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东坡断案传奇-第2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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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公望着惶恐委屈的花慈露,心中不免可怜他,但同时又为他庆幸,若是依从了画屏,恐怕此刻枷锁已经上了他的身。苏公捋着胡须,问道:“花员外,你既拒绝了画屏,他又会去找何人呢?”花慈露皱着眉头,摇了摇头,道:“这女人城府甚深,从没有与我提起过其他人。”苏公问道:“适才你说过,来黄州那日,你曾尾随画屏及一个男子,可还记得那男子宅院所在?”花慈露连连点头。苏公道:“烦劳花员外引我等前去,如何?”花慈露为摆脱干系,自然情愿,当即答应。
苏公五人出了巷弄小店,花慈露头前引路。一路之上,花慈露满口后悔话,又责怪画屏如何如何无情。颜未、苏仁跟在他身后,不时问他些往事。苏公、红桃走在后面,苏公问道:“红桃姑娘平日里与佳佳可有往来?”红桃摇摇头,颇有些痛心,哀叹道:“我等风尘女子,整日里与客人陪酒作乐,少有见面。上一次见到佳佳,兀自是在上巳节那日春游。此番再见面,不想却是诀别了。”苏公叹息道:“人生如梦,何促何延,到头来终是一座坟茔。只可惜佳佳如此妙龄年华,过早离开人世。却不知他可否有意中情人?”红桃摇了摇头,叹道:“不曾听他说及。不过那石昶水公子对佳佳甚好,颇有些情义。”
苏公苦笑一声,叹息道:“好一个有情义。”红桃不解苏公话语之意,又不便问,只是瞪着一双眸子,露出迷茫之情,又有一丝忧伤痛苦。苏公又叹道:“名利之下,丑态百出,不想这评花榜竟生出这多事来,恁的可叹。世人又怎知,名利有如利刃两侧,可以伤人,也可以伤己。”红桃闻听,叹道:“苏大人说的是,佳佳一心只想着那梅花仙子,却不曾想反丢了性命。”
苏公淡然一笑,道:“红桃姑娘岂非也是为了梅花仙子而来的?”红桃苦笑一声,道:“若非妈妈逼我,我是不肯来的,至于头魁梅花仙子,佳佳本已十拿九稳,不曾想那画屏竟会下如此毒手。”苏公叹道:“昨夜院中四人,唯他有一个证人,你等反而脱不了嫌疑。”红桃道:“这画屏恁的狡猾,竟偷得月香的刻刀行凶杀人,意图嫁祸月香。幸亏有苏大人在,方才没有冤枉好人。苏大人定会将他真面目揭开。”
约莫半个多时辰,五人来得一处宅院前,花慈露示意众人,便是这里。苏公令苏仁上前打探,苏仁近得院门前,将拳头捶门。不多时,院门开启,一个老者探出身来,迷着一双昏花老眼,疑惑的打量苏仁。苏仁大声道:“借问一声,刘爷可在?”那老者莫名其妙,反问道:“哪个刘爷?这里没有姓刘的。”苏仁不免意外,疑惑道:“刘爷怎的不在这里?你这老者是何人?”那老者一愣,急忙辩解道:“这是朱春涧家宅,我是老家人朱竹,你定是找错人家了。”
苏仁拱手道:“断然不会错的,我是受水云间的画屏姑娘之托,来朱爷家给刘爷送口信的。”那老家人朱竹连连摆手,道:“我已说过,这里没有姓刘的,你往别处去寻吧。”正待关门,忽又想起甚么,问道:“你说的是水云间的画屏姑娘?”苏仁连连点头,笑道:“你或许不认得刘爷,但你家朱爷一定知道的。请问朱爷可在家中?”那老家人朱竹听了苏仁言语,觉得有些道理,点点头,又疑惑道:“我家老爷适才已随岳爷等到水云间去了。”苏仁一愣,疑惑道:“朱爷到水云间去了?还有岳爷?我怎的没有见着?”那老家人朱竹道:“定是走的不同道,因此错过了。”苏仁连连点头,急忙谢过老家人,拱手道别。
苏仁在拐角见了苏公等人,将前后说了。那红桃闻听“朱春涧”,脸上闪过一丝诧异,蹙眉思索着甚么。颜未道:“既如此,我等速速赶往水云间。”苏公点头,瞥眼望红桃,那红桃终究是温柔乡中弱不禁风的女人,如此来回赶路,脸色苍白,甚是疲倦。苏公怜惜,令他先回玉壶冰阁楼。红桃先行回去,不题。
且说苏公四人赶到水云间,花慈露是水云间的常客,颇有人缘,很快便打探到朱春涧在寻梅轩内。花慈露引着苏公三人依曲廊而行,来到寻梅轩外。那寻梅轩内有十余株桃树,此时刻结满了桃子,桃林中有青瓦白墙房,又有一座四角凉亭。凉亭处传来言语声,颜未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借着桃林的遮挡,蹑手蹑足摸将过去。
这时刻,听得凉亭处有人笑道:“今年花榜梅花仙子端是画屏小姐无疑了。”又有人笑道:“此事全倚仗岳爷。”先前那人笑道:“我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要谢的话,还是谢我家老爷吧。”又有人连声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又有人道:“来来来,且饮一杯。”从他等言语推测,应有四五人。
苏公看了看苏仁、颜未,低声道:“我等且先出去。”正说话间,忽自曲廊过来了一名丫鬟,端着果品,猛然见着桃树后四人,不由尖声惊叫起来,引得凉亭内有人警觉,一名三十余岁的白袍男子跑将过来,望着颜未等人,厉声呵斥道:“你等是何人?”
颜未正待回话,那白袍男子望见花慈露,脸上露出一丝嘲笑,道:“原来是花掌柜,你邀来一帮人在此做甚?画屏姑娘不在,可往玉壶冰阁楼去寻他。花掌柜气势汹汹,莫不是来寻我的?”
苏公听得明白,此人定是那朱春涧。花慈露脸色难看,一阵红一阵白,一时竟想不出甚么话语反驳。苏公捋须笑道:“想必你就是朱春涧朱爷吧?”朱春涧望着苏公,满是蔑视,道:“是呀,又如何?”
苏公冷笑道:“画屏姑娘若夺得花魁,是我家花老爷的功劳,与你等何干?”那朱春涧闻听,哈哈大笑,指手画脚道:“你等无知小人,知晓甚么?我劝你等快快滚蛋,若惹得老子性起,打你个哭爹叫娘。”
苏公淡然一笑,道:“如此说来,朱爷想必知晓许多了。敢问朱爷,刘二是何人?”朱春涧闻听,脸色顿变,惊诧道:“甚么刘二?你是何人?”苏公笑道:“原来朱爷不知刘二,如此说来,朱爷也不知道昨夜之事了。”朱春涧闻听,脸色大变,高呼道:“岳爷,岳爷。”不多时,自凉亭跑来四条汉子,气势汹汹,近得前来。
苏仁看那四人,心中一动,急忙近得苏公身旁,附耳细说。苏公听得,微微点头。朱春涧在一个中年人耳旁说着甚么,那人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神色,望着苏公,问道:“你等究竟是何人?”
苏公淡然一笑,道:“阁下恁的健忘,我等早已见过面了。”那人愣愣的望着苏公,有些莫名其妙。苏公笑道:“颜爷,你可还记得他四个?”颜未也愣住了,望着对方四人。几乎同时,那人与颜未猛然醒悟:原来是昨日在七步香酒楼争抢座位之人!
那人脸色铁青,冷笑道:“原来是你等!今日既然到此,岳某便要留下你等了,好好招待一番。刘二爷,你知道如何待客吗?”那姓岳的身旁一个精壮男子冷笑应声,脸上露出一丝凶恶。
苏公听得真切,心中暗道:原来真有个刘二,我还当是个化名。苏公捋须笑道:“却不知你等要如何留客?”那刘二冷笑一声,做了个手势,另外两条汉子快速分开,左右包抄,截住了退路。苏仁冷笑一声,低声道:“颜爷,前面留与你,后面却是我的。”颜未点头。花慈露脸色惨白,战战兢兢。苏公捋须笑道:“二位休要害怕,且静观其战。”
那刘二冷笑一声,忽自腰间摸出一把短刃,刃尖对准颜未,颜未沉下脸来,以静待动。那刘二猛然一挥左手,似手中有物什砸向颜未,右手快速一刀刺来,原来左手是虚招,意图迷惑颜未。颜未果然中计,稍有迟疑,苏公惊呼:“小心。”颜未惊退三步,不由恼怒,骂了一句,自腰间也抽出一把短刃,在面前划过一道弧线,猛然将短刃往那刘二面门掷去,大喝一声:“看刀!”唬得那刘二抽身便退,双手来护面门。
颜未瞧出破绽,飞身一跃,右腿对准那刘二胸口猛的一蹬。颜未手中短刃并没有掷出,原来也是虚招,但此时刻却真的当头劈下了。那刘二提防上方,却疏忽了下方。颜未一脚正中刘二胸口,刘二接连后退,终于跌坐在地上。颜未见势,挥刀刺将过来,那刘二惊恐万分,急道:“爷爷饶命!”
那厢两条汉子围住苏仁,捏着拳头,望着惊恐害怕的苏仁,冷酷笑道:“你这厮跪下来,磕头叫爷爷,便饶你狗命。”苏仁哭丧着脸,双膝颤抖,似要跪将下来。那两条汉子哈哈笑出声来。苏仁身子往下一蹲,似是跪下了,但右腿如闪电般横扫过去,面前汉子何曾料想,双腿被苏仁右腿扫中,身子一歪,直挺挺倒在地上,不待反应过来,苏仁早扑将过来,对准那汉子鼻梁狠狠一拳,这一拳打得这汉子痛得半死,眼冒金星,鼻血喷将出来。另一汉子未曾料到苏仁身法如此之快,竟愣愣的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待苏仁走了过来,这汉子急忙抽出一把短刃,比划着,口中叫嚣道:“休怪老子心狠手辣了。”说罢,一刀刺来。苏仁眼急手快,一闪身,猛然出手抓住汉子手腕,反手一扭,顺势夺过汉子手中短刃,飞起一脚,踢中汉子屁股,那汉子扑倒在地。
苏仁飞身上前,踩住那汉子后背,将短刃抵在他的脖颈后方,唬得汉子惊恐道:“爷爷饶命。”那被打鼻梁的汉子满脸鲜血,爬将起来,勃然大怒,顺势从地上拾过一块青石,狠狠朝苏仁砸去。花慈露见得,不由惊呼起来。苏仁知不妙,猛一闪身,那青石正砸在地上汉子的后背,痛得地上惨叫一声,几将晕死。
苏仁回身过来,扑向那汉子,那汉子见势不妙,急忙抽出一把短刃,想抵御苏仁。苏仁将手中短刃横在面前,逼视着那汉子,满脸杀气道:“你这厮,想死还是想活?痛快一言,若想死,就此一刀。若想活,跪下来。”那汉子见苏仁如此凶狠,心中早已胆怯,又见得那厢刘二被擒,更是胆怯,唬愣愣站立片刻,待苏仁威吓一声,急忙抛了短刃,跪地求饶。
苏公见颜未、苏仁取胜,幽然一笑,捋着胡须,望着那朱春涧、岳爷。朱春涧惊诧不已,急忙望那岳爷。那岳爷脸色铁青,低声道:“你等究竟何人?可知我等厉害?如若识相,还是及时收手为上,免得到时后悔晚了。”苏公淡然一笑,道:“你这厮好大的口气,到底是公门中人,将我等平民百姓视为草芥。可惜呀可惜,可惜此地不是麻城县,不是陈祥仪陈县令辖地。”那岳爷脸色顿变,低声道:“既知我是陈大人手下,此时收手,尤未为晚,我尚可放过你等。”
苏公冷笑一声,道:“你肯放过我等?哼哼,只怕我不肯放过你等。”那岳爷闻听,勃然怒道:“你这撮鸟,不知死活,我定要将你等刁民办个殴打官吏、滋事叛乱之罪,将你等施以重法。”
苏公冷笑一声,呵斥道:“我大宋天下,便是因你等污吏赃官,利用圣上赋予之职权,横行霸道,暴戾恣睢,胡作非为,逆施不法,以至百姓道路以目,苦不堪言。我倒想见识一下你所说的陈大人,他身为堂堂麻城县令,擅离职守,率一班乌合之众来到这风月勾栏,所为何事?”那岳爷冷笑道:“我等乃是为了公干。”言罢,扭头便走,苏公见状,道:“颜爷,休要走了这厮,快且拿下。”
颜未早将那刘二反手捆绑了,一个箭步追将过去。那岳爷快步奔入寻梅轩内,颜未追将进去,却见得那岳爷依着回廊,入得一间厢房。颜未到得厢房前,飞起一脚将门踢开,持刀冲进房中,但闻得厢房内香气扑鼻,室内奢华,一张偌大雕花檀香木床,一顶白如冬雪薄如蝉翼的合欢蚊帐,帐帘稍开,那岳爷离着木床约莫一丈多远,正哆嗦说着甚么,隐约见得那蚊帐内赤条条的一男两女!
待颜未持刀冲将过来,室内四人忍不住同时惊呼起来。
第四章 花魁阴谋
黄州府衙,午牌时分。
大堂之上,太守徐君猷脸色铁青,眼睛微眯,目光甚是严厉。堂案左边站着苏公,衙役分站两排。堂下有归路遥、贾曲宗、冯汜、高雋、花慈露、春晴、月香、红桃、画屏、丫鬟倩儿及其余相关人等,众人默然无语,不知官府大人如何断定。
徐君猷拿起惊堂木,往那桌案上一拍,大喝一声,道:“带刘二。”众衙役吆喝,有衙役将刘二押来,推到堂下,令他跪下。徐君猷冷笑一声,道:“下面所跪何人?哪里人氏?做何营生?”那刘二迟疑片刻,吱唔道:“小人刘二,家住麻城县城,小人是麻城县的公差。”徐君猷道:“刘二,你因何事来到黄州城?”刘二犹豫道:“小人因着走亲戚来的。”徐君猷冷笑一声,道:“你那亲戚是何人?家居何处?”刘二吱唔道:“小人亲戚唤程吉,是个木材商,家住城北顾影园,不过不巧的是,小人家那亲戚到外地买木材去了,没有见着,小人便因着坊间花榜逗留了几日。”
徐君猷问道:“如此说来,你这几日住在顾影园了?”刘二连连点头,道:“正是。”徐君猷冷笑一声,道:“大胆刘二,兀自蒙骗本府。有人见得,你分明宿在玉楼春阁楼。可是如此?”刘二连忙喊冤,辩解道:“大人,小人从没有在甚么楼春宿过。大人若是不信,可着那甚么楼春的伙计来认。”
徐君猷一愣,令归路遥并玉楼春客房的伙计上前辨认,归路遥低声嘱咐伙计:要小心仔细些看。那伙计上前,刘二抬起头来。那伙计辨认再三,而后回身向着堂案徐君猷,拱手道:“回禀大人,小的确没有见过这人。”徐君猷不由一愣,疑惑道:“你可看得仔细?”那伙计点了点头,道:“大人,这几日住在玉楼春的客人,小的都记得清楚,此人确实不是。”
徐君猷瞥望苏公一眼,苏公会意,急忙上前几步,问那伙计道:“你只记得住宿在玉楼春的客人,可记得到过玉楼春的客人?”那伙计连连摇头,道:“大人,小的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