是个最大的悲剧。
也许那正是因为在那个时代,我无法把握自己的命运,也无法实现自己的信念、自
己的梦。现在到了第三代人妞妞,她以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在挑战这四合院的过去。
她不会再让任何这院中的悲剧重演。我终于心情开朗起来,似乎在陈旧的院墙中看
到了新的生机和未来。但愿这大红门内的四合院会随着妞妞这一代人往前走,周而
复始,永不停息!
第十六章
我的爸爸我爸爸的魅力
我很疼我爸爸,他像个长不大的大男孩。他和我妈妈离婚的时候,我有一种特
别怪的恐惧,我怕我爸爸会死。晚上睡觉的时候我爸爸如果没有呼声,我就忍不住
要把手放在他的鼻子上方,看看他是不是还在呼吸。
我和我爸爸的亲情是在自行车上培养的。我那时候每个星期日的傍晚都要从史
家胡同赶回外语附校,我爸爸总是陪我走,我坐车,他骑车,每当我坐的公共汽车
赶上他的时候,他都要狂蹬一阵子,逗得我哈哈大笑。
1977年我从美国回来,我们又开始在一起生活。我爸爸开始教我骑车。其实我
已经会骑车,但是我爸爸说我的技术不过关,他不放心,我回家就叫我蹬上车和他
去练。现在想想,我爸爸可能是为了找一个机会和我单独在一起,他知道我和朱一
景和不来,也难为他了。
我们练车都是去圆明园的旧址,那时候那里没有旅游点,真是一片废墟,我们
骑累了就坐在被八国联军推倒的汉白玉柱子上聊天,我爸爸喜欢问我美国人的生活
方式,然后他会叹口气说,我研究了20年美国经济,还不知道信用卡长得什么样。
我去美国自费留学是我爸爸给我联系的,那时候北京大学经济系有个叫欧文·
巴尼特的访问学者,他是纽约州立大学NewPaltz分校的,我爸爸通过他给我弄了一
个奖学金,我就第二次自费留学去了美国。我在NewPaltz上了大一,学期末我爸爸
也到美国来了,他在哥伦比亚大学作富布赖特奖学金学者。我没有跟我爸爸抱怨任
何学校的事,但是我爸爸却看出来我不喜欢NewPaltz,他问我为什么。我告诉他宿
舍里的人都吸毒,而且经常三四对男女在一个宿舍过夜,没人好好念书。我爸爸没
说什么,没过两个月,帮我在瓦瑟大学找到一个奖学金,我就转学了。
去年我爸爸回国换肾的时候我写了一篇东西,大概最能说明我爸爸的性格和我
们的关系。他那时候在我身边,所以写出来的文字比我这种半夜三更的回忆更加能
够把他写活,因为我爸爸是那种需要你体验才能知道他的魅力的人。我爸爸的逻辑
我妈妈说,我身上的坏毛病都是从我爸爸身上继承的。
我爸爸退休前是在北京大学教经济的,据说他能把经济讲得生龙活虎,据他的
同事说,他就是学术文章不好好写,所以别人当上著名经济学家,而他却退休了。
“文革”时期,我爸和我妈离婚以后交过一个女朋友,两个人吹了之后,她去
领导那里告我爸,那时候想整人就提“作风问题”,一整一个准儿。
领导找我爸爸谈话说:“老洪啊,你怎么犯这种错误呢?”
我爸闷头不说话。
领导又说:“老洪啊,干校的苦你还没受够吗?再受一次处分可又得回干校了。”
我爸听了有点动心,大概干校挺不是人待的地方,于是笑眯眯地对领导说:
“那我怎么办呢?”
领导看我爸有点悔改的意思,就比较高兴,建议说:“老洪啊,这么着吧,我
和党委再说一说,你就跟这个女的结婚吧,以前的事儿,就一笔勾销啦。”
我爸一听,连想都没想就说:“那就算了吧,我还是回干校吧。”
领导没有见过如此不知好歹的,气愤地问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不顾全大局的决定,
我爸理直气壮地解释说:“你想想,她没结婚就这么整我,要是结婚就更不得了!”
就这样,我爸又回干校呆了几年。
前一阵子,我爸爸住进了朝阳医院换肾,他乐呵呵的,开刀的前一天晚上居然
和我后妈一起下馆子吃饭,然后又去看老朋友,气得我骂他们两个人怎么都这么不
懂事,然后把他们赶回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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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刀的当天我们都坐在医院里等候他的体格检查结果,医生说我爸的心脏不好,
做手术有一定的风险,要他再考虑一下。我后妈立刻眼泪汪汪,不知所措地回到房
间问我父亲是否坚持做手术,我爸斩钉截铁地说:“做,做,做,要不然什么好吃
的都不能吃。”我告诉护士我爸爸坚持换肾的原因,她们都笑了,说:“这是什么
逻辑。”
我爸爸的逻辑就是这样的,他算是我认识的人当中活得比较自在的一个人。我
曾经向他抱怨,认为父母离婚让我这辈子不能愉快,他开导我说:“其实你自己活
好了就行了,干吗老想父母的事儿。”那时候我才15岁。别人都说这句话好不负责
任,我倒是觉得,这句话救了我,以后我真的活得挺好的。
第十七章
我的隐私
我结过三次婚,哪次都不成功,所以在家庭问题上我是失败者。这事不能怪任
何人,只能怪我。第一次结婚是和一个美国律师,叫安德鲁,我那时候才21岁,糊
里糊涂就结婚了。我不是个安分的女人,没几年就离婚了。我和陈凯歌前前后后好
了四五年,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大多是在纽约度过的。因为谁都不安分,所以注定
婚姻要失败。我和琼好了十年,他是对我影响最大的男人,我欠他的最多,我的文
化修养和自信是他给我的,没有他我不会有今天,可以说琼是我崇拜的人。但是我
不能和偶像一起生活,我们在一起居住就有无数的小纠纷,所以还是分开了,我们
还是好朋友,这至少是个安慰。我没有解除我和琼的婚姻,几乎没有必要,我们俩
都不是太在乎。
我和小平是情人,已经好多年了,我们几次企图中断这种关系,但是始终没有
成功。我们的事业没有任何共同点,他也不是我的正式家庭成员,但是他是我的微
笑,我需要他就像需要血液一样。我的所有朋友都知道我和小平在一起,我从来不
用在他们面前掩饰任何东西。在我们的关系很尴尬的时候,他们给了我理解和友情。
他们这种宽容让我觉得我的生活是美好的。
我在感情上非常简单,合得来就在一起,合不来就散。这方面我从来不勉强自
己,也不勉强别人。但是分手真是最不好受的事,我认识的一个人为了离婚手舞足
蹈地高兴,居然还开派对庆祝一番。我是百分之百不理解。对于离婚之后互相的怪
罪和攻击,我也极其反感,我和安德鲁离婚之后,有不少人说我利用他得到美国绿
卡,我和陈凯歌离婚之后又有人说陈凯歌是利用我得到美国绿卡,都很荒唐,任何
男女关系都不可能这么简单。每次分手我都非常刻意地去记住我们在一起高兴的时
候,其他的都可以舍去,人都不要了,为什么要留坏的记忆?我不是一个怕伤心的
人,在我眼里,能够感觉到爱和悲伤比没有感觉好几千倍,几万倍。有首LenardCohen
的歌词是这么写的:
夜晚突然寒冷/爱神准备离去/艾丽姗塔在他的肩膀上/悄悄穿过你心灵的哨
兵/这不是戏法,感情的幻想/这不是清晨能够驱使的梦幻/所以/去和将离开的
艾丽姗塔告别吧/然后再和失去的艾丽姗塔说再见/她曾经躺在你的绸缎上/她的
吻曾经唤醒你的早晨/不要说这一切都只是幻想/不要用这种低级手段/当这一切
即将发生/坚定地走到窗口前,感受一下/明亮的音乐是艾丽姗塔的笑声/你最初
的承诺又会出现/和她一起度过的夜晚是你的幸运/而你的幸运使你崭新/不要选
择懦夫的借口/躲藏在原因和结果后面/去和将离开的艾丽姗塔告别吧/然后再和
失去的艾丽姗塔说再见
我相信有过感情挫折的人都能够理解歌词的意思,我们在失败的时候总是去找
原因,去否定过去的一切,不然分手好像特别难。但是所有这些只会使离别更加痛
苦,不如“去和将离开的艾丽姗塔告别吧,然后再和失去的艾丽姗塔说再见”。
我其实挺想写隐私的,因为我有很多感受。我想把婚姻、恋爱、性生活的故事
和感觉总结一下,写点像AnaisNin类的性情小说,有点小小的色情感觉,但是挺好
玩的,一点不脏,虚构的情景,真实的感受。AnaisNin是二三十年代在巴黎的一个
小美女,她和那时候在巴黎的文化人一起混,和亨利·米勒有过一段轰轰烈烈的佳
传。有个电影叫亨利和琼,就是讲这段故事的。AnaisNin自己也写东西,她把她的
性历险变成各种形式的短篇小说,让所有闺房里的乖乖们都饱享眼福。AnaisNin没
有写过自传,她到底当过多少个文豪、艺术家的情人是没人搞得清楚的事情,后人
只能从他们的通信中猜测。我觉得这样挺大手笔的。
美女作家出来以后我有点傻眼,这些作品都是作家自己标榜为半自传性质的,
最逗人的是我听说有两个美女作家还互相谴责,说另一个是抄袭自己。偷金子、银
子的事我知道,但是偷别人的隐私可真是一大发明。我当时想,AnaisNin没戏了,
惟一可以叫板的是全自传的性情书了。果然,完全隐私的女作家蜂拥而来。自传可
以一本到六本地写,一代的COSMOGIRL 终于在中国崛起。
尽管我知道我还没有写的、虚构情节的性情小说根本没希望,我还是想试一把。
写这些东西的本身会很快乐、好玩。我就是不死心,我还是想练一把AnaisNin。 所
以这里,关于我自己的隐私我就先写到这里,细节留给我将来的小说,或者就留给
我自己。
第十八章
关于男人(一)
我是一个喜欢男人的女人,我喜欢调情的神秘感,喜欢爱情带来的心跳,也喜
欢做爱。我只是希望和我在一起的男人给我愉快、幸福,如果这个包裹里还有爱情
那当然再好不过。我还喜欢研究一下男人,写点小文章,拿他们开心。文章的成功
当然让我小为得意。我还写过几篇关于男人的文章,都放在这里,说不定能够弥补
一下我拒绝谈隐私得罪的读者。男人分两截
男人分两截,上半截和下半截。上半截是修养,下半截是本质。
女人嫁给一个男人大部分是因为他的上半截,喜欢那种修养好的当丈夫。了解
一个男人的上半截很容易,有时候一张名片就能把故事讲得清清楚楚的,或者一个
存折。细心的女人还会注意一些细节,比如西装什么牌子的,文凭是哪个学校的,
房子有多少平方米等等。
男人的下半截是本质,所谓本质是指一个人的本色和他的素质。本色就是他内
在的东西,藏在里面不容易看见,却是决定一个男人是善良、平和、公道、浪漫、
温柔,还是凶恶、扭曲、自私、吝啬、暴力的。能看出男人本色的女人也不是天天
可以碰到的。
如果本色是内在的,那素质是通过一个人对其他人的行为所决定的。言谈举止、
处事为人都被他的素质所确定,包括做爱。社会教育女人不结婚就不要和男人做爱
真是害了女人。我有一个朋友,我们都叫他“徐大哥”,他谈恋爱的时候经常要求
女友跟他上床,他说:“怎么能等到结婚呢,你不跟我做爱,你怎么能了解我呢?
你不了解我就跟我结婚不是也太草率了吗!”结果是他经常挨人家一耳光。而我觉
得徐大哥是男人中少有的比较真诚的男人。
我的一个朋友,男的,80年代初去美国留学,到了那儿的头一年过分“曝光”,
凡是国内没干过的,他都要尝试一下。有一次他和一帮美国同学一起吃了“药蘑菇”,
这是一种美国印第安人在作仪式时吃的幻觉药,他吃了以后就开始幻想他的上半截
和下半截分开了,上半截跟着红军上了井冈山,下半截跟着一个美国大妞跑了。这
就是说明他的外表是革命的,而他的本质还是小资情调的东西多一点。
我们女人还是应该多多注意一下男人的下半截,这是最根本的东西。如果下半
截没戏,上半截也肯定好不到哪儿去。爱孩子的男人
B 、Q 和X 先生老在一块儿聚,我认识B 和Q 是有一次跟着X 去凑热闹。一进
B 先生的家门,就像到了幼儿园,五个孩子在一个三居室的公寓里“大闹天宫”。
B 的老婆是一名有点名气的民乐家,那天晚上在录音棚里,不知道几点才能到
家。Q 和X 的太太都是法国人,在公司里加班。这五只活蹦乱跳的“小猴子”里有
他们每家的孩子,还有B 的亲戚的两个孩子。说老实话,看见这么多孩子我头皮直
发麻,心里有点后悔,怕这三个老爷们把我一个人撂一边给他们看孩子。
进了门就开始准备晚饭,B 先生在厨房里挥汗如雨地炒菜,Q 跑到楼下(B 住
在六楼!)抱了一箱啤酒上来,累得气喘吁吁。X 马上进入了孩子王的角色,把五
个孩子叫到一边,挨着个儿地在他腿上翻跟头,这些孩子好像很熟悉这个游戏,玩
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