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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狼烟-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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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气了不是,我们相处多年,照顾一下应该的嘛!”陶奎元说。 
2 
白天的阳光烤得石头马槽子发烫,满院一片马的嚼草和胡子的鼾声。胡子划拳行令的吵嚷把太阳赶下山,酩酊的人影鬼火似的在王家大院飘忽、盘桓,胡子毫无要走的意思。王顺福周到地安排好晚宴和夜宿处,投其所好地借几副麻将、纸牌供众胡子娱乐消遣。 
大柜坐山好为一件事闷闷不乐。 
“大爷。”王顺福亲手烧好一个大烟炮装进烟枪,递给斜身炕上的坐山好,“东土烟东土烟:佳木斯附近产的鸦片。,很纯。” 
“不是红皮子红皮子:伊朗产的鸦片。?” 
“我当安国军的小舅子送给我的。” 
“那个……”抽上几口烟,坐山好的心仍旧给一张美丽的脸蛋塞得满满的,小猪倌的叔伯姑齐寡妇,今年二十二岁,男人长痈死啦,她至今还欠着棺材铺的棺材板钱,日子过得破烂。 
“大爷要是有意,我去说合。”王顺福猜出胡子大柜为什么抽闷烟,穿掇说,“她能跟上大爷当压寨夫人,瞧享福吧。再说大爷身旁有个做伴儿的,说话唠嗑儿的也省得寂寞。” 
“你不懂我们绺规,七不夺,八不抢。四梁八柱要执行五不准,其中一条是不准妯娌并奸子。” 
妯娌并奸子?王顺福疑惑。 
“不准随便搞女人。我身为大柜,更不能带头破坏绺子的规矩。你说,我能娶压寨夫人吗?” 
“那是那是。”王顺福对关东地面上胡子的规矩略知一二,但清规戒律的实质内容不很清楚,提了一个不可回避的问题:“可我有一事不明白,弟兄们裆里都长着玩艺,总不会干闲着不用吧?”   
第二章惊天绑票(3)   
“撂管(暂时解散),可以到花果窑子(妓院)……”坐山好讲了他们绺子的规矩。 
胡子不是年年撂管,这要看情形而定。一般的情况下冬天撂管,来年春天再拿局(重新集合)。冬天青纱帐倒了,无处藏身,官府追杀吃紧,就不打白皮(冬天抢劫)了。撂管时,有家的奔家,无家的奔店,愿干什么干什么。 
“这也好说,你把齐寡妇留在屯子里,想她就来嘛。一来不破坏绺子规矩,二来……”王顺福出主意,也算两全其美。 
“你真是只老黄皮子。”坐山好听此,甚是高兴。王顺福的话正中胡子大柜的下怀,夸奖道。 
“白了尾巴尖儿。”王顺福自矜道。 
“王蛐蛐,你安排吧。” 
“大爷,今下晚儿,还是?” 
“不忙,以后再说。”坐山好之所以没急于成与齐寡妇的好事,并非他心不急,草头子去请财神(绑票)成葫芦瘪葫芦没结果,哪有心情啊!更深层的原因,他迷信一种说法,干大事的关头沾女人的边儿晦气,不吉利。 
大德字骑马从外面赶回来,直驱院内。闻声赶出来的王顺福为大德字牵马,打招呼:“回来啦。” 
“大爷放仰没?”大德字问。 
王顺福没懂胡子这句黑话。 
“大爷睡没睡觉?”大德字只好再问。 
“没有,没有。”王顺福答。 
“喂饱它,多给添点儿精料。”大德字将马缰绳甩给王顺福,自顾走进上屋。 
王顺福牵马向牲口棚子走去,闻到了大德字身上的血腥味,他对血特别敏感,尤其是人血。 
徐德成坐在草堆里,望着马吃草料。听见脚步声,目光朝外飘扬过去。草棚子里有一双眼睛始终盯着他,是负责监视他的胡子。 
王顺福牵马过来,系牢缰绳,瞅见草堆里的徐德成,略有所思。而后走近,寻到借口说:“徐老三,请你帮我和下草料。” 
徐德成过来,等待王顺福把精料倒进槽子里,用木棍搅拌。王顺福趁机凑到跟前,压低声音说:“我和你大哥德富是私塾同学。别抬头,继续拌。” 
徐德成拌马料,悉心倾听。 
“他们是不是绑了你的票?” 
咣咣!徐德成故意磕碰马槽子,弄出很响的声音掩盖说话。 
“用我给你大哥捎信吗?”王顺福问。 
“不是绑票,我大哥知道。” 
这知道是什么意思,王顺福想了想问:“你入绺子了?” 
“也不是。” 
王顺福大惑不解。今天发生的事,让精明的地主也有些搞不懂。早晨坐山好带马队进院,他以为胡子是路过,到活窑来打打尖,而后就走人。看来今天不是,坐山好像是等什么人的消息,大德字一定是带来消息的人。心里嘀咕:“大德字身上的血……” 
堂屋里,大德字说:“大当家的,事已办妥。” 
坐山好听此消息,忽悠坐起身,惊喜。 
“很顺手,两个跳子(警察)土垫子(死)一个,留了一个活口让他回去报信,草头子带人押着‘财神爷’直接回天窑子(老巢)了。” 
“干得亮堂。” 
“那我们?” 
坐山好放下烟枪,大烟舒坦了他,说:“鞴连子(鞴马)!码人(集合)回天窑子。带好徐老三,这回该用上他啦。” 
“我绑上他。”大德字说,“半路上别影(跑)了。” 
“绑?用不着。”坐山好认为教书匠怎么会逃跑,何况一路上徐德成很配合,乖乖地跟着马队走,说,“他不会逃跑。” 
“那个尖果(小美女)?要不要……”大德字的意思一起带走。 
“有王蛐蛐呢,你别瞎操心啦。”坐山好说,“挪窑(去另一个地方)!滑(走)!” 
胡子纷纷上马。 
“大爷,”王顺福向坐山好拱手道,“放心大爷,我一定给您办好。” 
坐山好一抖缰绳,用马刺儿刺坐骑,马箭射出院。   
第二章惊天绑票(4)   
王顺福见胡子走远,关上大门,急忙来到牲口棚子隔壁的草栏子。喊:“出来吧,锁柱。” 
小猪倌钻出草堆,仍然战战兢兢。 
“他们走了,快出来吃饭吧。”王顺福说,他见小猪倌的裤裆湿了一片,现出几分可怜,伸手摘掉沾在小猪倌身上的草棍儿。 
“东家。”小猪倌的声音像风吹的窗户纸,有些发颤。 
“吃完饭叫你姑来一趟,说我找她有事。”王顺福说。 
小猪倌点头。 
3 
从远处看,马背上的冯八矬子,像一片云在飘动。他策马急奔,跑掉一只马掌,叩磕在干硬碱土乡路上的马蹄声零零乱乱。有那么一瞬间,大盖帽被风吹掉,他疾迅地转回头,脚未脱镫,吊着身子拾起帽子,然后戴上。 
獾子洞村子的轮廓出现,冯八矬子也从模糊的轮廓中找到了徐家大院。他奋力挥鞭子,打马奔过去。 
徐家大院并未因一双惊慌眼神的眺望而改变什么,中午的阳光把世间的物体水浸似的变软。陶奎元躺着,闭目养神,陪他的徐德富也躺着,也闭目养神。 
谢时仿蹑足进来,千层底儿家做的布鞋落地很轻。管家的职业养成一种习惯,进东家的房间轻手轻脚。 
正房堂屋里的两人,同时睁开眼睛。 
“东家。” 
“有事儿?”徐德富问。 
“冯警官来找陶署长,人在客厅等着。”谢时仿说。 
徐德富用探询的目光望陶奎元,意思是否叫到屋里来。 
“哦,我去看看。”陶奎元起身,走出去。 
谢时仿随即关严门,说:“急拉暴跳的,像是出了什么事情。” 
“是八矬子?”徐德富问。 
“是,顺脸直么淌汗,瞅那事儿很急。”谢管家揣测道。 
徐德富起身,脚蹬上布鞋问:“程先生还藏着呢?” 
“陶奎元没走。躲他,不想见他。” 
“咋地?” 
“他缠着他开药。” 
“药?” 
“陶奎元新娶的三姨太,才十九岁,唱蹦蹦戏(二人转)的。他恨不得一口吞下她,老叫程先生给配补药。” 
“陶奎元三十岁刚出头,如狼似虎的年龄啊,还用得着补药嘛。” 
“终归女人太多了……啥嗜好啊。” 
“也是,”徐德富感慨道,“有人好驴好马,也有人好护护喇(鸟名)的,这就所谓穿衣戴帽各好一套。时仿,单独给程先生开个小灶没?他爱吃干葫芦条子。” 
“给他做了葫芦条子炖肉。” 
“二嫂还在野地拣了不少小根蒜,程先生走时,别忘给他带上。”徐德富说。 
瞥眼窗户外,谢时仿问:“晚饭预备吗?” 
“说不准警察什么时候走,预备吧。”徐德富说,“马肉还有多少?包荞面蒸饺。” 
“掺些萝卜,够十多个人吃啦。”谢时仿说。 
“老门咋样?”徐德富问。 
“看样子没事啦。我以为得给老门家送信……”谢时仿说,“程先生的红伤药真神呦!” 
“程先生的爹,我的六姑父你知道人送他外号叫什么?” 
“老太爷说过,叫程一刀。”谢时仿说,“我始终没琢磨明白是啥意思。” 
徐德富的六姑父卖刀口药,奉天街头打个场子,等人围多了,他撸起裤子,露出大腿,然后拉上一刀,将药抹在伤口上,血立马就止住……人们一见这刀口药真灵,疯抢着买。 
“听说程先生到头来还是死在刀口药上。” 
“嗨,”徐德富长叹一声道,“六姑父死得很惨,大腿的血咕嘟咕嘟往外冒……目睹的人说,他死的时候脸像一张白纸,血都淌光啦。” 
刀口药,他怎么不抹刀口药?谢时仿不理解了。 
日本浪人来满洲淘金,有人做生意,有人投身匪群……徐德富的六姑父得罪了在奉天卖仁丹的日本浪人……那天,六姑父和往日一样铺上药摊,撸起裤脚,举刀正要割破腿时,日本浪人喊声“慢!”,对围观的人们说六姑父割大腿是假的,出大的血也是假的,卖的药更是假的,并叫号,敢不敢让他割破大腿。六姑父没把日本浪人想得太坏,伸出腿让他拉。日本浪人拔出剑,下手狠毒,六姑父的大腿肚子被豁开,血流如注……   
第二章惊天绑票(5)   
“日本浪人真蛊毒(坏)!”谢时仿气愤道。 
“德富兄,”陶奎元进屋来,很急的样子说,“我有急事,回镇上。” 
“吃了晚饭再走,包荞面蒸饺。”徐德富挽留道。 
“下次吧,我立马就走。”陶奎元说,神色惶惶。 
送陶奎元一行人出大院,回来时见四弟徐德龙用坚硬的铁东西,抠嵌进影壁墙间的铜子弹头。 
“德龙!”徐德富喊他。 
“大哥。”徐德龙跑过来,展开手里攥着的两只锃亮的子弹头。 
胡子使用过的子弹头比其他人的亮,他们迷信磨过的子弹头上线,又避邪。徐德富拿起一只瞧了瞧,放回弟弟手里,指使他去叫表哥程先生出来,就说警察全走了。 
“嗯。”徐德龙跑走。 
“陶奎元脸色很难看。”谢时仿说。 
“冯八矬子这么远赶来找他,事儿准保小不了。”徐德富有同感。 
徐家的一进院里有几架葡萄,程先生走过绿荫,阳光在他脸庞跳跃,闪闪烁烁。他说:“这伙赖搭,捋道驴似的,走哪儿吃哪儿。” 
“警察嘛,吃喝惯惯的(已成痼习)。”徐德富说,“哥,到上屋喝茶去。” 
“在这儿。”程先生指指葡萄架说,“挺风凉的。” 
“时仿,搬张四仙桌子,拿几个马杌子,沏壶云雾山茶。”徐德富说,“哥来了半天,我也没抽出身来陪你。” 
“自家人嘛……再说了警察咱不能得罪,兵荒马乱的,有时还躲不开他们。上个月,两个大烟鬼到店里闹事,还是陶奎元帮平息的。” 
“怎么,他老找哥配药?” 
“可不是咋地,一门要补……人快成空壳了,还补。” 
桌子放好,茶沏好端上。 
“你们哥俩唠着,”谢时仿有意回避,“我去看看老门。” 
“他要是喝水,少饮点儿白糖水。”程先生说。 
“哎。”管家应声去了。 
“谢时仿是老管家啦。记得小时候到你家串门,那时我大舅还在世呢,他就在你们家。”程先生回忆说。 
“时仿原是我家的半拉子,爷见他忠厚、聪明、勤快,让他当管家。几十年如一日,兢兢业业帮我们操持这个家。”徐德富说,“他为徐家几乎什么都舍弃了,至今还孤身一人。” 
“不易,不易啊!”程先生心里佩服,“可尊可敬。” 
“德中走后,德成去四平街教书,德龙少不更事,全靠他帮我操持这个家啊。” 
“还没德中的消息?”程先生问,见徐德富摇摇头,接着说,“德成学的师范,你们的药店看样子只得指望德龙。” 
一只甲壳虫顺桌子沿儿爬行,徐德富望着它,直到它掉在地上才抬起头。 
“德龙指望不上?”程先生猜到什么,问。 
“恐怕是。” 
“咋没见德成?” 
“哥,”徐德富没隐瞒实情,说,“昨晚胡子冲他来的。开始我率家人抵抗,炮手才受的伤……德成主动和他们走了,胡子也没再进院。奇奇怪怪的,他们说是来借人。” 
胡子绑票,一般都拣当家的、掌柜的和老闺女老儿子等重要人物,这伙胡子指名道姓专要德成,明显不是绑票。程先生这么想,徐德富也是这样想的。 
“胡子没留什么话?”程先生问。 
大柜坐山好临走说,只要德成乖乖听话,决不伤害他。徐德富反反复复想,他们一定让德成干什么事情。 
“绺子有什么事需德成这样人去干呢?谜。”徐德富道出他的担忧,“德成干不来他们非逼迫他去做,到头来受苦的还是他。身在狼窝,险象环生啊。” 
“你对陶奎元说了吗?” 
“目前尚不知胡子的真正目的,我不打算让他们警察掺和。”徐德富不想让警察知道胡子借走三弟的事,他们介入只能使事情变得更复杂,而复杂对身陷匪巢的德成不利。 
“对,能自己解决尽量不惊官动府。何况,陶奎元手下那群乌合之众,成事不足而败事有余。”程先生赞同私了,借人和绑人有本质的区别,在目前尚未清楚胡子目的的情况下,德富的做法是很明智的。   
第二章惊天绑票(6)   
阳光透过浓密的葡萄叶子洒下点点光圈儿,在徐德富阴郁的脸上跳蹿。他说:“哥,药店那边辛苦你啦。” 
“你家的实际情况在这儿摆着,没人当先生坐堂,可药店没坐堂先生又不行。”程先生想走也走不开,短时期内徐家没人当坐堂先生,原指望老二德中,现在杳无音信。 
“只好等德中回来替哥啦。”徐德富说,看来没指望也得指望。 
4 
陶奎元一家人听冯八矬子讲述胡子绑票的经过,这是个不幸且超常理的事件,一般说来胡子尽量避免与兵警冲突,原因不言而喻,兵警有枪。 
“突然从树林子里钻出胡子,朝我们开枪……”冯八矬子说。 
“双喜啊!”二姨太哭嚎,大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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