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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苏东坡断案传奇-第7部分

小说: 苏东坡断案传奇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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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钱达尸首并四周,可曾见得那皮帽?”李龙回想道:“细细想来,确实不曾见到。”郑海不以为然道:“钱达落入水中,必定胡乱挣扎。那皮帽必定沉入水底,岸上焉能见到?”

苏轼点头,道:“本府在那水塘旁,亦如此思想。不过,在钱良花堂晚照亭内,赫然见到水池底内有一黑物。若本府不曾猜错,那黑物必是钱达之皮帽。”李龙惊道:“那钱宅家丁说过,钱达并不曾去过花堂。如此说来,他们必在说谎。”苏轼道:“正是。那钱达必定去过花堂,亦是死于花堂。”李龙恍然大悟,道:“钱达或许是被他等摁于水中,活活窒息而死。故而查勘尸首,亦是溺水身亡。不想那皮帽竟沉入水底。他等移尸至水塘之时,并不曾察觉。不想大人明察秋毫,一眼便发现疑点。”吴江道:“既然如此,我等明日可将钱良拘来,问个究竟。”另二人表示赞同。

苏轼摇头,道:“他未必肯如实招认,我等亦无其它证据。即便是他,他亦会百口狡辩,那皮帽何以在水池底内?他定会言不知晓,或许是凶犯谋害钱达之后,意图嫁祸钱良,躲过家丁耳目,故意将那皮帽抛于水底,亦未可知。你等可还记得那一绣包?”说罢,从袖中取出,示与李龙等。吴江疑道:“莫非这绣包乃钱良之物?”苏轼道:“本府嗅过绣包,其中有茶叶味儿,必是作存放茶叶之用。这茶味非同一般,正是今日在钱良花堂中所饮之茶。”李龙道:“如此言来,凶身必是钱良。”李龙道:“若如此,我等该如何着手?”苏轼道:“孙子云:以静待哗。又云:以逸待劳。我等可静观其变。”三人称是。而后又细细商议一番,各自回房。三人皆有感叹:新任苏大人果然与众不同,名不虚传,此次左迁湖州,必是得罪朝中权贵。如此等等。

第四章 峰回路转

一夜无话。次日大早,苏轼起得床来,洗嗽完毕,见得三位公差,嘱咐再三。三人点头,而后自去乔装打扮,化作成一四方郎中、一卜卦先生、一卖糖小贩。苏轼暗笑不止,三人出店去了。

用过早膳,苏轼信步街头,闻得前方有鞭炮火铳之声,循声而去,却见街坊人来人往,原来是那五味店架搭灵棚,办理丧事,只见棺身前置有一张高脚方桌,左右铭旌,棺前点一盏随身灯。两个禅和子正敲打法器,口中念念有词。灵前,白幡乱飘,旁架一锅,一人正往锅内扔些纸钱纸银锭焚烧。棚下又有多张方桌,围坐着众多乡人。苏轼近得前去,有识得者告知钱家人。一个男子上得前来,单膝点地。苏轼急忙架扶起男子,乃是钱达兄长。苏轼劝慰再三,拉过一旁,询问五味店伙计可在?钱兄点头,苏轼烦劳钱兄去唤伙计前来。钱兄满面疑云,不便多问,转身去了。

须臾,钱兄与那伙计过来。那伙计约莫二十出头,一脸憨厚之相,战战兢兢见了礼,兴许是出娘胎未曾见过大官儿,很是胆战。苏轼轻声问道:“你唤甚么名儿?”那伙计道:“回……回大人话,小的钱小九。”苏轼道:“钱小九,你且将你掌柜近日举止行径细细说来?”钱小九迟疑道:“掌柜近日并无异常举动,小的不知说甚为好。”苏轼道:“你不曾住在五味店中?”钱小九道:“小的家便在庄中,家中尚有四口。掌柜看中小的手脚勤快,便雇了工。小的白日帮忙料理买卖,上完铺板后便回了家。有时或去湖州提送些货儿;有时掌柜外出,小的便守在店里。”

苏轼问道:“钱掌柜平日做些甚么?”钱小九茫然道:“只是守在店中做些买卖。”苏轼道:“平日与他往来的是些甚么人?”钱小九道:“掌柜为人热情,来往店铺之人甚多。”苏轼道:“本府所指那私交甚好之人。”钱小九想了想,道:“私交甚好的朋友,有钱良老爷,有学堂钱老先生,还有湖州城做绸缎生意的朱大老爷。”苏轼问道:“那朱老爷姓甚名何?甚么模样?”钱小九道:“朱大老爷唤作朱山月,身宽体胖,相貌堂堂,乃是湖州城数一数二的员外爷,只是甚少来此。”

苏轼道:“这几日,店中可有异常?”钱小九思索片刻,摇头道:“并无甚么异常。”苏轼道:“你家掌柜暗中与周玉儿可有往来?”钱小九不敢多言,看了看钱达之兄。钱兄听得真切,道:“大人令你言,你当如实言来。”钱小九忙道:“掌柜确曾与那周玉儿有所往来。”苏轼道:“前夜,你何时离开店铺?”钱小九道:“天黑即上板打烊。而后,小的便回家去了。”苏轼道:“可见得那周玉儿来?”钱小九摇头道:“不曾见得。”

苏轼道:“你且叙说昨日大早情形?”钱小九道:“小的每日都早早赶来,昨日亦如平日一般。来得店内时,正见得掌柜在账房之中。”苏轼道:“他在账房内做甚?”钱小九摇头道:“小的不知,此等事情小的不敢多问,自去扫地卸板。不久,掌柜出来,小的见他身着衣袄,头戴皮帽。掌柜见着小的,说道:‘小九,我出去一时,你且好生照看店铺。’小的应声,掌柜便去了。”苏轼道:“你可知掌柜去甚地方?”钱小九摇头道:“小的不知,掌柜也不曾言过。”苏轼点点头,拈着胡须,问道:“你可曾察看过掌柜房间有何异常?是否少了甚么物什?”钱小九皱眉思索,道:“似乎不曾少了甚么。”

钱兄忽插言道:“大人,小人有一事,不知当说不当说?”苏轼道:“何事?”钱兄道:“我兄弟二人清点家弟财物,发现其钱箱中并无甚么。家弟经营多年,且生意兴隆,箱中绝无无钱之理。其中颇为可疑。”钱小九惊道:“怎的无钱?掌柜每日清点账目,赢利必存入箱中。”苏轼道:“你怎的知晓?可曾亲眼见过?”钱小九道:“小的见过,每逢领取月钱,掌柜都是从箱中取出。前日回家之际,小的还见到掌柜将钱存入箱中。”苏轼道:“那箱甚么形状?且引本府去看。”

钱兄忙引苏轼入得店中,来到后院卧室。但见室内靠墙竖有一个大木柜,开启木柜,下层有一箱,高约一尺,长短一尺半。钱兄用一铜匙,开启了箱子,甚为沉重。原来竟是铁箱。箱中除了几本账册,别无他物。钱兄道:“钥匙乃从家弟尸首中得来,我与三弟,以及族中几位老者,一同开启此箱,只此几本账册。”苏轼拿过其中一本,随手翻阅,果是一些出进账目。而后又看一本,亦是一些借贷账目。钱兄叹道:“皆是些账目。”苏轼道:“是否另有存藏之处?”钱兄、钱小九皆摇头道:“不曾有的。”

苏轼沉思不语,眼盯着那钱箱。箱中无钱,这钱必是另存一处无疑,此处必是他人不知晓之处。或是这钱已被他人取走?那夜,周玉儿来此,莫非不是苟合,而是为了钱财?故而引发争吵。钱达死因亦与此有关。莫非此便是凶案缘由?那最后得利者究竟何人?此人必是真凶!前者推断凶身为钱良,似难以成立。一个小小五味店铺,能有几多钱财?钱良乃是大户,家中自不缺少区区银两,况且钱良为人慷慨,四方施舍,怎会贪图如此小利?如此言来这钱良不是凶身,凶身另有其人?

钱兄见苏轼久久不语,道:“大人,何以对家弟情形如此关注?”苏轼低声道:“其实令弟并非意外溺水身亡。”钱兄惊道:“非意外溺水身亡?”苏轼道:“他乃被人谋害。”钱兄、钱小九大惊失色。钱兄悲道:“凶身何人?”苏轼道:“府衙公差正在侦缉查寻。”钱兄道:“凶身为何谋害家弟?莫非为了家弟钱财?”苏轼摇头道:“其中缘由尚不清楚。”钱兄恨得咬牙切齿、顿足捶胸。

苏轼眼前忽然一亮,探身望去。钱兄、钱小九惊讶不已,见苏轼脸色怪异看着那钱箱,茫然不解。只见苏轼伸手进去,抚摩铁箱。又收手回来,摸着外表。钱兄醒悟,原来苏轼在丈量箱子尺寸。苏轼收手道:“这箱子颇为蹊跷,其中必有夹层。”钱小九疑道:“大人怎的知晓?”苏轼道:“此箱外尺寸与内尺寸有所不符。打开便知分晓。”钱兄以手试探,果然如此。苏轼惊道:“这其中必有机巧,且细细寻找。”用手触摸,于底角摸得一簧舌,用手一扯,箱板竟分为两半,现出底层来。其中分有多格,格中有几吊铜钱与零碎银两。钱兄惊道:“不想竟有夹层!可家弟家财怎的只有此些?”

苏轼道:“本府亦如此思想,想必其中另有缘由。”说罢,去翻那账目薄,未见有大笔钱两借出账目。莫非另有夹层?苏轼让钱兄、钱小九四下搜索。前后几遍,未发现有可疑之处。临出门之时,苏轼摸出绣包,递与钱小九,令他辨认。钱小九看罢,当即摇头,表示未曾见过此物。

苏轼告别了钱兄,出得钱达五味店,沿街而行,低头思索。这两桩命案究竟是何缘由?又有何牵连?周玉儿与钱达私通,钱贵怨恨,心起杀机,诚然说得过去。那钱十七见财起心,谋财害命,亦有可能。惟有那钱良无行凶动机,却怎与之牵连扯上?莫非这其中另有其它缘由?

正思索间,苏轼感觉异样,身后似有人跟随。苏轼不动声色,依然不紧不慢前行,于一拐弯处偏首回瞟,隐约中果然见得一人,巴头探脑,诡秘窥视。苏轼诧异,暗道:“果不其然,凶身另有他人。”思量那凶身必是胆怯心虚,见苏轼、公差迟迟不去,担心事发,故而暗中跟随,打听苏轼一行之行踪。若查得此人来历,必能知那凶身。苏轼有意引那人入得当街,转身望去,却已不见那人。四下张望,哪里有人影?苏轼心中疑惑:莫非是我眼花多心不成?

苏轼思前想后,不得其解,回到客栈。店主迎上前来,轻声道:“苏大人,门外有人求见。”苏轼疑惑,正待开口询问。只见旁边闪出一人来,是一年轻后生,穿著俭朴,乃一小贩。那小贩惶恐施礼道:“小人王恩,有事禀告大人。”

苏轼细看,小贩约莫二十一二岁,憨厚本分之相,便和气问道:“你有何事?”王恩道:“小人闻听店家掌柜说,大人正在查寻庄中命案,特来求见。”苏轼奇道:“莫非你知晓甚么?”王恩道:“小人欲告知大人,昨日大早,小人曾见过那五味店钱掌柜。”苏轼惊道:“你见过钱达?”王恩连连点头,道:“正是。昨日大早,小人曾见得钱掌柜入得钱大善人宅中。”苏轼喜道:“可是那花堂?”王恩摇头,道:“乃是钱府大宅。小人亲眼见得钱掌柜进得宅门。开门之人是钱家家人钱福。不想午后便听得钱掌柜死了,真是蹊跷。”苏轼问道:“你可曾见他何时出来?”王恩摇头道:“小人只是路过时无意见得,其余的事便不知了。”苏轼大喜,谢过王恩。王恩告退离去。

苏轼静坐思索案情。店主见状,轻声道:“莫非此案与钱大善人有关?”苏轼猛然想起店主在旁边,有些后悔,遂注视着店主,郑重道:“店家,此事于外万不可多言,言多招祸。”店主惶恐,连连点头。

苏轼与店主闲话,却见一人大步流星入得客栈。店主起身相迎,正是湖州公差赵虎。赵虎进来便问:“大人何在?”苏轼应声。赵虎过来,躬身见礼。苏轼令他坐下,又令店主倒些茶水来。赵虎喝下大碗茶后,将衣袖抹去嘴角余水,道:“小人回到湖州城中,暗中打听。那钱贵于案发前日便不见踪迹,果如大人所料,他定是暗中潜回庄中。钱贵在城中,租赁其一表亲之房,据四邻叙说,平日并无其它劣迹。那表亲言道,钱贵为人本分,且寡不多言。那表亲还道,钱贵对其妻甚为欢爱。”

苏轼微微点头。赵虎又道:“小人询问那表亲,可知钱贵浑家真情。那表亲叹道,何曾不知?那女人行为不端,却不知钱贵何以对他如此钟爱?曾劝说多次,每每令钱贵恼怒。后来便不再劝说。闻听得周玉儿被害,那表亲吃惊不小,引得小人前往钱贵房中,取出一封信来,道是钱母与儿之信。小人想这信或许有用,便携带来了。”说罢,赵虎自包裹中取出一封信来,递与苏轼。苏轼拆开信笺,却见上书道:

〖自汝离家,未见只言片字,如此怎不令娘亲忧心?托信于汝,望趁闲时探家。秋夜深寒,盼归至切。书来亦安心。即便无书,闻知子安平,何其欣慰。其情悠悠!〗

苏轼看阅此书信,递与店主。店主匆匆看过,递回赵虎。苏轼道:“你二人如何认为?”店主惶惶道:“大人,此事似不宜小人多嘴。”赵虎道:“门闾之望,跃于纸上。”苏轼点头,捋着胡须,叹道:“此书信并未叙说儿媳通奸之事,而是钱贵离家多日,老妇人思儿心切。”那店主忍不住道:“恕小人多言。那钱母既托钱达捎书信,便相信其人。或许并不知晓他与儿媳私通之事。”赵虎道:“如此说来,这钱贵确是回家探母,并非心怀杀机而来。”店主道:“或是归家后,目睹奸情,方起杀心?”

苏轼冷笑,道:“你等皆为其蒙骗也。”赵虎、店主惊讶,忙问其故。苏轼道:“其间早有阴谋,白纸黑字,写于纸上,你等却视而不见。”赵虎、店主不解。苏轼取过信来,摊于二人面前,指点道:“你等且看这书信字句,凡共十二句。且取每句第二字,第一句是‘汝’字,第二句是‘见’字,如此共十二字,放置一起,便是‘汝见此信,趁夜归来,便知其情。’此便是钱母与儿子的真信!”二人闻听,大惊失色,一一看去,果是如此。二人佩服苏轼目光犀利。

赵虎醒悟道:“如此说来,钱贵必是凶身无疑。”苏轼道:“单凭此信言钱贵是真凶,难以服众。信中并未有密谋计画,似在让钱贵验证某事。不消说,便是周玉儿偷汉之事。”赵虎道:“目今看来,那钱母亦非寻常之辈。钱贵必听从其言。”苏轼思量片刻,道:“细细想来,钱母确不可小看。”店主道:“大人说的不错。那钱二婶年轻时确是利害脚色,钱家庄中,凡与他争吵的,无不败阵,他那张口如同刀子一般,大骂几个时辰亦不知口渴。只是今日老了,行动不便,已大不如当年。真是一物降一物,那周玉儿过得门,比那婆婆更甚一筹。那钱贵前怕娘,后怕浑家。真是耗子钻风箱,两头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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