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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红牡丹-第3部分

小说: 红牡丹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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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如此真实地过起了这里的生活吗?!一片恐慌砸得她怔立当场。
是,这里的生活也不坏。于史书干巴巴的记述间,去揣摩怀想当时当地的真实人物儿,悲是如何悲,喜又如何喜,这是她自小的乐趣。如今她真的身临其境,也该感谢老天成全她一回。
可是这得有个前提呀。就如同她在德国留学一般,她因为知道三年以后必定回去的,异国的一切才显出了无穷的乐趣。食物吃不惯,也是有趣的。衣服不合身,也是有趣的。爱一场,却没个结局,也是有趣的。因为她知道她终将回家,现时经历的一切都是她异域收集的美好回忆。而如若有人告诉她,她得一辈子生活在这里,回不去中国了,相信那份乐趣立马会变成强逼吞咽的苦难。现在,她可以若无其事地过下去,但老天必须给她这个前提!许她终将会回去,她终将找到这场“事故”的原因……一定的!牡丹凝视着丝绸软被上的纹路,缓缓吁出一口气。
窗边两只小雀儿还在叽叽喳喳。
“……我还是不能相信格格会笑成那样儿。”是乖巧小霜,娇嫩的声音很迟疑。
“是啊,格格几时大笑过。你没瞧见格格那脸红的……不过,”小紫脆生生贼兮兮的声音,“十贝勒的脸那才叫一个红呢”。
“格格那样说,是喜欢十爷吗?”也小小声。
“不会!”笃定的声音,趾高气昂,“十贝勒不好看,配不上格格。再说,格格说话,他听也听不懂的。京里关于十阿哥的笑话儿可多呢……你可要听吗?”
“要听的。”搭档多年的台词儿。
“那好。说有一年十爷生辰……”小喇叭开始广播了。
这个,牡丹头侧在枕上笑,来京不足俩月,估计北京城过去五年的街头巷议现在都在她小脑袋瓜里了。她做牡丹能够得心应手,这小紫功不可没。比如你问“秦六”,她就说“那个嘴巴甜死人不偿命的秦六啊……”,你说起“秦五”,她就说“跟这个舌头只用来吃饭的秦五说活可累得很,上回……”,总之每个名字在她嘴里都有一长串儿的定语。她说话拉七扯八,但只要不计较重点,让她伺候个茶的功夫,就打听清楚了原来不止五、六两个,府里秦一二三四五六七现在已是排到秦十二了,都是王爷和两位少爷的跟班小僮。是怎么排的呢?原来是王爷某日兴起,将身边提鸟笼子的全顺儿改名叫秦一,回府又见着一个便叫秦二,井边再见一个叫秦三,以次类推,二哥康佑闻风跟着起哄,府里如今就有了这一串姓秦的粽子……这个小紫哪,简直就是这王府的档案馆,查什么有什么,而且详尽到眼角纹儿尾巴稍。哎!牡丹脑中一闪,那天晚上那头既是没有异常,说不定异常出在牡丹这头,得找小紫聊聊……想着,便听俩小丫头说到了:
“……十四贝子也不错,不过我还是觉得八贝勒好看,让人瞧了心里舒服,格格也喜欢听他说话呢……你觉着呢?”女孩子永恒的话题啊。
“我不知道。八爷都不大说话,我有点怕……我还是觉得十三爷最好看。”
“你还敢提十三爷!”小紫气呼呼的声音,“到现在我也不知道那天格格跟他喝酒是怎么个情形。”
“我跟你说了啊,十三爷很高兴,看着格格笑,说了什么我也跟你学了。”
“笑跟笑也不一样的,你懂不懂?”小紫恨铁不成钢,“关键是那里头的意思……唉,那么重要的日子,也不知格格怎么就不带我去?”就是逗你好玩啊丫头。又听小紫道:
“你说格格昨儿为什么说没听过戏呢……”哦哦,小八卦的触角竖起来了。
“为了要你猜啊。”牡丹撩开帐子,“两个宝贝丫头进来吧”。

不料十三

7。    
让小紫跟着在花园里踱步。五月底,按阳历应该进七月了,初夏的天气,偶然还剩下一两个不凉不热的舒服日子。今儿就是一个。
想想,这种日子不就是她一直想望的吗。当她在德国西部的大森林里游荡,倾听参天树木的呼吸,她自己的呼吸,或者在丹尼睡不醒的早晨,她一个人跑去种满葡萄的山头,听微风低吟着漫过整个田间,那时是如此舒心畅意,情愿就如此日复一日,满眼绿意的过下去。可是转眼她回去,仍然是一个忙碌疲惫的都市人,手机哗哗召唤,在灯红酒绿里休息,挂在电脑上日复一日的腐烂。现在可好,深深吸一口新鲜空气,劳神的事儿只找得读书这一项,嗯,还有盘问这个小紫……
“小紫慢点儿,我觉着身子还是有点儿软。”
“唉,这病都好了一月了还这样。”小紫赶忙扶住牡丹的胳膊,“那些个大夫怎么个个都说没事儿呢。这位周大夫还是宫里头的呢,也瞧不出来什么来。不过我听说,宫里的太医并不见得医道就好,这里头门道……”还要扯到哪里去呀?
“唉,连累两位哥哥挨了许多骂。”
“谁让找不出别的原因呢。格格不用上心,两位爷经骂着呢。秦十儿告诉我说,二爷每回给王爷招去骂了,回来都很高兴。我问过秦八,说大爷也不在意。为什么喜欢挨骂呢?小紫琢磨着,是因为这些年王爷……”
找不出别的原因……“那小紫琢磨着,格格我这病是怎么得的呢?”
“小紫琢磨过,也想不透。总是那日大爷二爷带小姐逛北京城,或是累着了,或是受了风,或是冲撞了什么。”总算答出点内容了,姑奶奶,牡丹赶忙细听,“不过回来的时候倒还好好儿的。晚上是小霜守着,说格格跟往常一样看了会子书,又看了会儿月亮……不,是看了好长时间的月亮。小霜说她眯过去一会儿,睁眼格格还在看。第二天格格就醒不来了,也没见发热……我早就想问了,”小脸抬起,两眼闪闪,“格格你那天晚上在想什么?”
牡丹顿时一头黑线,是我问你哪你问我哪?正待敲那丫头的小头,见喜欢用跑的不喜欢用走的秦七儿小跑着来了,道:“格格在这儿呢。十三贝子来访格格,正在厅里等着呢。”
咦,十三?打那日宴上还没见过呢。没及挪步,又一个小子斜里冒出来,是笔墨纸砚秦五?那秦五文文气气的打个千儿道:“王爷在书房,有话跟格格说。”
阿玛这光景儿了还在府里?书房召见,透着点严肃……牡丹略一思量,道:“这么着,秦五去回阿玛,说我先去招呼一声十三贝子,回头就来。”
牡丹刚一脚跨进厅,里面的人就一下子站起身来。哇,好高。一袭白衫穿在他身上,不似八阿哥的儒雅,是英气、挺拔,银灰的马甲,衬得双眼晶亮。牡丹暗赞一声“好”,笑着招呼,“十三!”不对,忙福了福,“……十三贝子吉祥。”
十三唇掀了掀,道:“牡丹。”
不见下文,牡丹笑望着他,看那眼睛定定望着自己,眼睛里头……不待想什么,见十三突然一笑,朗声道:“我来约你去逛北京城。”
牡丹听他语气亲近,又自然得如她喊“十三”一般,仿佛两人不止是第二次见面,也倒不以为意。可是配上那瞬也不瞬等待的眼神,牡丹也不禁呆了一呆:这么直接呀……眼睛闪了闪,笑答:“好。”又道,“不过要请十三爷等一下,我需得去跟阿玛说一声。”

阿玛放心

8。 
且说牡丹留了十三阿哥在厅里,自己来书房见阿玛。沿抄手游廊走来,笔墨纸砚秦五远远看见,两步进去禀了王爷,又退出来,敞了门侯着牡丹。
牡丹让小紫也门口侯着,自己进屋来。这书房一如王府花园,随性多过了讲究。墙上名家字画、福王自己的狂草、不入眼的陌生字迹交叠杂挂,甚至也有她的几张涂鸦。房里有些物件,甚至连随意美也称不上,不明不白的摆那里。不过,一切的不明白,在见着福王那不明不白的眉毛、不明不白的胡子时,也就明白了。牡丹自觉一见着这阿玛就开心,笑吟吟请了安。
“阿玛今儿不出门吗?”阿玛找乐子的花样,大概天下独步。咦,牡丹扫到案几上刚写的一幅字,端详了下,道:“阿玛这字何以透着几分孤寂?”她原就懂几分书法,福王的一笔狂草,天下任我游的逍遥味道向来是极明白的,这一幅却有些不同。
福王听说,撇头看着那幅字,喃喃道:“孤寂么……”面上显出沉思的神情。牡丹越发奇怪,待要问时,福王已是笑嘻嘻的,道:
“丫头,叫你来是为告诉你,已经确准儿了,咱们不去做秀女了。”
牡丹这一喜也是非常,担了多少天的心事终于放下了。福王等不及道:“你还没问我怎么让皇上松了口。”
牡丹笑吟吟的看着阿玛,眼里说得明白:怎么做到的?赖的呗,想也知道。
她这些日子已经见识足了这老阿玛赖皮的本事。福王一日里头大半日都要活泼,要么暴跳如雷,要么手舞足蹈,到了她那里,则要么好言诱哄,要么赖皮到底。以前她做家里唯一的女孩,耍赖不讲理的手段也是懂几分的,可是面对这个阿玛,她得反过来哄他!那鼻头,说红就红,眼泪说来就来,眉毛胡子全体出动。就这么着,多少的苦药她都喝下去了。皇上那样稳重端凝的人,怎么招架得住这等本事。不过牡丹还是捧场道:
“咱们理站不住,阿玛定是用情打动了皇上。阿玛为这事费这么多周折,阿玛疼女儿的这份心意,女儿都记在心里。”说着真动了情,牡丹嗓子微微的哑了。
福王哈哈笑,“不周折,不周折。”诡谲一眨眼,“跟皇上凑着说话罢了。皇上……皇上累啊,比之四年前老了很多。我能陪着开开心心吃几顿饭也是好的。”看着自己花容月貌的女儿,胡子眉毛又笑成一团,“丫头,你还没谢阿玛呢。来来,给阿玛抱抱,好几天都没抱过了……”
牡丹任自己给乱七八糟揉进怀里,又给放出来。正想着告诉福王,十三贝子还在等着呢,抬头时,见福王脸上虽挂着笑,眼睛却沉思的看她,心里不禁一怔。
福王抚抚她的头发,柔声道:“丫头,你听我说。你出生时曾有道士来说,你此魂此命相系只有五分,另外五分‘悬悬欲飞天外,好比鸢之欲挣身远游’,必需好生看顾了。这些年,阿玛看你除了喜欢一个人默思静坐,其它一切都还好,也就渐渐放下心来。这次你突然昏睡一日不醒,真吓死了阿玛。不过如今看来,倒是福不是祸。虽说自从病好,你的身子是有些不妥,但是人却眼看开朗起来。我看你的字,也少了从前的仙气,多了分妩媚自在。所以阿玛想着,这必定是大好了。阿玛如今是真真切切觉得你在身边了。从前阿玛逗你说话……”
牡丹已经听不清福王后面说什么了。她只觉心跳得厉害,脑子里白茫茫一片,只反复几个字,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丫头,”她勉强凝聚了精神看着福王,“你……听说你昨儿夸赞十贝勒可爱了?”
“嗯。”
“现在厅里等着的是十三贝子。”
“嗯。”
“丫头,”福王看住她的眼睛,神情是难得的严峻,牡丹不由也认真起来。“看你愿意交朋友,玩得开心,阿玛也高兴。但是你记住了,这几位阿哥,不论是哪一个,都只能做朋友!”看牡丹呆呆的,缓了声音道:“正室侧室的倒还在其次。他们几个都是阿哥,有权的阿哥,太子眼看着不能让皇上放心,这难保将来就是一场龙虎斗……阿玛只要你平平安安的过一生,你明白吗?”
要说政治神经,她是半条也没有。但是这番话她明白,明白极了。她也看住福王的眼睛,认真道:“。牡丹跟他们……只做酒肉朋友。”

我心里面

9。  
十三说:“咱们乘马车去。”
牡丹顿时想起,许多年前有个声音说,咱们逛王府井去。那便是约会的开始了。这个念头闪过,却不能勾动她的感慨。看到西边角门停着的一辆马车,她却不能专心,由着小紫扶着她上车,眼看十三跟着坐进来。她飘在别处,又不知在何处。她觉得心里发慌,却不知是为了什么。半晌才明白过来,原来终于是找到了出事的原因,她却仍旧不能回去!仿佛走夜路,巴着遥遥一豆灯火,满怀希望的赶过去,赶过去了才发现只是萤火,并没有人家。
胤祥看牡丹一径儿的沉思,也就不开口。其实他不知说什么。昨儿他一口气奔了来,门口呆了半晌,却不知进去说什么。无奈转回府,后来听得牡丹给八福晋接去了。想了一个晚上,直到今儿来,依旧是不知道能说什么。他只知道他是不能“算了”的。牡丹穿红衣,撼动他的心。今儿牡丹穿的素白颜色,只在旗袍外的对襟坎肩上,红绿绣了大朵娇艳的牡丹,这仍旧是撼动他的心。牡丹大方跟他谈笑,他觉着亲近。牡丹此时默默旁坐,潋滟的眼睛也不知看在何处,他仍旧觉着亲近。再见之前或曾怀疑,是自己心里念里平添了她的美好。此时人在眼前他已经明白,那句“算了吧”他是无论怎样都办不到了。
牡丹思量半晌,仍是一筹莫展,看十三对面关注的望着自己,暗暗打起了两分精神。也罢,其实总算也是个进展,既一时不知如何,先好好逛逛北京城吧。遂笑了笑,问道:“这也走了大半日了,你还没告我,今儿是怎么个节目?”
胤祥听她问,背往后靠了,咧嘴道:“不知道。”
“不知道?”
“没想呢。”笑眯眯道,“现在开始想也不迟。”
牡丹看他脸上神气,又好气又好笑。这胤祥今年多大?算算,现在是康熙四十六年,她知道太子是康熙十三年生的,那今年就是33岁,推到十三,应该是二十岁出头吧。的确还是大孩子一个。
十三突然坐起身,道:“要听笑话儿么?”
“不要。”
牡丹看他呆住,忍不住发笑,慢慢才又道:“不是成心扫你的兴儿。真正可笑的,是不经意碰的。你刻意了来讲,我刻意了来听,末了我笑不出,岂不尴尬吗。再说我也听不得笑话。”
胤祥是听闻了“憨老十笑翻红牡丹”这个段子,才从肚里搜出两个笑话来,以为能博佳人一笑,听她如此说,奇问道:“为什么?”
牡丹答道:“因为我跟我哥一个毛病儿,真惹得笑起来,停也停不了,不笑得全身没力了不算罢,难受得很……也不成体统不是。”
胤祥听得有趣,道:“倒不知有名的康佐康佑兄弟还有怕笑这一说儿。”
牡丹含糊答了句,撩了档帘向外看。打量那街道房屋情形,分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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