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人孟夫子-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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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求情,哪是我要给张九皋?’随即回头对王维道:‘你要取解头的话,我当全力荐你。’就这样,又改荐王维。王维才做了解头,一举登第。”
听了王昌龄一番绘声绘色的描述,孟浩然叹道:“摩诘兄真走运哩!”
“浩然兄,你何不效仿摩诘兄,找人引荐引荐呢?”
告别王昌龄出来。孟浩然已经决定,自己这一宝要押在丞相张说身上了。
布政坊西,隔一条街是醴泉坊。西市就在醴泉坊的南面。与此遥遥相对的是东市。与西市不同的是,东市的货物和顾客比较高贵。
时值正午,一进入东市,三百下铜鼓敲响,交易的时刻到了。
孟浩然在东南角的放生池下了马,吩咐南儿把马在附近的石栏上栓好,便在市面上转了一圈。市面上富庶繁华,衣食器玩,天下各物,品类很多。孟浩然买了一些贵重的礼品,打算晚上去拜访张说。
张说的府第在皇城附近,戒备森严。孟浩然下马后,掏出名帖递上。门卫便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门卫出来了说:“进来吧!”
可进去后才知道,张丞相不在家。正狐疑之间,一位年纪相仿,颇有气度的男子却迎了上来:“哈哈,久闻孟襄阳之大名,今日得见,张均乃三生有幸也!”
原来是张丞相之子,他如今可是吏部的大理卿哩。孟浩然献上礼品,慌忙拜道:“鄙人孟浩然,拜见张吏部!”
张均疾步上前,一把扶起:“浩然兄快快请起。尔乃当今诗坛奇才,应当我拜你才对。焉能让尔行此大礼?”
张均赶紧客气地请孟浩然客厅就坐,吩咐下人上茶。
孟浩然道:“鄙人冒然造访,还望张吏部见谅!”
“浩然兄,这么晚了,找家父所为何事?”
“这……”孟浩然紧张地吱晤起来。
张均笑了:“家父政务繁忙,早出晚归是常有的事。浩然兄不要拘束,有话不妨跟我讲。”
“此次进京,在下是赶考来的。丞相学识渊博。因此,想请张丞相指教指教。”
“哈哈,浩然兄诗名天下。我早就听家父讲过。此次应试一定金榜题名。”
“考试无常,前途难测。还得有人推荐才好。”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浩然兄放心。我一定给家父转达。家父对你情有独钟,定会推荐你的。”
喝了会儿茶,张均问道:“不知浩然兄近来可有新作否?”
孟浩然掏出诗文一卷呈上。
张均打开一看,轻声念出:
秋空明月悬,光彩露沾湿。
惊鹊栖未定,飞萤卷帘入。
庭槐寒影疏,邻杵夜声急。
佳期旷何许,望望空伫立……
“寒夜秋空,明月飞萤,意境不俗。好诗、好诗!”张均意犹未尽:“今日机会难得,浩然兄能否为吾题诗一首留念?”
“丞相府上,浩然岂敢班门弄斧?”
“浩然兄此言差矣!家父亦爱作诗。况且是吾请你,不必谦让了吧!”
孟浩然只得从命。两人谈笑着来到书房。张均取来文房四宝,亲为展纸研墨。孟浩然略为思忖片刻,随即挥毫,笔走龙蛇:
公门世绪昌,才子冠裴王。
自出平津邸,还为吏部郎。
神仙余气色,列素动辉光。
夜直南宫静,朝趋北禁长。
时人窥水镜,明主赐衣裳。
翰苑飞鹦鹉,天池待凤凰。
一首五言诗跃然纸上。张均大喜:“此诗可伴吾流芳百世矣!”
告别张吏部,从丞相府出来,孟浩然终于松了一口气。
街上仍然车水马龙,川流不息,人声喧嚷,摩肩接踵。那花伴玉楼,杨柳摇曳,灯红酒绿,箫歌阵阵,一片太平景象。
早春的长安之夜,是多么的迷人啊!
孟浩然任马儿怡然自得地在皇城大街上缓慢前行。蹄声得得,他意气风发,情不自禁地
吟出一首小诗来:
关戍惟东井,城池起北辰。
咸歌太平日,共乐建寅春。
雪尽青山树,冰开黑水滨。
草迎金埒马,花伴玉楼人。
鸿渐看无数,莺歌听欲频。
何当遂荣擢,归及柳条新。
“明日可得安下心,好好地把那些《四书》、《五经》再记诵一下了。”孟浩然对南儿说道。
从那愉快的声音中,孟南可以感觉到,此刻的主人对前途充满了信心。
19戒备森严进士值钱 策问不通名落孙山
“哥,少伯让我告诉你,考试的日子定下了。正月十七受学,十九入闱。大概明后日就会有正式通知下来。”洗然风风火火跑来递信。
“何为‘受学’?”孟浩然不解地问。
“到国学报个到,先拜谒大成至圣先师孔子;然后听国学博士讲一章书,表示受过朝廷的教育。”
“入闱呢?有些什么仪注?”孟浩然又问。
“帖经、杂文和策问三场考试,第一场最严,为防夹带,还要搜身哩!”
“国家开科取士,竟如此戒备森严?”
“所以进士才值钱嘛!”
这时,王维过来串门:“浩然兄,要上战场了?”
“可不是,我心里都还没一点底呢!”
“别怕,帖经靠的是死记硬背,杂文诗赋别人比不过你。倒是策问,你可要注意呢!”
“不知策问考什么,我心虚的就是它了。”
“凡治国良策,天下大事,无所不包。就看你临场发挥了。”
正说着,王维夫人也过来了:“这几天孟先生要备考,自己就不要做饭了,到我家搭伙。也好省点精力。”
浩然笑道:“那谢谢弟妹了。”
“谢什么谢?金榜题名时,莫忘了请我家官人喝酒就行啦!”
西厢房里响起一阵乐呵呵的欢笑声。
王维两口不便久扰,回东厢房去了。洗然留下来和孟南郑重其事地焚香扫地,然后帮助整理考试要用的东西。孟浩然则坐下来开始温书。一连几天,大门不出,连饭都是孟南给端来西厢房吃的。
转眼元宵节到了。
孟南劝道:“公子这些时温书累了,也该休息休息喘口气了。干脆出去观灯吧!”
“再过两天就要受学入闱了。我哪有心思观灯?莫不是你整天陪我陪累了,心里痒痒?你这鬼精!正月十四、十五、十六我准你三天假,观灯去吧!”
听主人这么一说,孟南倒不好意思去了。
孟浩然笑道:“别不好意思了。晚上一个人在家,没你烦我,反倒清静。”
天公不作美,倒春寒了。天昏沉沉的,正月十九一早,开始纷纷扬扬地下起了大雪。
四更刚过,孟浩然就起来了。洗然帮着把干粮器用和要带入闱中的笔、墨、砚台,还有蜡烛、毡席等已经备好,装入考篮。孟南把马也刷得干干净净。
王维夫妇,还有居停刘师伯都来送行。
“好好考吧,别忘了,我和官人都等着喝你的酒呢!”王夫人笑道。
孟浩然这会儿的心情十分复杂。翻身上马时,除了兴奋和感激之外,也隐隐感到了沉重的压力。
到了皇城南面的安上门前,孟浩然呆住了。白茫茫的大雪中,熙熙攘攘,黑压压的都是人。应考的,送考的起码有七、八千人。把个安上门大街塞的水泄不通。
孟浩然主仆二人几乎是身不由主的被挤进安上门的。到了太府寺街口,送考的不能再往里走了。于是,孟浩然接过考篮,吩咐孟南在外候着,自个儿继续往前走。
到了礼部南院,胥吏吆喝着搜过身,才入了闱。
阶前陈设香案,礼部主试官严挺之上香以后,金钟响起,遂与应试的举子们互拜,便各自归座。
考题终于发下来了。《礼记》、《左传》、《论语》,每书十帖,共三十帖。每帖都有许多填空。全凭对四书、五经的死记硬背。错一个字,这帖就算全错。
自打小时读书开始,孟浩然就讨厌死记硬背。因为帖经之事,挨了父亲多少次训斥,他已经记不清了。好在这些年他已经意识到“帖经”对于举试的重要性,所以,花了许多工夫在背诵“四书五经”上面。
今天,检验自己记忆力的时刻终于到了。大冷的天,他竟紧张的出了一身汗。
孟浩然定下心来一道题一道题的边想边做。绞尽榨脑汁,索尽枯肠,三本书背完时已近午。他又检查了一遍,谢天谢地,自信做对的至少十之有六。可以勉强过关了,他总算舒了一口气。
果然,第三天王昌龄叫洗然送来喜讯,第一场考试孟浩然通过了。
第二场试杂文。杂文主要是考诗赋,看人的才华辞藻。这是孟浩然的强项,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一接到题目,他信心百倍。一缕灵思,犹如源头活水,潺潺流出,正午时分,已完成了初稿。午膳后,他又修改了一遍,然后用恭正的蝇头小楷滕好,便早早交了卷。
王昌龄笑嘻嘻地在考场门口候着他:“一看脸色就知道,你考得不错。”
“还不到高兴的时候,还有第三场呢!”
第三场策问,共五道题,三道时务,两道经义。
真让摩洁不幸言中了。
一拿到题目,孟浩然就慌了堂:糟糕!经义题还可以花拳秀腿的应付,可那三道时务题,却因为平时只顾下帏读书和交游玩耍,不甚注意政事,所以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所云。
他只有硬着头皮答下去,胸无成竹,平平敷衍,连自己都不知所云。磨磨蹭蹭,一直到掌灯时分,才拖着疲倦的身子出了闱。
一连几天,孟浩然为策问的事都打不起精神来。
王维劝道:“帖经你过关了,杂文还考得不错,兴许策问也能过关。浩然兄万不能失去信心。”
浩然不语,也许摩洁说得对,还有一线希望。这么一想,他的心情又好受一些了。
离正式发榜还有些日子,孟浩然得到了一段闲散的日子,每天有王维陪着,看花莳竹,饮酒赋诗,恢复了过去的名士生涯。
好不容易半个月过去了。到了发榜的那一天,孟浩然坐立不安,吩咐洗然早早地去看榜。
天色微明,洗然匆匆赶到了礼部南院,只见黑压压一片人头,都掂高了脚尖在望。洗然用力往前挤着,不觉累出一身大汗。那榜文不过是一张三尺高,七尺宽的素笺。他从头至尾反复细细瞅了好几遍,却咋也找不到哥哥的名字。
洗然迈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布政坊刘家大院。
“怎么样?”王维夫妇、刘老伯和南儿都拥了上来。
洗然垂下头,一声不啃。
“榜上无名,落第了……”孟浩然多时的担心终于变成了现实,怀抱的一线希望成了泡影,心儿一下子凉了半截。刹那间,他脸色刷白,憋得喘不过气来。
孟南哭丧着脸,躲在一边唉声叹气。
孟浩然闭门不出,象变了一个人。希望变成了失望,多少年的努力付诸东流,他前一段乐观旷达的心情也渐渐暗淡下来。失望之余,常常流露出要复隐山林的愿望。
好友王昌龄怕孟浩然承受不了这个打击,也急忙赶来看望安慰他。
“浩然兄,今年考不上,还有明年呢!”王昌龄劝道。
是啊,还有明年!人生在世,能有几个明年啊!来长安都几个月了,回想起眼前发生的许多事情和种种遭遇,思念起远方的故乡和父老妻儿,他不禁百感交集,书怀贻京邑同好:
维先自邹鲁,家世重儒风。诗礼袭遗训,趋庭沾末躬。
昼夜常自强,词翰颇亦工。三十既成立,嗟吁命不通。
慈亲向羸老,喜惧在深衷。甘脆朝不足,箪瓢夕屡空。
执鞭慕夫子,捧檄怀毛公,感激遂弹冠,安能守固穷。
当途诉知己,投刺匪求蒙。秦楚邈离异,翻飞何日同。
这时,孟浩然又想起了白云兄和邕然弟。同样的遭遇,可落第之愁终没能击倒他们!
想到这里,一直默默无语的孟浩然终于开了口:“这都是命。我已经输了命。不能再输了气度。各位都放心吧!浩然挺得住!”
“浩然兄说得好!这一点只要把握得住,还不算一败涂地。”王昌龄佩服的高声道。
忽然,王维象想起了什么,道:“浩然兄,你若欲进仕途,还有一法。”
“什么法子?”孟浩然问。
“垂拱初年,则天临朝,为网罗新进人才,除地方荐贤之外,还允许自荐。她在洛阳铸了四个铜匦,四面置门,各依方色,共为一室。其中东面名曰“延恩匦’,即鼓励文人献赋以自荐。有真才实学者,照样可以录用。行之至今,结果大收人望。浩然兄诗才盖世,何不投匦向朝庭献赋,以求一第?”
“此法有用否?”孟浩然半信半疑。
“浩然兄不妨一试。何况,还有丞相张说的推荐呢。”听了王维的建议,王昌龄也觉可行。
听大家这么一说,孟浩然认为这条路还不坏,倒跃跃欲试了。
王昌龄又道:“还有,秘书少监张九龄被丞相张说荐为集贤院学士副知院事,常有文人墨客在秘书省诗酒游宴。浩然兄无事可去走走,亦可扬名延誉。”
“以诗会友,还有酒宴,何乐而不去耶?”孟浩然高兴起来。
20诸英联诗一鸣惊人 燕公爱才念及后生
自那日以后,孟浩然心情愉快了许多,天天偕王维到秘书省去玩。张九龄很欣赏孟浩然的诗才,襄理完政务之余,和王昌龄陪着他们聚在一起吟酒赋诗,弹琴作画。交游之中,孟浩然通脱倾盖,机惊无匿。结交了不少好友。
转眼秋月新霁。秘书省诸英聚会联诗。
京师长安有名望的文人雅士,诗坛俊彦都到“太学”助兴,一展文才。秘书监贺知章、尚书左丞袁仁敬和吏部尚书卢从愿,集贤直学士崔国辅和集贤院待制綦毋潜,还有孟浩然和王维等都应张九龄之邀,欣然而至。
各人面前的几案上都摆满了丰盛孟的水果。众人喝着清茶,吃着水果,谈笑风生,很是热闹。见这么多的名人显贵都来了,孟浩然十分兴奋,同时也感到有几分荣耀。他拜过张九龄,然后微笑着和大家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挨着吏部卢尚书坐下。卢从愿是襄阳县令卢僎之从父,卢僎又是孟浩然忘形之交,二人见面当然倍感亲切。。
待大家坐定,张九龄爽朗地笑道:“今日盛会,以诗会友。在座的都是高雅之士。期盼各位不要拘束,相互切磋,尽展诗才。要不,子寿我抛砖引玉,先来一首?”
众人皆击掌欢呼。张九龄遂起身吟道:
孤桐亦胡为,百尺傍无枝。
疏荫不自覆,修干欲何施。
高冈地复迥,弱植风屡吹。
凡鸟已相噪,凤凰安得知。
“好!我也来一首!”崔国辅思忖片刻吟道:,
长信宫中草,
年年愁处生。
时侵珠履迹,
不使玉阶行。
“你这首《长信草》写宫女愁怨,语言秀丽,风格雅蓄,语意双关,意境浑然,诚然佳作也。只可惜情致愁郁,过于忧伤。”说话的是贺知章。他吟的是一首《咏柳》:
碧玉妆成一树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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