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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部分

雍门泣(清穿)-第16部分

小说: 雍门泣(清穿)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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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漾忙记下了,舒口气,千恩万谢道:“今儿个多亏了项太医,要不然该怎生是好。小阿哥是我的命根子,万一有什么闪失,可真不知如何向万岁爷交代。”
项启源谦虚道:“十八阿哥金尊玉贵之体,自然是吉人天相,娘娘不必过虑。”
含漾微笑:“多承项太医吉言了。”她转脸吩咐梧桐打赏。
待送了项启源出去,含漾命奶娘绞了手巾来为胤校辽恚倩灰簧砀删灰律眩欧畔滦睦础F诩涫税⒏缑悦院压淮危戳丝此幸簧岸钅铩庇炙チ恕�
含漾打发了奶娘和梧桐分别出去领药煮粥,自己则坐在床前守着。她看着胤校乃眨滩蛔÷坏牧е椤�
这小小的人儿,虽非自己亲生,可自小在身边长大,一举手一投足都是万般熟悉的模样。他叫她额娘,亲亲热热的,其间真诚自不在话下。无数个寂寥的日夜,他们相伴渡过,他偎在她怀里嬉戏,在她的教导下牙牙学语。
他已不止是她的养子,他已是她的血肉。
含漾苦笑,说不定这个小人儿,便是她此生的依托呢。
天一一直相信这样一条理论,有人出生便有人死亡,老人总得为新生儿腾出地方。这样才比较符合宇宙能量守恒定律。
六月辛巳,恭亲王常宁薨,上命皇子每日齐集,赐银一万两,遣官造坟立碑。壬寅,裕亲王福全薨,上闻之,兼程回京。
发生这种要人命的事,老人一般会比较难以接受。皇太后这两天一直神情郁郁,连带着淑惠太妃和端顺太妃都陪着长吁短叹。
天一默然。医学院毕业后曾经在大医院工作过一阵,一个楼层天天有病人死亡,刚开始,心下恻然,听到家属痛哭不止,心也跟着楸紧,时间一长,便也渐渐麻木了。
生命无常,且又脆弱得可怕,天一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已经看透了这点。
秋七月乙巳朔,上临裕亲王丧,哭之恸,自苍震门入居景仁宫。王大臣请还乾清宫,上曰:“居便殿乃祗遵成宪也。”居五日,命皇长子等持服,命御史罗占造坟建碑,谥曰宪。
初五日,上奉皇太后至裕亲王府“恸哭”,凌雁随驾,也装模作样地哀戚了一场。低头默哀时,眼波流转,往胤禵的方向扫去。
自五月随驾巡幸塞外,胤禵还未见过凌雁,此时两人交换一个眼神,又各自敛下目光。但此中心事,亦唯有两人知。
天一将一切看在眼里。她淡淡地撇过脸,面无表情。
因亲王大丧,原本定下十二阿哥和十三阿哥的大婚日程延后至年底。
“听说十三阿哥还是一心念着含漾呢,对大婚的事一点也不上心。”凌雁八卦道。
丧礼后,十四阿哥再度随皇帝巡幸塞外,凌雁失去最大的娱乐伙伴,只好往天一的兴趣发展。
天一正埋头于一碗冰镇乌梅汁,闻言头也不抬,不以为意道:“有屁用!嘴巴里说什么‘含漾我好爱你哦,我这辈子只会爱你一个,我娶她是不得已的’,可另外一边呢?哼,和小老婆的女儿都生出来了!”
她越说火气越大,已不是一碗乌梅汁可以压得下了。“还有你那个宝贝十四,这边说爱你,弄得跟非你不娶似的,通房丫头都挺着七八个月的肚子了,还在那里装深情!”
凌雁忍不住为胤禵辩解:“古代人都是这样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况且,男人的心和身体之间似乎毫无关系,风流一下也是正常的。”
她想一想,又补充说:“我不在乎他这辈子会有多少女人,我只在乎他是不是独爱我一个。”
“傻瓜,就算他现在爱死你了,也不能保证他以后不会爱别人。”
凌雁托腮,“可是,到目前为止,我实在找不到比他更爱我的人了。”
天一无数次叹息。
凌雁这个人,无论面对什么事,都一定犹豫不决,几分钟就能换个选择。可是在感情问题上,一向拒绝听取别人意见,全凭内心意志。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可真想嫁了,谁也拦不了。
凌雁对天一微笑:“若真说我爱他,也有点好笑,毕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孩子,还不至于有魅力到这种地步。可是他既待我好,又能保护我,说得浪漫点:得夫如此,夫复何求?至少他是爱我的,我亦不讨厌他,长久相处,说不定倒也成了一种相濡以沫的幸福。”
她又道:“明明知道他不会有好结果,却又执意要嫁给他,是不是有点傻呢?可惜我偏偏是个目光短浅的人,只图眼前快乐,已经不想去担忧十几年后的麻烦。我现在只知道,他可以保护我,给我比如今更尊贵的地位。封建社会就是这样,越往上爬,胆敢羞辱我的人便越少,像上次那样被侮辱的事情,我不希望再发生。”
天一沉默。她仔细思考凌雁的话。
如果胤禵那小子变心不会太快的话,凌雁约莫能过上十八年左右的幸福生活。当然等到雍正上台,不管十四一家会不会被灭门,至少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凌雁愿意为了得到这近二十年的可能性很大的幸福,将付出下半生未知的坎坷命运,不能说是傻,只是人各有志罢了。
天一再想想自己。
身为宫女,跟着一个得宠的主子,自身当然也会风光许多。凌雁幸福的岁月,自然也是天一的呼风唤雨时代。
可是那之后呢?主子有难,仆佣瞬间低贱如蝼蚁,说不定还得冲上去以身殉职,实在划不来。
不过宫里规矩,宫女年满三十者,即可离宫。天一扳指算算,自己三十岁时,应该是康熙五十六年,估计是十四阿哥最受重用的年份,届时退休,福利自然丰厚。
虽然凌雁一定不舍她离开,可天一仍觉脑袋比较重要,卷了金银珠宝浪迹天涯,开一间龙门客栈的风险也不会比留下更大。
想到这里,天一似乎不觉得凌雁要嫁给十四阿哥是一件多么愚蠢或者罪不可赦的事情了。做一个SWOT分析,把所有厉害得失算清楚,自己的选择自己承担,才是文明人所为。天一决定尊重凌雁的选择,并且在得知这种选择并不会伤害到自己利益时,更加心悦诚服。
呵,不要说她自私,人总是得为自己多想一点。凌雁找死,并不代表天一会心甘情愿同为她的爱情牺牲。

拾伍

康熙四十三年五月。
阳光毫不吝惜地洒在乾清门广场上,门两侧以琉璃花装饰的八字形琉璃影壁流光溢彩,绚丽非凡。门内高台甬路迤逦至乾清宫月台,道路两旁内侍林立。
侍郎罗察着锦鸡补服,头顶镂花珊瑚朝冠,面北而跪。
西面简大臣手捧圣旨,高声传诵:“今以侍郎完颜氏罗察女作配皇子胤禵为福晋。”
罗察高呼谢主隆恩,三跪九拜后乃退。
宁寿宫。
凌雁端端正正地长跪于地,静听皇太后教诲。
“你素来同十四阿哥交好,这门婚事想必也是合意的。万岁爷圣旨已下,此事断无更改,你也可以放心。”
说到这里,太后放缓了语气,慈祥地道:“你这孩子,多年来陪在我身边,突然间要离开,倒真是有些舍不得。不过女大当嫁,我也不好多留你,胤禵既然还未开府,你虽是出嫁,亦是嫁进宫来,日后自然可以常见。”
太后顿了顿,摆摆手,一旁宫女们呈上红漆盘,图嬷嬷揭开覆盖着的红绢,底下是一片耀眼的珠光宝气。
“女子出嫁是大事,我也没什么好给你,这些就当作妆奁带回去罢。”
凌雁忙磕头谢恩。
太后似乎还想说什么,斟酌良久,最终只是抬抬手,道:“时候不早,不要累你阿玛等久了,这便出宫罢。”
凌雁郑重地再次谢恩,三跪九叩后,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宁寿宫。
虽然如愿以偿地当上了新娘子,凌雁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事实上,整个清穿四人组都愁眉苦脸,人心惶惶。
三个月了,十九阿哥在二月的时候已因病幼殇,可四人预料中的废太子事件却迟迟没有发生。
也曾经找机会商量过。
“在小说里,太子是在巡幸塞外期间被康熙发现他和一个妃子的奸情才被废的。”含漾回忆道。
“巡幸塞外?”项启源问,“今年定下时候了么?”
天一摇摇头,“不清楚,总是五六月罢。每年都去的,今年应该也不会有例外。”
凌雁道:“既然是巡幸塞外时东窗事发,那么每年都有可能,你们为什么偏偏卯准今年?”
“单是太子对十九阿哥的死不理不问或是同后妃有染,都不足以激发康熙的滔天大怒,但如果两件事先后发生,就不止是一加一的效果了。况且索额图已经垮台,太子的根基实在太过薄弱。”
天一皱眉,“没听说他同哪个妃子有一腿啊?最多就是找一些美少年来在毓庆宫后殿的小迷宫里玩情趣游戏,康熙又不是不知道。”
项启源问:“还记得他是和哪个妃子有奸情吗?”
“小说里那个不记得了,不过《皇太子秘史》里提到过他和一个什么密妃是老情人。”凌雁道。
“密妃?密妃是谁?”天一疑惑,随即惊讶地指着含漾,“不会就是你吧!?”
“去你的!”含漾拍开她的手。
凌雁附和天一,“有道理,你不是说过既然碰巧是我们四个倒霉地穿越过来,肯定担负什么历史重任,说不定你就是那个密妃哦!”
这话说得连项启源都动了心,“难道——”
“莫非——”天一接口。
“果然!”凌雁道。
三个人笑作一团,“喂,我们好有默契哦,都可以弄个组合了,就叫‘默契三人组’!”
含漾无语问苍天。
“拜托你们正经一点,现在说的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啊。”
凌雁先收了笑,问:“我们对废太子的事根本就一头雾水,乱猜也没用。”
项启源道:“问题的关键是:如果这件事的确在巡幸塞外时发生,对我们四个人的生活有什么负面影响?我们要怎样去避免?”
“就是防患于未然咯?”天一了然。
含漾道:“我一切OK,反正康熙这几年来一直将我当作透明人,胤校餐缘模旧险饧虏换岵暗轿业纳睢!�
项启源道:“我的情况和你的差不多,同太子那边从没有过瓜葛,应该也不会被牵涉进去。”
天一看看凌雁,“我们两个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要倒霉一起倒霉。”
“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凌雁不太确定地道,“就怕我的婚事有变数。我算看出来康熙这个人的阴险了,千万别摆我一道才好。”
含漾沉默不语,似乎在思考一个难题。
“怎么?”项启源问。
含漾摇摇头,“我就觉得奇怪,四阿哥似乎一点动静都没有哇,难道绊倒太子没他的份吗?更夸张的是,我完全看不出他有当皇帝的野心。”
“也许是他伪装得比较好。”
“我在想,要不要找个机会刺激他一下?”
项启源警觉地道:“喂,你不要轻举妄动,吃一堑长一智,记得上次的教训。”
含漾沉默,然后气馁地长出一口气,“算了,反正我也想不出要怎么刺激他。照目前形式来看,只要我们大家都安分守己一些,应该不至于惹祸上身。凌雁的婚事就顺其自然吧,反正康熙把你指给谁就是谁了,十四阿哥并不算什么好对象,真错过了也不可惜。”
凌雁哀叫,“讨厌!我讨厌变数!”
大婚前,凌雁按例回府。
住进陌生的侍郎府,一向脸皮够厚的主婢二人照样过得有滋有味。而另一边,对这个马上要成为皇子福晋的女儿,侍郎罗察却不敢怠慢,吩咐了一切最好的都往小姐处送。
凌雁虽是自小进宫,但向来由姨母关照,尹德府自然少不了常派人来送东送西,嘘寒问暖,弄得她有些受宠若惊。
天一倒是泰然处之,整日好吃好喝,还安慰凌雁叫她别紧张明天的文定礼。
“为什么要紧张?”
“小姐,不管在现代古代,你都是第一次结婚哎,一点也不紧张吗?”
凌雁像是触电一般打个激灵,尖叫:“我要结婚了!我竟然要结婚了!”
天一叹息:“其实有些时候,你的神经真比恐龙还大条。”
凌雁没理她,依旧沉浸在震惊的情绪中不能自已。
次日,简内大臣、侍卫浩浩荡荡地随十四皇子诣福晋家行文定礼。
按规矩这日凌雁是不能露面的,只好一脸遗憾地看着阿玛罗察身着彩服,诚惶诚恐地迎出门外。
天一溜出去看行礼,不时跑回房汇报情况:
“十四阿哥一脸喜气哦……”
“升堂了,你未来老公和老爹正拜来拜去……”
“老头子好紧张哦,我看他脸都紫了……”
“十四阿哥开始和你后妈互拜了……”
外头热闹非凡,正牌新娘此刻只得呆在房里幻想那些隆重的场面。凌雁对这些封建礼教简直是无语了。
好不容易行完所有礼仪,送走十四阿哥,更麻烦的来了。
外头行纳采礼、谢恩、兴宴,里头突然涌进一大堆命妇、女官陪着新娘吃饭。凌雁从没见过这种阵势,一屋子人全围着自己转,并且大多是根本不认识的。
规规矩矩端坐着,对所有人微笑,只能吃一点点东西。幸好凌雁一向是小鸡肚肠,因此才不会太痛苦,不过已经暗暗不住哀叹:为什么还没正式结婚就这样麻烦!
终于熬到大婚之日。
之前一天,所有的嫁妆都已送进宫中——八阿哥以下的皇子们仍然住在宫里。
凌雁天没亮就被叫醒,宫里专门有嬷嬷来为她梳妆打扮。天一在旁边帮手,时不时转过身去偷偷打个哈欠。
里三层外三层的大红喜服;长发涂抹上厚厚的发油束起,紧些再紧些,让凌雁有头发被拔光的错觉;然后是御用的胭脂水粉一个劲往脸上抹,完全走日本艺妓的路线。
全部弄妥后,天一将镜子藏了起来,只道:“很好看的,格格就不用看了。”
凌雁突然间连死的心都有了。
吉时到。銮仪卫奉着彩舆、内府大臣率领着二十名属下和四十名护军的庞大队伍,造访侍郎府奉迎福晋。
巨大华美的彩舆陈列在堂中,天一扶着凌雁坐进去,有宫中女官肃立一旁,中气十足地吼“升舆”。銮仪卫抬起彩舆,凌雁在帘幕的缝隙中看到自己的“家人”相送。内心有一点惆怅,突然想念身在现代的父母,他们竟没机会目送女儿出嫁。
凌雁低下头,结婚的兴奋和紧张感一下子无影无踪,眼眶有些潮湿,她用力眨眨眼,以免泪水弄脏了脸上的妆容。
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思呢?
穿越过来也已经四年了,拜大婚所赐,第一次得以踏出紫禁城这个华丽的牢笼。好景不长,此次再度入宫,凌雁好怕自己再没机会出去。
整整四年,虚度在宁寿宫,没用享受过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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