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阀-第1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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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诏书飞传
叩津园,是东京四园苑之“太皇赵估在位时。非但青书画,尤喜花石园林,因此才搞出了“花石纲”惹得东南之地民变四起。赵桓即位以后,与其父大相径庭。音律、书画、园林、艺伎一无所好。 不过,今年陕西河东大旱,京城也是酷暑难耐。这一日,官家在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也就是并相耿南仲的陪同下,驾临御津园消暑。 皇帝一身黄纱袍,并未戴冠,坐于凉亭之中,三五内侍伺候左右,耿南仲就坐在官家对面,正捧起一块西瓜递上。赵桓单手接过,却是眉宇不展,闷闷不乐,伸到嘴边一口也没咬,又放了下来,问道:“陕西可有新本到?” “回陛下,暂时没有。”耿南仲回答道。 赵桓又将那块西瓜伸到嘴边。还是没咬,又问:“那徐卫呢?。 耿南仲听皇帝问起这个”顿了顿,坐正身子道:“官家,臣正要禀报此事。命其起复的第:道诏书送达大名府后,徐卫仍旧不奉诏,坚持要为父守孝三年。” 赵桓听罢,这块瓜是吃不下去了。放于桌上,轻叹了口气道:“往日,徐九总是率军驰骋于前。不避险阻。此次正是河东局势多变之时,他却三诏不起 耿南仲没从皇帝的话里听出怒意。想了想,接口道:“这双亲亡故。对子女而言不啻天崩地裂。想是那徐卫自小事父至孝,因此徐少保一旦身故,他悲痛过度,也是情有可原的 这话听起来好像是帮着徐卫在说,没想到,赵桓一听,眉头拧得更紧”多道:“希道想是不知,那徐卫自幼顽劣不堪,专好寻衅滋事。架鹰遛狗,何来打小至孝一说?联听说,他还是宣和六七年的时候才幡然醒悟,从戎报国 耿南仲作疑惑状:“那臣就不解了。难道,” 赵桓见他话说一半而停,追问道:“难道甚么?直说无妨 “这,请官家恕臣直言。想那徐卫不过二十四五岁年纪,已经做得些许大事,官居四品。年轻人嘛,可能难免有些骄纵跋扈,他这会不会是在”要挟朝廷?”耿南仲一边观察着上意,一面试探说道。 果然,皇帝一听这话,霍然起身。耿南仲也慌忙而起,见官家转过身去,嘴角闪过一抹笑意,转瞬即逝。此时,那随侍于皇帝左右的内侍中有一人,姓钱名成,远远望见一位重臣阔步而来,适时地说道:“禀官家,折枢密到了。” 赵桓回头望去,果见折彦质匆匆而来,至凉亭正欲行大礼,他却一甩衣袖。直接问道:“仲古,你来得正好,徐卫三诏不起,依你之见。是何原由?” 折彦质听皇帝这口气颇为不悦。先不回答,而是看了一眼耿南仲,这才漫不经心地笑道:“此事委实不值得陛下生气。” 赵桓哼一声:“联一手栽培提拔他,如今到了用他之际,他却百般迁延,这分明就是在要挟联,联如何不气?” 折彦质心里一惊,是谁把这事上升到如此高度?不用说。肯定是耿相干的好事。人家徐少保刚刚去世。你就迫不及待地搞这手? 片刻之后,折仲古淡然一笑。以极轻松的口气道:“陛下息怒,依臣看来,徐卫三诏不起,并非有意要挟朝廷,不过是在耍孩童性子罢了 耿南仲听到这句话差点没跳起来,折仲古啊折仲古,我知道你跟徐卫一起打过仗,私交也不错。可你要维护他,好歹寻摸个合适的由头。徐卫多大?二十好几了,堂堂四品知军,他还是孩子?你说笑是吧? 赵桓大概也觉得折彦质这话说的忒不靠谱,质疑道:“他使性子?这话从何说起?” “官家容禀,臣最近道听途说。听到一件传闻折彦质不慌不忙。娓娓道来。“说是李宣抚设了陕西第六路后,以原泾原路经略安抚副使曲端作为帅守。这曲端一到任。大概是心急着要整军备战,因为一些误会,袭击了撤入河中府的平阳义军。徐卫呢,又是河东义军总管,因此事与曲端闹得有些不痛快 “后来,陕西方面着手筹划进兵河东,官家也知道,徐卫这厮向来是克尽职守,河东局势他也比较清楚。因此就向陕西宣抚司出谋划策。据说后来他的建议没被采纳。而是用了曲端之策。徐卫没说什么。还是奉命集结部队。哪知此时噩耗传来,他赶回大名奔丧。现在河东兵败,又值他父丧之际,恐怕心里有些情绪,臣猜想,这恐怕就是他三诏不起的原因。” 耿南仲仔细听完之后,脸上阴晴不定,瞧向官家,却发现皇帝脸上居然有笑意! “联时常跟左右说,徐卫少年老成,办事稳重,现在看来,他居然也有使性子,耍脾气的时候,哈哈赵桓笑着,一面坐了下来。 折彦质赶紧跟进,笑道:“年轻人嘛,难免有时想不通。” 腊亘拿起一块瓜,咬了一口。点头道:“不错,河东兵败…泄入汞又去世,想也难过。” 这君臣两个说说笑笑,倒把耿南仲晾在一旁了,到底耐不住寂寞,忍受不了被无视的感觉,遂上前言道:“官家,纵使如此,可他三诏不起总是个难事。臣认为,莫如降了诏书,严厉斥责他,并明白无误地表示,若再不奉诏,便撤了他的差遣!” 皇帝还没表态,折彦质马上接过话头:“耿相言之有理,对于这种年轻武臣,严厉是必须的。陛下莫如恩威并重,一面斥责,一面安抚。臣料徐九到底是全忠勇之臣,不会分不清轻重缓急。” 赵桓闻言,微微点头,也没有明确表态。一阵之后。便命摆驾回城。 皇帝前脚一走。折彦质正要出亭跟上,却听耿南仲在背后笑道:“徐九若知今日之事,必然对折枢密感恩戴德,没齿不忘。” 折彦质停住脚步,回身一揖,笑问道:“耿相有何指教?” “不敢当!万不敢当!折枢密三言两语。将徐卫要挟朝廷说成是孩童使性,非但熄了官家一腔怒火。还给徐九争取到了甜头。这等手段。本相也是自叹不如。”耿南仲不阴不阳地说道,脸上那些疙瘩随着他表情的变化,一起一伏,让人看的蛋疼。要换赵估还在位,就他这副尊容,估计得发配到岭南吃萏枝去。 折彦质又是一揖:“耿相说哪里话,仲古不过是就事论事。”耿南仲深深看他两眼,拂袖而去。 隆兴元年七月,整个河东乱成一片,李植暂时没有受到金国的处置。但是完颜委宿摔军之前,严厉地警告他,把心思放在攻取河东全境上。否则严惩不怠。女真人大概明白,河东不但是李植的老巢,而且一开始就是他在占领,现在手底下也有好几万人马,如果非要把他怎么样。河东你还要不要了?万一他狗急跳墙,又重回南朝怀抱呢?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完颜要宿在太原,有人向他秘密禀报。陕西方面派出过要员至此。劝说李植反戈,但被他拒绝了。这事让完颜妾宿很高兴,相较于高世由。李植是主动投降,而高世由是在兵临城下之际,多少有些被逼无奈的味道在。现在李植对大金国又是这般地“忠心”办了他实在不发算。 而李植经历这一段“惊心动魄”啥念头也只能先收起来,倾巢而出进攻河东南部的义军。李猛轻取平阳府后,与李植两路大军会师于昭德城下。 昭德府,大概位于后世的山西长治一带,这里是盆地,四面前是山。马扩早料到李军必然南下。于是将境内的粮食抢收完毕,全部运入城中。李军来势汹汹,陕西方面徐卫又不在,估计没人搭理义军,遂收缩兵力,大军屯于昭德城中。还有一部分把守壶关,阻挡李军袭击泽州。 因为这里四面环山,如果久攻不下,你想撤回去不说,如果想还平阳府,就得按原路绕出盆地,如果想袭击泽州,除了夺取壶关之外,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去山里钻。马扩打的主意,就是把李军拖在此地。一直拖到他粮尽退兵为止。 河东狼烟四起,陕西也不好过。三路西军撤回之后,将功罚过是首要之务。刘光世率先逃跑,导致大军溃败,李纲一怒之下,免了他的嘟延副帅之职,降官三等留用。环庆帅王似,廊延帅张深,迁延不前。贻误军机,受到了李纲严厉斥责。 这些处分,若是局外人肯定看得一头水雾。为将者。临阵脱逃,累及三军,撤职降官就行了?这该是砍脑壳的大罪才对!还有贻误军机。仅仅是口头批评?怎么着也该撤职查办吧? 不要忘了,这是大宋。历代帝王,虽然对武臣严加防范,可防的是什么?防他们造反,防他们坐大。刘光世临阵脱逃,这总不是实力强大的象征吧?而且他又是高级将领,整个两宋时期,基本没有高级武臣因作战不力而被处以极刑的例子。至多就是免了差遣,俸禄照拿。 还有,这里是陕西,西军的地盘。李纲之所以处置刘光世,而不敢动王似张深,原因就在于。刘家从前在童贯分化西军的时候,投靠了童贯,在陕西六路里基本属于讨人嫌的角色。所以,处分他,大家不会有意见。 当然,吃了败仗,光是处罚带兵的将领还不行,上头得有人出来对朝廷负责。李纲在七月上表自贬。主动承担后果,赵桓并没有追究他的责任,反倒勉励了一番。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李纲虽然指挥不动六路西军,可他在民政方面的成绩那是有目共睹的,宣抚使这个位置,必须由他来坐。 可换到何灌这里,就有些郁闷了。他之所以积极地促成进兵河东一事,原因就在于想扬威立名。镇住六路帅臣。可仗还没打,张深和王似两个就给他下马威,一调不理会,二调才收拾,三调才启口,喜他两路到了河东。人家金军和李军都会师了。何灌墨兑删北身经百战的名将,可他在河东任职的时间远比在陕西长,如今担任六路制置使,谁服? 何灌自己大概也清楚这一点,因此上表请求朝廷免去他的职务。而且,还算厚道,自请免职的同时,他不忘推荐继任者。谁?种家将的代表,种师道的弟弟,种师中。现在整个陕西地面上,除了这位老帅。没人镇得住。 可他的奏本到了东京,赵桓压根没理会。估计这位大宋天子,是想用自己的心腹亲信掌控六路西军。哪怕何灌资历不足以服众,赶鸭子上架也得硬上! 这天是七月二十八,天气还没有转凉的趋势。徐卫当日在徐家庄被一班父老乡亲围着,哭诉李军的暴行,回来之后,就派人送了笔钱过去,算是尽份心意,支持家乡重建。其实,夏津县现在主事的官员早就在忙活这事。徐家庄这地方了不的。当朝枢密使、山东徐少保,陕西泾原帅,,都出自此处,谁敢不把徐家庄当回事? 点上三柱清香,恭恭敬敬地插入香炉,一身素服的徐卫端端正正站在香案前,轻声道:“爹,朝廷连下了三道诏书,儿都没奉诏。估摸着,下个。月应该会回陕西了。咱们历来讲究个落叶归根,只是大名府现在不太平,官家又有明诏,儿打算等朝廷诏书再来,就亲自护送爹去东京。请爹放心,早早晚晚,我一定让您归葬故里。我若做不到,就不配当你徐彰的儿子!” 语毕,又规矩规矩三叩首,这才起身折返房中用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