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夜未央-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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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也觉得说不过去。
“罢些不伤根本的榷::结果,此时说出,却仍是有些不安。
霍光虽不是好大喜功的性子,但是,边疆不靖,朝廷的用度如何能减少?不说其它,便是如今仍在西南的大军每日总是要用钱吧!
田千秋说的是折衷之法,不失为良策,霍光心中已经应了四成,但是,事涉经济之道,不能不问桑弘羊,霍光很是诚恳地询问桑弘羊:“御史大夫以为此策如何?”
桑弘羊倒是不敢迁怒霍光,只是瞪着田千秋道:榷:均输,请教君侯,哪项不伤根本?”他将“根本”二字咬得极重。
这些日子,他是听够了那些贤良、文学的“本末”之说。
田千秋毕竟是丞相,国家岁入还是清楚,被桑弘羊诘难,一怔之后,他便选了岁入最少的一项道:“酒::
桑弘羊一愣,竟是无从反驳。
汉朝本就是禁止无故群饮,有些地方甚至连嫁娶之时都禁止饮酒,更何况,遭逢灾年,还会禁止酿酒,榷酒的收入一直不高。
见桑弘羊如此,霍光便数了,笑道:“就请两位上奏,请罢榷酒
“诺!”
田千秋年迈,又略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桑弘羊倒是没有急着走,霍光心知他必有事要说,也不催促。
待霍光看了两份奏记,内外皆无人时,桑弘羊才开口,所说却为子弟求官一事。
桑弘羊是御史大夫,其子以父任为郎,然而至今也未曾任官,桑弘羊着急也在情理之中。
霍光沉吟片刻,没有应承,也没有拒绝。
桑弘羊也知道这种事说是无用的,倒也没有恼,又说了几句话,特别提醒霍光不要相信贤良、文学那些道理,之后便告辞了。
夏,七月,丞相田千秋与御史大夫桑弘羊共奏:“贤良、文学不明县官事,猥以盐、铁为不便。请且罢郡国榷沽、关内铁官。”(注2制曰:“可!”诏罢酒::
贤良、文学自然高兴,天下士庶也无不振奋,认为朝廷终于准备再次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复文、景之时的旧制了。
听天子念叨了几次,兮君便是不明白,也自然有人会为皇后讲明白,因此,再次听到天子提及贤良、文学,八岁的女孩很认真地问天子:“那些人说的真的有道理?”
“自然!”少年天子也很认真。
兮君皱了皱眉:“我是不懂那些人的话,不过,我在家时也听保母讲过以前匈奴南下劫掠的事情,难道只要天子有德,便可以不打仗而有四方来朝?”
少年天子一愣,就听自己的皇后拍了一下手,很肯定地道:“那些道理太高深,我倒是记得,在家时听保母念叨,手中有钱,心中不慌,县官既要用钱,想来也是一个道理!”
少年天子怔怔地望着自己的皇后,良久无语,心中却是哭笑不得。
他说的道理哪里是那些道理啊……
虽然霍光主政,但是,刘弗陵并非什么都不知的无知少年,他还是很有天子的自觉,哪里会真的不明白那些贤良、文学的重本观点太过天真?他认同的哪里是那些……
看了看一脸期待的皇后,年少的天子只能微笑,摸了摸皇后的额发:“颀君说的对!”
兮君眨了眨眼,追问:“那么,那些贤良、文学说的就没有道理啊!”
少年天子无言以对,半晌才道:“若是没有道理,丞相与御史岂会请罢権:
这下换兮君无语了,不过,小女孩眉角一扬,很无赖地道:“若是真有道理,县官(注3就当从其议,连盐铁、均输、平准等策一块儿罢了!”
刘弗陵失笑,无奈地摇头:“若是那样,朕还真不如当个县官了!”
注1:大,古求雨祭名。《礼记月令》:“﹝仲夏之月蟮郏檬⒗帧!蹦辍罚骸按笳吆危亢导酪病!弊ⅲ骸笆雇信靼巳宋瓒粲旯饰街!薄逗菏槲逍兄局兄稀罚骸捌湎暮奠耄街蟆!�
注2出自《盐铁论取下》。
注3此处的县官是指朝廷,而不是指皇帝。
(中秋回老家,无处上网也就算了,居然还很不幸地感冒了……吃了药,躺了一天,现在还头晕眼花中……各位见谅我看看能不能在实在抗住药效前,再码两千字出来……)
33、天子的不甘
元六年,以边塞阔远,取天水、陇西、张掖郡各二县
置郡的诏书早已颁下,但是,那份奏记,刘弗陵还是反复看了好几遍,没有人知道,十四岁的天子从中看出了什么,或说想从中看出什么。
明明是少年郎的年纪,但是,天子的身量已与成年人没有什么区别,甚至仍然在长高,心性也越的沉郁,侍奉的宫人早已不敢将其视作尚未加冠的稚子——虽然,年少的天子并不会肆意对待侍,但是,也绝对不会法外加恩,而宫中的律法……已经足够震慑了。
金赏与金建是最亲近天子的侍中,对天子的心情最是清楚,很多宫人都会向两人寻求帮助,面对天子异常的行为,希望得到帮助的宫人自然更加多,但是,金赏与金建也不知道天子究竟为什么如此关注这样一份奏章。
受人之托,也为了自己着想,在天子用过哺食之后又拿起那份奏记时,金赏与金建上前阻止了天子。
“主上究竟打算再看多少遍?”殿内无人,金建很放心地、很放肆地将那份奏记从天子手中取走。
刘弗陵没有动怒,只是无奈地看向金赏,示意他这个长兄应该管一管弟弟了。
金赏摇了摇头,皱眉道:“主上究竟在看什么?有什么特别的吗?”
刘弗陵没有回答,看了看都盯着自己的兄弟俩,他轻叹一声,从床上起身,往殿外走去:“出去走走吧!”
食后本就当稍动才宜养生,刘弗陵虽然不是一贯如此,但是,也时不时地在用膳后到外面动动,一干宫人、黄门早有准备,按照规矩,拿了各色器皿,跟上天子。
金赏与金建紧跟着天子,眼见天子穿得单薄,又让黄门取来一件氅衣给天子加上,只看那严整密实的羽毛,就给人十分温暖的感觉。
随侍地宫人、黄门都离得较远。但是。年少地天子一直沉默。似乎并不愿意开口。金赏与金建一时也有些忐忑了。
“那份奏记是大将军地亲笔刘弗陵地声音并不高。
因为心绪不安。刘弗陵忽然开口时。两人竟然没有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兄弟俩才蓦然相视。明白之前听到地声音便是出自天子之口。
金建还是有些懵懂。金赏却想起来——地确。天子开始反复阅览这份奏记正是在自己随口说了一句“这份奏记是大将军亲笔所书”之后……
金赏不由一凛。
天子没有看两个近臣。仿佛什么事都没有生过一样。继续往前走。兄弟两人也只能跟着天子前行。
金建还只是想着如何让天子的心境开朗一些,金赏的直觉却给了他一种极其危险的预感。
——天子究竟在想什么?
——对大将军……
“虽然知道,大将军未必有什么深意,朕却总是不放心。”刘弗陵再次开口。
这一次,连金建都愕然颤栗。
“主上!”金建惊恐地低呼。
“害怕了?”刘弗陵没有停步,语气也没有半分起伏,以一种让兄弟俩不寒而栗的平直语调,冷静地陈述,“你们是朕的亲信,但是,赏也是大将军的爱婿。若是害怕了,你们就什么都不要问!”
金赏与金建不由相视一眼,片刻之后,两人错开目光,似乎是达成了某种默契。
“主上对大将军有想法?”金赏稍显迟疑,却还是低声问了出来,“臣以为,主上过虑了。”
刘弗陵的脚步一顿,似笑非笑地睨了金赏一眼:“卿是想说和?”
“臣不敢!”金赏立即否认,心下凛然——显然,刘弗陵对霍光的敌意已深……在他们从未察觉的时候。
金建则是皱着眉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主上如此说……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们兄弟俩是年轻,是不涉政事,但是,毕竟是天子近臣,金赏更是爵封列侯、列席朝请的显贵,他们为什么不知道,这对君臣的关系已至如此程度?
刘弗陵闻言一愣。
——是啊……究竟为了什么……
其实,霍光并没有做任何逾矩的事情……
站在高台之上,不必抬头,便可以看到远方与大地相连的美丽星空……
那些闪亮的光点代表着莫测的神秘……
那就是天……
他是天子……理所当然,至高无上……
“……因为……”刘弗陵艰涩地开口,却终究没有将话说完。
……也许是说不出……
……因为那位手握权柄的大司马大将军实在是让人挑不出错来……
……因为任何一个少年天子都应当为自己有这样堪称忠正的辅政大臣而庆幸……可以戒备,却绝对不会心生敌对意……
……可是,他做不到……
……所以……其实……都是自己的错……?
金建默默摇头,看向自己的兄长。
金赏盯着天子莫名悲凉的背影,不由微微抿唇,心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厉色。
——他们姓金……事实上……他们连汉人都不是啊……
——他们陪伴的这位少年天子……究竟有什么把握,竟想挑衅军权、政权皆在手中的大司马大将军呢?
——若是万一……他究竟该做什么样的决定才好呢?
——无论如何,他的妻子姓霍……
“……因为……”刘弗陵再次开口,声音艰涩依旧,但是,这一次,他缓缓转身,眉目间一片坚定之色,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个亲信近臣。
金赏与金建默然低头,一派恭敬。
“因为朕是天子!朕是大汉天子!朕继承的是孝武皇帝的大汉!”刘弗陵轻声说出自己的解释。
那么轻、那么涩的声音却流露着天子特有的压迫气势,让两位近臣心中悸然。
——无论他们有多少理由,都抵不过天子的这番话!
——他是天子,他便要有天子的赫赫权势!
——他是大汉天子,他便要有刘氏天子应有的骄傲!
——他继承的是孝武皇帝的大汉,便容不得他低头、怯懦、碌碌无为!
——他身上的每一滴血都在叫嚣,在沸腾……
——他没有办法为了必然安逸的平衡选择妥协!
——他是大汉天子!无论如何,他是名正言顺、谒过高庙的大汉天子!
——他不是,也根本不可能愿意做别人手中提线的木偶!
——不管操控那些线绳是谁……他的皇考也罢,他的大司马大将军也罢……他都不愿意!
——他总要争一争自己的命!
(万恶的感冒!我恨感冒!尤其是不是流感的感冒!!!!鼻塞、咳嗽……我是头晕脑花……这章的质量,我实在是不知道了……希望没有把刘弗陵写走型……)
34、退路与选择
日后,金赏与金建并没有分户别居,依旧在一是金家的传统——与一般家族不同,他们毕竟是被俘虏的匈奴王族,除了亲人,再无依靠。——不仅是他们兄弟俩没有分户析产,金日与弟弟金伦也没有分户,因此,并不大的侯家中,人口并不少。
金伦早逝,其妻另嫁,所遗孤子便依附伯父生活,名安上,比金建还小。因为金伦卒时只是黄门郎,金安上自然不被注意,虽然因为伯父的关系,身上也挂着侍中的职,但是,侍中只是加官,出入禁中方便而已,若是不得天子眷顾,也就是宿卫天子的近侍而已。
不过,不得关注也有不得关注的好处。
,金赏与金建是必得休沐才能回家,甚至逢休沐也不能回家,金安上却是自在许多。
侍中毕竟不是期门,虽然是顾问近臣,但是,天子年少,不掌国政,又是沉郁喜静的性子,除了金赏、金建,根本鲜少让人靠近,一班侍中也依着旧例排了轮值,彼此打个关照,只要天子不问,谁还会去查他们的班次?
当然,金赏与金建是知道侍中的班次,因此,两人到家时,迎面就遇上金上一身锦衣,光鲜照人,正要出门,金赏顿时就沉下脸来。
“大哥……”长兄如父,这几年,金家都是由金赏这个列侯在支撑,金上哪有不怕他的道理?
“你这会儿怎么在家?”金建倒是没有多想,只是有些羡慕,“又偷懒,让别人替你?”
金上与金建更亲昵,立时挨到他身边,笑道:“陛下昨夜不是与两位兄长夜游来着?今早便传谕不要人上殿,我明日休沐,便央着另外几人,提前出来了。”
“那么。金公子这一身打扮。又是要去哪里呢?”金赏却是不吃他这一套。眼光一敛。便直指他地去向。
金上语塞。又不敢不答。觑着金赏地脸色。小心翼翼地说出原委:“我与霍云、霍山他们一干人约好去乐游原……”
金赏听到霍字便变了脸色。**地扔下三个字:“不准去!”言罢便进自家大门。
金上苦着脸。望着长兄地背影。不愿答应。又不能不应。心里别提多纠结了。
金建也是被兄长管教地人。心有戚戚地拍了拍兄弟地背。就势揽住他地肩膀:“走吧!”
再多地不甘。在金安上看清两位兄长地脸色后。也立刻平息了。
“发生什么事?”金安上不安地问道。
静室之中,金赏与金建坐在围屏大床地两边,无声地交换着目光,不过片刻,两人便似有决断地错开目光。
金建微微仰头,看着头顶上的悬着的承尘(注),那上面不过是最简单地云气纹,他却仿佛要将上面的每一道纹路都看清楚才罢休。
看金建这副模样,再对上金赏平静无波的眼神,金安上的心里就越发地没有底了,不由就泛起一阵寒意。
“……大哥……”
“从今天开始,你不得再与霍家人交往。”
金安上犹豫地轻唤刚出口,金赏的命令已经砸了过来。
“啊?!”
金安上有些发懵,半晌才回过神来,却还是怔怔地道:“这是为何?大哥是霍家的郎婿,为何我不能与霍家人来往?”
金建翻了个白眼,金赏则狠狠地瞪了堂弟一眼:“问那么多做什么!”
“诺!”金安上一个激灵,立刻应下,但是,金赏的下一句话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