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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部分

狼烟-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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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掌柜找他?在西大荒眯着呢!” 
“打一锅麻将。你去找四爷呀!” 
徐大肚子在马贩子手里接过刷帚就想玩啦,逢有人串联,手发痒了。只不过是懒得动弹,腾(故意拖延)着说,“赶趟。” 
“西大荒那么远,骑马来回也得走小半天。” 
“我去租头大西驴,”徐大肚子把握地道,“保准晚上驮四爷回来,误不了开局。” 
徐德龙和徐秀云在幺坨子上垛洋草,一捆碱草抛起,草垛上的徐秀云用二齿木杈稳稳地接住。 
“来喽!”徐德龙挑起一杈草,给她一个吱呼。 
徐秀云接住草,端着去垛。 
一只湛绿的豆蝈蝈出现一捆豆秆上,徐德龙放下杈子,慢慢去逮它,逮住的豆蝈蝈在徐德龙手中挣扎。 
“德龙,你在干什么?”高高草垛顶上的徐秀云问。   
第十章赌命输女(2)   
徐德龙将蝈蝈卷在裤角里,挑起草捆道:“来喽!” 
草垛不断地增高,她在上面一踩,颤乎乎的,他向上扔草捆越来越费劲。 
“歇会吧!”她说。 
徐德龙放下杈子,准备直接躺在地上直直腰。 
“上草垛来,德龙!” 
徐德龙爬上草垛,她猛然推倒徐德龙,压在他的身上。 
“别压!” 
她不解地坐到一边,徐德龙一层一层打开裤角,说:“怕你压死它。” 
“豆蝈蝈,给我,给我!”她雀跃,用一块手帕包住蝈蝈,放在身边的草上。她再次扳倒徐德龙:“德龙,我想……” 
“在这儿?草垛上?” 
“嗯哪!德龙……” 
“被人看见呢?”徐德龙担心道。 
“除非天上的老鹞鹰看见……” 
草垛簌簌颤动,两齿木杈滚下草垛,包蝈蝈的手帕包滑落下来……后来,徐德龙仰躺着,枕着双臂望天,她用根粗硬的狼尾草触着他的鼻尖,他紧筋鼻子,她咯咯地笑。 
“别闹啦。哎,你爹发现咱俩咋办?” 
“他急乎乎去你家牵马,然后还要牵到马市去卖,哪有闲心管你。德龙,今后,夜里你就睡在草垛上,我想你就爬上来。” 
“张三儿(狼)还不吃了我。” 
“张三儿不会爬草垛。” 
他们说唠一阵,徐德龙突然问:“秀云,你栽过葡萄吗?” 
“没有。” 
“每年这个时候我家都要窖葡萄。”笑容一点点在他脸上淡下去,说,“有一架葡萄是我栽的。” 
“那你就回去看看。”她善解人意,知道他想家啦。 
“不,我不回去!”徐德龙心已横,永远不回徐家大院。 
徐德富倒背着手看着家人给院里的葡萄下窖,剪好枝的葡萄藤,顺土沟槽放好,填上杨树叶子。 
“多放点树叶。”徐德富说,“看样子今年冬天要冷啊!” 
“大哥,”穿戴整齐的丁淑慧来到当家的跟前,说,“我回趟常熟庄。” 
徐德富见丁淑慧胳臂弯处的榆条筐,里边装着黄裱纸、几个馒头、两捆香、火柴,说,“道挺远的,套车去吧。” 
“来回只几里路,我能走。”丁淑慧说。 
“时仿,”徐德富没再坚持,对管家说,“咱家还有烧纸吧?” 
“有几捆。” 
“你去找纸镊子打一些。”徐德富吩咐完,又向丁淑慧说,“替我给二老送点钱。” 
常熟庄外乱尸岗子上,一座两人并骨(二人合葬)的大坟前,摆着供品。丁淑慧边烧纸边念叨道:“爹!娘!慧儿来看你们,秋天啦,给你们送件寒衣。” 
坟头枯草萋萋,一枝枯萎的太阳花摇曳。丁家发生过一件惨事,给胡子灭了门。 
“德龙一去不归,把我一个人撇在家里。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一双被子一人睡。娘,你说说,慧儿咋这样苦命啊?哥嫂他们一家人有说有笑,欢欢乐乐,可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哇。娘啊!”丁淑慧哭诉道,纸钱在坟头烧着。 
2 
满铁日本守备队的日式黄楼窗户窄小,阳光从多处照射进来,屋子采光很好。角山荣仔仔细细地看一颗匣枪子弹。 
“有人抠开监房的后墙,救走了她。”陶奎元说,“我们在现场发现了这枚子弹,是救山口枝子的人遗落在现场的。” 
“你认为是什么人救走了她,陶局长?” 
陶奎元手指了一下角山荣手里的子弹,说,“他们给我们留下重要的线索。” 
“这颗子弹?” 
“队长您看,子弹经人磨过,很光滑。胡子迷信,经常磨出一颗子弹带在身上,一是保佑平安,二是认为经过磨光的子弹上线。” 
“你是说胡子救走了山口枝子?” 
“毫无疑义。” 
“辽西来绺子?”角山荣首先想到是这个绺子,山口枝子在此绺子干过。   
第十章赌命输女(3)   
上次清剿,警察马队已经把辽西来绺子打得落花流水,并赶出三江地面,他们怎敢妄动进城往枪口上撞。陶奎元说:“不是他们。” 
“那是谁?” 
“我怀疑,是东北军骑兵营的人……” 
“证据呢?” 
“他们是胡子坐山好的班底儿……”陶奎元提起一件事,他说,“山口枝子姐妹给坐山好绑了票,莫名其妙地放了她们,更莫名其妙的是山口枝子救出坐山好的人……我想,不是无缘无故吧。” 
应该说陶奎元的话捅到角山荣的疼处,山口枝子杀死几名士兵,救走羁押在守备队坐山好的人。这次又登门问罪,扬言要查清惠子的死因…… 
“队长,此事您是不是给骑兵营点颜色看。”陶奎元道。 
不料角山荣这样说:“不,我不能那样做,也不准许你那样做。”他比陶奎元城府深,他说,“不可与东北军冲突,冲突对我们大大的不利。” 
“我这次辜负了队长对我的信任,让山口枝子跑掉……我想弥补过错,找出放走她的人。”陶奎元说。 
“不不,”角山荣用双手掰折那颗子弹,倒出黑色的火药道,“满洲流行一句土话:有屁股不愁打。你的明白?” 
“喔,”陶奎元眼珠子转了转,没太想明白,山口枝子是你让抓的,她跑了,你却……串笆啦(弄错)!他嘴上地道,“明白,明白。” 
“陶局长,山口枝子逃就逃了,这件事书页一样地翻过去,不要再提了。最近有人在南满铁路附近活动,其目的不清楚,可能窥视铁路运输,你注意城里近期有无可疑分子出现。” 
“是,是。”陶奎元唯命是从道…… 
陶奎元哼哼唧唧,一脸的喜色。 
“咋样,还是那颗子弹起作用了吧?”冯八矬子问。 
“起个屁作用!杵胡子(行不通)啦!角山荣很严肃地对我说,不准与东北军发生冲突。”陶奎元抱怨道,“日本人好闹鬼吹灯(鬼把戏),谁知他们背地里和东北军是不是一锅搅马勺,咱们糊嘲嘲(傻乎乎)跟东北军干……” 
“我不相信他们穿一条裤子!”冯八矬子总认为一山不容二虎,东北有日本人,就没有东北军。 
“角山荣说了土句,有屁股不愁打。”陶奎元说。 
“还不是,眼下不找东北军的茬儿,将来再找他们。”冯八矬子的看法是,日本人杀了大帅张作霖,杀父之仇少帅岂能不报?东北易帜,迹象表明少帅要嘲活(动)日本人。 
找与不找,那是他们之间的事。角山荣的口气透出来,东北军不能碰,他的话警察不可当耳旁风。贾营长的事要快快结案,揩净屁股,别让军方抓到啥儿把柄,捅到角山荣那里去,我们吃不了可要兜着走,陶奎元这样想。 
“这些日子骑兵营没动静,连兔子大的人也没来,别说提审啦,就连问都没人问。”冯八矬子说。 
那不正好,快审快结,把屎盔子朝煎饼铺那个伙计头上一扣,送他个枪子儿了事。 
“我把他的供词再整整,严实合缝儿,免得让他们看出破绽。” 
“说不准处死他前,军方要看凶手什么的。那个伙计可别忽然翻供、喊冤。”陶奎元担心地说。 
“这小子让我给拾掇酥骨了,还敢乱说。”冯八矬子道,“只要我在场,他不敢。” 
“局长,”一个警察进来报告道,“骑兵营的蒋副官找您。”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八矬子你去接待吧,说我正忙着呢。”陶奎元不愿意见什么副官,把冯八矬子推上前台,自己躲避起来。 
“蒋副官。”冯八矬子道。 
“冯科长,我来……”蒋副官说明来意,问一下那个犯人的审讯情况。 
“哦,凶手招啦,钟山东子对他恩重如山,他为主子报恩,杀死贾营长,供认不讳。”冯八矬子说。 
“没别的动机?”蒋副官问。 
“一个摊煎饼的伙计还有啥狗毛动机,伙计家乡发大水,粮食颗粒不收,眼看要饿死,是钟山东子把他领到此地。”   
第十章赌命输女(4)   
“案子透亮就好,我能看一眼这个为主人复仇的伙计吗?”蒋副官问。 
冯八矬子略微一愣道:“这个嘛……” 
“不方便?” 
“方便,方便。只是对他用了点刑,人吓得精神有些不正常,恐怕他胡言乱语。”冯八矬子遮(掩饰)道。 
“他说他的。” 
“那是那是,走,蒋副官我带你去。”冯八矬子说。 
嫌疑犯押在警察局小监号里,冯八矬子带蒋副官去看了。而后,蒋副官回营部,冯八矬子回到局长办公室。 
“走了,蒋副官我打发走了。”冯八矬子说。 
“他来干什么?” 
“打听贾营长的案子,去监房一趟。” 
“见到人他问什么没有?” 
“他一字未问,”冯八矬子说,“只摸了摸伙计的后脑勺。” 
“摸后脑勺,”陶奎元用二拇指磕叩前额,沉思。自言自语道,“只摸伙计的后脑勺。” 
“这里边有啥奥妙吗,局长?” 
“坏啦,坏醋啦!”陶奎元猛然醒悟道,“他们怀疑这个伙计不是山东人,摸头扁不扁。” 
“扁头?”冯八矬子懵然。 
张作霖大帅在北京时,鉴别你是不是东北人的方法,摸摸你的后脑勺便知。陶奎元怀疑蒋副官也用了此种鉴别方法,说:后脑勺子是护照,关里人前奔娄后勺子,东北人才睡头。 
冯八矬子惊讶摸后脑勺子里藏着玄机。 
“一旦发现这个伙计不是山东人,冒名顶替的事就悬露楦头(露马脚)。”陶奎元忧惧道。 
“我们来个快刀斩乱麻,先灭口。”冯八矬子说。 
“不行,在他们怀疑咱们的当口,你杀掉那个伙计,此地无银三百两嘛!这样一来彻底露兜。” 
“咋办?” 
“咋办,你八矬子一眨巴眼睛一个道儿吗,眨呀,天黑前你必须给我眨巴出高招来。”局长说。 
“日头眼瞅着就落了,”冯八矬子嘟囔道,“眼皮眨碎了也够戗眨出万全之策来,纯粹是朝尼姑要孩子嘛。” 
“我想信你的能力。”陶奎元给他戴高帽说。 
夕阳的余晖洒在宽敞的东北军骑兵营操场上,徐德成、蒋副官下马,手牵着缰绳,交谈着。 
“那个伙计根本就不是山东人,后脑勺扁平的。”蒋副官说,“我亲手摸啦。” 
徐德成心想,警方栽赃陷害。他不主张做什么,静观事情进展,看他们还有几个蹶子没尥。 
下午冯八矬子派人送过来份口供给徐德成,伙计承认自己杀死贾营长。 
“我见那人被打得遍体鳞伤,酷刑逼供得来的这份假供词无疑。”蒋副官说。 
“为转移视线,他们竟然用这样的毒计。” 
“我们应当揭穿它。” 
“害了一条命,不能再让他们杀害无辜。”徐德成了解对手,说,“揭穿不太容易做到。” 
“唯一的办法,推翻这份假口供。”蒋副官讲出一个办法,说,“我看这么办……” 
蒋副官来到警察局长办公室,说:“有一事向局长汇报汇报。” 
“汇报不敢,蒋副官有话请讲。”陶奎元说。 
“陶局长的办案效率令人佩服,短短的几天,破了如此大案。我们向团里报告了命案的情况,因贾营长是军人,团部命令我们核实凶手的口供,确定无误,上报结案。” 
“蒋副官你们军方对我们的办案信不过,重新审查?”陶奎元现出不悦之色。 
“局长多虑喽!我们对凶手并非重审,例行公事而已。” 
“蒋副官,你们要提走凶手?” 
“走走过场嘛,由几个军人组成的专案组,讯问讯问,做些记录,然后好向上峰交差。陶局长,没问题吧?”蒋副官问。 
“呜,没有。” 
“既然没问题,我的弟兄等在门外。”蒋副官问道,“人我们是不是可以带走啊?” 
“马上带走。不过,这个凶手乃是凶残刁民,我怕他在街上耍熊。”陶奎元寻到借口道,“我派人押他过去。”   
第十章赌命输女(5)   
“好,陶局长想得可真周到。哦,我倒给忘啦,徐营长问你今晚是否有工夫?” 
“呣,徐营长有事?” 
“营长请你和冯科长参加审讯……” 
“不必了吧。”陶奎元假惺惺地道,“军方的事,我们到场不方便吧?” 
“我们营长从来没拿你们当外人。” 
“恭敬不如从命,我们去。”陶奎元说。 
审讯在东北军骑兵营里进行,桌子前坐着徐德成、陶奎元、冯八矬子、蒋副官。煎饼铺的伙计被带上来。 
“蒋副官,开始吧!”徐德成命令道。 
“是你杀死了贾营长?”蒋副官问话。 
伙计迅速瞥眼冯八矬子,低下头去,声音极小地回答:“是。” 
“承认是你杀的,那我问你,为什么杀死贾营长?”蒋副官问道。 
伙计不吭声,头往下低。 
“你抬起头来,回答问话!”蒋副官继续审问道,“你为什么杀死贾营长?” 
“报仇。”伙计答。 
“什么仇?” 
伙计又瞥眼冯八矬子,说:“为我家掌柜的报仇。” 
“你用什么凶器杀的贾营长?”蒋副官问。 
“枪。” 
“什么枪?” 
“净面匣子。” 
徐德成从腰间解下手枪,推上子弹,扔给蒋副官。 
蒋副官拿枪送到伙计面前,指着棚顶上的一盏吊着的马灯,说:“你打它两枪。” 
伙计不敢拿枪,像见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听见没?向灯开枪!”蒋副官逼迫道。 
伙计拿枪的手直哆嗦,瞄向灯,闭上眼睛打枪,两枪都没打中马灯。 
“撒谎!”蒋副官猛一拍桌子,喝道,“你这样的枪法能打中目标?” 
“我,我……”伙计大汗流出,瑟瑟发抖。 
“局长,这个人不像会使用枪,恐怕另有隐情。”徐德成对身边的陶奎元说。 
“是是,我带回去继续审问。”陶奎元说。 
“不用局长费神啦,还是交给我们审讯吧。”徐德成先发制人地道,“带下去!” 
“也好,也好。”陶奎元见已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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