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国安谍战纪实:北斗之魂-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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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寂。
石处长端起杯子,微微呷了一口茶,嗓音明显压低。
“另外,我个人还认为,不排除主动叛逃的可能性。大家不要诧异,我只是做的一种假设,希望我们考虑问题能够更加全面,不要放过任何疑点。”
他的目光转向马局长,果真,马局长、还有海港局的所有人都面带惊诧,不解地看着他。
石处长接说:“最近呢,我们已经多次接到上级通报,有迹像反映在我省的某些重要科研领域,有被国外间谍组织渗透进入的嫌疑,请大家在工作中去调查和验证。”
林建有些走神,眼前的笔记本白花花的页面在慢慢模糊,幻化成几天来的一个个片段,屈昕那清澈的眼神又在他眼前不停的闪动。
马局长注意到林建正紧锁着眉头,若有所思的样子,就开口点了林建的名字。
“林建,这次的情况你了解得比较全面,还有什么想法吗?”
林建瞥了一眼许处长,许处长神态安详。
林建不再犹豫,微微定了定思绪,就把自己对国际文化交流中心的屈昕的几点疑虑说了出来。提到对屈昕怀疑的两点理由时,他觉得自己说得很费力,完全不像平日那样的顺畅。
马局长瞪着林建,怪道你有这些情况怎么不早说呢?
林建支吾说刚想到的。
马局长问石处长有什么意见。
石处长略微沉吟,说:“林建同志反映的这些情况和想法很重要,我们应当考虑进去。不过,屈昕是文化交流中心的工作人员,以前曾多次协助我们开展工作,有过很好的表现。当然,我们不能遗漏任何疑点,但是也不能轻易就怀疑他人,侦查工作最主要的还是要有真凭实据才行嘛!”
林建很惊愕地抬起头,石处长的回答似乎跟许处长同出一辙!
如果说许处长是缺乏作为专业侦查员的敏感,那石处长却是一位有着丰富侦查经验的指挥官,林建参与过石处长主管的几件大案,很佩服他睿智的分析和敏锐的洞察。但是,这次包括他在内的大家,为什么都不约而同地麻木了起来呢。
依稀里,林建觉得石处长和许处长都在袒护屈昕。
他不解,乃至愤懑。
凭心而论,他已经把屈昕看成了一个很要好的朋友,从朋友的角度,他愿意向任何质疑屈昕善良和真诚的观点提出抗辩。但作为一名警察,他坚信自己是负责任的,这种强烈的责任感将他对屈昕的好感硬生生地压下去。从直觉和情感上,他愿意相信屈昕是无辜和善良的,在理智上他又必须把心中的疑窦说出来。萌生这样怀疑的念头,直至于公开坦陈,林建是经历了一番艰难的心灵挣扎。然而,石处长虽然嘴上说是重视,但其实并不真在意林建的怀疑。
石处长侧过身问马局长是不是研究一下其他案件。
马局长就对林建、黄晓川和苏可佳说好了,你们先回去吧。
林建站起身,用膝弯向后磕开椅子,但眼睛仍然在瞅着石处长,身子一动没动。
黄晓川刚好走过林建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角,林建木然地离开座位。
突然,他转过身,很响亮地对石处长说:“石处长,我认为应当对屈昕开展侦查!”
石处长显然愣了一下。
随即,很和蔼地对林建说:“用什么方式核实你刚才提到的问题,省厅会考虑的,你刚才提到的情况,我们都记录在案嘛。但我必须强调的是,在省厅做出决定之前,不能对屈昕开展任何形式的工作!”
然后,石处长转过身,对有点错愕的马局长笑说:“海港局侦查处的同志们都是能打能拼的精兵强将,我对这个案子充满信心。马局长,今天我就向你提议,让小林同志加入这个专案组,年轻同志要在侦查实践中锻炼成长!”
马局长点点头。
转脸冲王处长等人说:“都按石处长的要求去干吧。老王,别把林建栓在写出国的检讨报告上,教训要总结好,但最主要的精力还是放在下一步的调查工作上。”
已经晚上10点钟了,林建下午刚下飞机,几天来一直奔波劳顿,身体很疲惫,但睡意却没一丁点儿。
会上的讨论仍纠葛在脑海,既然石处长、许处长对自己的想法并不感兴趣,甚至有意压制,又让自己参加案件调查干吗?
他越发不解,越发的郁闷,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袭上心头。
宿舍房间里,林建独自呆坐。
床头是自己准备送给吴童儿子的一把雕花的锡柄拨浪鼓,还有一个印有仕女击鼓图案的真皮小手袋,是准备送给吴童妻子的。他想都没想就拨了吴童的手机。
“林建?先前打给你来着,你手机关了,”吴童接电话后说。
吴童的关心让林建很感动。
“会结束没,出来坐坐?”吴童又关切地问。林建唔了一声。
吴童稍稍沉吟;说:“吃点烧烤?”
林建笑起来,说还是你了解我,在下正有此意。
晚间刚下过一阵小雨,穿短袖衬衣已能感到阵阵秋寒,天气转凉,行人的步履也都显得急匆匆。小吃街上烧烤摊却仍很多,只是摆放在外面的桌凳明显的少了,稀稀落落的客人三五成群地聚拢在店内的几个角落的位置。
红通通的龙虾、黄澄澄的水煮花生,烤得渍油的肉串、鱿鱼板、鸡翅尖等杂乱地陈放在桌子上,客人们一边纵谈阔论,一边跳动着灵巧的手指,剥食着它们。越堆越高的虾壳、鸡骨、细铁棍儿和横七竖八的空酒瓶,足以展示这个虽经秋风扫荡,却依然烟火升腾,兴隆不减夏日的烧烤产业是多么得令人眷顾。
烤炉里缭绕的烟火,在造成炭灰四散、熏呛路人的同时,又满足了多少食客慷慨的肚腹,吃者的津津乐道和行人的掩鼻皱眉而过,多么贴切地反映出同样的事物,人们从不同的角度看过去,得出的结论是如此惊人的差异!
林建注视着炉子里通红的火炭,恍然有所感悟。
吴童简简单单地点了几样花生、烤油菜、肉串,这几样是两人常吃的,当然并不丰盛,就是图那个感觉。
吴童正问林建喝什么啤酒,要冰镇的还是常温的。
林建心不在焉,回答说就要冰镇的吧。
吴童愣了愣,说你小子火力太壮了吧,大凉天的喝什么冰镇的。
林建坚持要冰镇的。
吴童皱眉摇摇头,但还是给他要了。
吴童为林建启开瓶盖,看他还在那出神,就问:“怎么了,还在为专家失踪那事烦?”
吴童边开着自己那瓶酒,边说:“那其实怪不了你,毕竟人失踪前没有任何预兆,这样的意外光靠你俩也控制不了的。现在既然摊上了,好好写个报告,深刻自我检讨一下,慢慢也就过去了。”
正准备给林建倒酒,看他早已满上了,仰着脖子一饮而尽。
吴童奇怪地看着他:“老弟,平时你不是最打怵喝酒吗,今儿怎么酒痨子似的。”
“有什么心事吧?”吴童很认真地问。
林建强笑道:“我会有什么心事,又没有老婆下岗、孩子闯祸,一个人永远的无忧无虑。”
第8节
吴童又给林建倒上酒,说你骗得了我吗,林建我跟你说,我从刑警学院毕业到现在,都干了十六个年头的反间谍侦查了,我经历的挫折苦闷可不比你少啊。
林建叹口气,手里不停捻着一根铁签儿,没吭声,
吴童已经自己抡起杯子,连干几杯,话也渐渐得多了起来。
他横了林建一眼,闷声说你也知道叹气吗?他用手指头轻轻地弹动着木桌边,也叹口气,声音很低缓:“国家安全工作,有些朋友和同学对我说太抽象了,抽象啊,抽象得有些空洞,让人触摸不到!他们还问我现在有间谍吗?现在不是太平盛世吗?有危害国家安全的人吗?”
吴童情绪有些激动了,语速也不同寻常地快起来。
“于是啊,我一次次试图跟他们解释,但是他们笑我太较真,笑我太沉重,说什么朗朗乾坤、及时行乐,只要自己生活富足,宏大的国家安全与一介小民有何关联?这是一个物欲横流的社会,有一夜暴富的,有一步登天的,我们却每天还在尝着无休无止的生活苦辣,每天都在耳闻目睹着变本加厉的奢华腐败。我们这帮背负着国家使命的人,未免太过沉重啦,像一群在用肉身支托民族魂魄的孤独轿夫,被勒令去默默无闻地奉献!所以,后来我再也不说了,不说了……”
吴童声音喃喃,像是自语。林建轻轻地拍了他的手背一下,轻声说吴哥,小声点,旁边人多呢。
吴童眼神迷离,也轻轻按住自己的杯子,嘘声道你放心,我有数,没喝多呢。
林建相信他说的这话,吴童是个心性很深的人,很难轻易坦露自己的心思。
吴童没怎么歇,一气儿喝掉了五六瓶啤酒,空酒瓶摆在脚边,不时被踢得噼哩咣铛响。
“……如果说,我那些在机关的同学都有这些误解,那么普通的老百姓,谁还会去想距离他们那么遥远的国家安全,我们又有什么理由去苛求他们呢?”
吴童凝视林建,神情挺哀伤,哀伤得让林建有些心疼。
“林建,我们都希望自己能忠于使命,无愧天地和良知。不是吗?”
林建专注地望他,点点头。
吴童叹了一口气:“但是,我们付出这么多,谁理解呢,谁又愿意理解呢?”
这句话很低沉,低沉地好像从他胸腔的最深处传出来。
吴童看着林建,似乎等待他的回答……
“有的!”一直沉默的林建突然说。
“你的心理解,老天也理解!”他说。
吴童抬起头,惊愕地看他:“什么,老天?”
“是,你看那片星星,他们叫做北斗星,为世人指引北方是他们的使命……”
林建做了个向上指的动作,直直地看着吴童,“他们的使命同样很孤独,不为人知,然而他们始终无怨无悔地守护着,执着地坚持了下去!”
吴童愣了一下,有些迷糊地向上瞅了一眼,又抄起啤酒杯,咕嘟咕嘟地喝掉。
林建黯然看着吴童,他不知该怎样回答,只能咕嘟咕嘟地大口喝掉面前的啤酒,他何尝不是满腹愁肠啊。
吴童的眼神越过饭店内悬挂的一盏盏灯笼,透过宽大的窗户,直直地停滞在远方的天空,那里北斗七星若隐若现,黯然无光……
他眼睛酡红,目光迷离。
林建也怅怅叹了口气。不被理解!自己又何尝被理解了呢?
吴童转过脸,凝视着林建:“像你现在面临的这个案子,我虽不知你有什么样的烦恼,但我还是劝你,你得学会怎样去抛开它,因为你前面还有更长的路,背着包袱上路是不会走远的。”
林建吃惊地看着吴童,心道你何尝丢掉了自己的包袱了呢。但林建很受震撼,依稀里有种感觉,今天晚上吴童一反常态,说的话很多,不仅仅有些悲怆,似乎还有别的意味,只是杂乱无章,像是有感而发,却又没有清晰的主题。
不知是酒精的缘故,还是积存已久的疲乏发挥了作用,林建的脑子开始迟钝了。他无法准确地去读懂吴童的意思,但片言只语里流露出的那股淡淡的忧伤,让林建发现在吴童心灵深处也许还隐藏着其他的故事。
林建一直很敬重吴童。吴童是从沈阳一所著名的警察学院毕业的佼佼者,当时海港市国家安全局才刚刚成立,吴童算是元老级的人物,听处里老同志讲吴童刚来时,傲气十足,但真的很能干,破获了很多起重大的间谍案件,是一个出类拔萃的侦查员,才27岁时就被提为机动大队长。他有能力是无庸置疑的,但局里很多同事却不认同他,因为侦查工作不能靠单打独斗,更多还需要信任和配合,但雄心勃勃的吴童冷酷、桀骜不驯,似乎永远不屑于和他人合作。后来,有过几次提拔的机会,但他始终没能再迈上一个台阶。慢慢的,他变得孤僻,变得更沉默了。现在的他既冷漠又深沉,甚至这两年来,连林建都觉得看不懂他了。
不管怎样,吴童的话的确给了林建很大触动。
是啊,就这个案子而言,才刚刚迈开第一步,甚至还不到一步,自己不该过早地背起包袱。心中的疑惑可以暂且放开,扎扎实实做好以后的调查,也许很多疑团都会一丝一毫地解开。
林建这一晚睡得很沉很沉。
第二天上午,林建和苏可佳二人驱车前往海港大学。
路上,苏可佳就问林建,昨晚休息得咋样,看起来好象精神不错啊。
林建笑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休息好怎能干好工作呢。”
苏可佳也笑了:“昨晚看你很有情绪,今天我还琢磨着该怎么着开导你,想不到你还行。”
“我说呀,你好歹起获了一枚窃听器,保护了专家们的谈话机密,这也是功劳一件嘛。”
苏可佳打起了抱不平:“领导们也忒怪,干么还要你写啥检讨呢?”
林建笑了起来:“看你可真够罗嗦的,成心让我分神,撞前面车屁股吗?”
苏可佳嘴巴一撅,哼了一声,啐道狗咬吕洞宾,谁稀罕理你吗?
一会后,林建闷得无聊,开始主动找话说,却被记仇的苏可佳好一阵抢白。
很快,就来到海港大学海洋研究院门外。
林建进这个研究院的大门口时有双岗的保安值班,等到了陈教授工作的一栋独立小楼时,看到另外还有武警站岗。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