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是一条地下狗-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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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子座是充满“知性好奇心”的星座。对自己感兴趣的女生,会以极其自然的方式去主动接近。除了好奇心旺盛以外,他们的观察力也十分敏锐。善于从对方稍微的动作、表情、习惯中,了解女性的本质。然而,双子座也是“愈了解对方,就愈不感兴趣”的星座。在这种矛盾下,就会开始重新寻找“比较有新鲜感的人”。从容不迫,和蔼可亲。常给人以永远是局外人的印象。永无休止的求知欲和好奇心,敦促着他的生活的脚步,激励着他不断地追求和探索。这是一个迷人的和有些异想色彩的人。
当我把青铜泥巴和乔作一对比之后,我发现我和乔已经有了隔膜。这倒不是因为我朝三暮四,而是因为乔招引了一只“蝴蝶”,绿色的。他每天都要把那只只剩下一侧翅膀的“布蝴蝶”置于掌心,端详。喃喃自语。
这让我联想起了轻度孤独症患者。我想为乔做点什么。
青春是一条地下狗 A03
(五月二十四日。睛。阳光窗台。布艺沙发。)
小K在客厅等候乔。没有开“密力”,静谧。她呆呆地坐在那儿,等乔。早晨五点半了,乔还没有回家。这就像三天前,乔在蔡锷路等她下班一样,一报还一报地晚点。这种情况,在乔的身上不应该出现,他是机械的上班族。而小K不同,她的工作性质是满街乱跑,不分白天和黑夜。
楼梯口有响动。皮靴声。小K抬头看了看墙上的电子挂钟,十点三刻。她起身开门,迎接了乔。抱住乔。吻乔。
“你看——”她指了指挂钟,“现在几点啦?你去哪了?”
乔阴着脸说:“下班后,我去了蔡锷路。”
“你去那干吗?那儿离你上班的地方,隔着一条长江呢。”
“是的。我去了蔡锷路。我现在想睡觉!”
小K拽住了乔。“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你的生日。”
“哦。生日?”乔蹙眉,又笑了。“我都不知道自己生日到底是哪天,五月二十四日?那是长官捡回我的日子。”
“先睡吧,等你醒来后,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小K说。
乔慵散地说:“那我们现在就去吧?回来再睡。”
小K的脸也阴了。乔原来在迁就,迁就她的心愿。
“走吧。”
“走吧。”
(729路公交车。生猛,名声巨响。)
对这路像疯狗一样行径的公交车,小K早有所闻。她拥住了乔。一路乱窜不止、狂颠不止的公交车,让小K和乔都有些晕厥。他们站在车厢过道,互相搀扶。公交车驶过中南路后,一头扎进了地下隧道,光线暗淡。趁着这暗淡的光线,小K捏了乔一把。她感觉他那儿软绵绵的,一点力量也没有。这不符合乔的性格。从前,他们乘坐公交车的时候,乔从来都没有老实过,他会趁着公交车大幅度的颠簸,故意贴上来,一紧一松。在毫无准备的起伏之中,她的身体可以感觉到他那儿的强直和僵硬。有时,乔还会趁旁人不注意,把手偷偷伸进她的内衣,乱捏。
(头顶煞白。公交车钻出隧道,绕洪山广场作圆周运动。他们像要飞起来,连同被公交车的轰鸣声惊飞了的那些鸽子。)
一排雪松挡住了视线,眼前的移动大楼一晃就不见了。不过,还能看到楼顶的铁塔,上面缀满了锅形的天线,足有二十多只。它们指东指西,朝南朝北,极不协调。乔盯着高矗的铁塔,这是他上班的地方。他的工作场所,就在这幢大楼的第七层,除了一排又一排冰冷的机器和几台永远开着的电脑,整栋楼找不出几个人来,特别是夜间,留守的值班员就他一个,像极了一只孤寂落单的鸽子。在每天黄昏,准时飞到第七层,面朝无数只闪烁的小红灯,呵欠连天。
“何家垅车站到了。下车吧。”小K叫了乔。
这是离洪山广场最近的一站。乔每天都在这里乘车下车,他不知道小K带他来这里干什么,只是顺从地跟在了她的后面。他们朝回走。
(绿地。树林。水池。彩色音乐喷泉。起飞和降落的和平鸽。游人,坐在石凳上,或散步。三个或五个。)
广场西面,有一个不大不小的观礼台。绿化工人在它的两侧各种植了三棵粗壮的桂花树。这树被栽种在草坪里,上面挂有“请勿攀爬、折枝”的警示。
“乔,闭上眼睛。”小K说。
乔真的闭上眼睛。
小K朝四周张望。在观礼台上方,站有一个威武的保安,他正警惕地注视着广场上的游人。不准躺卧。不准乱扔果皮纸屑。不准践踏绿地。顺便说一句,洪山广场位于省府的所在地,保安是百里挑一的保安,兢兢业业,忠于职守。再顺便说一句,在省府的眼皮底下,保安也有走眼走神的时候。趁着这名保安转过身的那一刹那,小K迅速冲上草坪,攀上了一棵桂花树。这是靠近观礼台左侧,三棵桂花树当中打头的一棵,它由根部分出两股向上的枝干,形成巨伞状的一片绿荫。小K骑在两股枝干中间,向横出的一根树杈上伸手。
她趁保安再次转身之前,跳下桂花树,快速冲到乔的面前。心惊肉跳。气喘吁吁。
“乔,睁开眼睛吧,你看——那是什么?”
那是一根系在桂花树上的红飘带。用粗黑的碳素笔写满了I LOVE YOU,落款是乔,小K。二○○二年五月二十四日上午。
“我想让你在每天上下班的途中,都能看到红飘带。”
“我想让我们每天都惦记着对方,因为红飘带象征了爱情。”
“我想让今天成为我们订婚的日子,因为今天是你的生日!”
小K喋喋不休地说。
保安发现了红飘带。它在春天的微风中飘扬,在绿叶丛中飘扬。耀眼夺目。保安冲下观礼台,向这边跑过来。乔一把拉过小K,把她紧紧地拥在自己的怀里。他的眼神,向保安传递了一种胆怯的态度和宽恕的请求。保安上前看了看红飘带,又转身看了看乔和小K,没有言语,他破例默许了他们的行为。这个保安,是一位年轻的保安。
乔的眼里噙满泪花。
青春是一条地下狗 B03
离移动大楼只有百步之遥,我想让乔带我去他工作的机房看看,但被乔断然拒绝了。他说那里有武警把守,非本单位工作人员不得入内。其实,我只是想知道,一个人所处的工作环境,究竟会对他的生活产生什么样的影响。既然乔不愿意,那我只能作罢。
乔像一只服过“伟哥”的小鸭子,永远精神抖擞。他在大街上散步,不知疲惫。我不知道他要去哪儿,就像几小时前,他不知道我要去哪儿一样。乔回头望了我,示意我跟上。我发现他的腿孔武有力,大步流星。而我的松糕鞋,阻碍了我向前的脚步,我是一只滑稽可笑的女鸭子,执著地去追赶我的男鸭子。步履蹒跚,歪歪扭扭。
乔有意放慢了脚步,但不肯回头再看我一眼。这让我感到憋屈,凭什么要我做他的尾巴?僵立。他在前方僵立。我挪动了步子,他在前方也挪动了步子。我怀疑乔有一双长在后脑勺的眼睛,他把我的娇气,横扫一边。
我们是沿着729的路线反向行进的。现在是小洪山北面的八一路,要不了多久,就到了武大牌坊。上个世纪的樱花在最后凋零之前的一天,我走出了这架麻石基座、白玉雕花的三孔牌坊,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后来,我在一本杂志上读到一位离校多年的大师兄的诗作,他是这样描写武大的:
我操 哥们 当年我们就是这样
用一口学生腔 在这个花园般的学校里
忧国忧民的
我们86级 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
那就是——真牛
……
喜欢暴力的纯粹形式
晚上看见月光
像李白喝过的酒般水银泄地
用现在的话说 就是爽啊
可以想见,此位大师兄在工作单位忙碌了多年后,忙里偷闲,特意把武大缅怀了一把。我不知道乔是不是特意带我来缅怀武大的?我想不是。
乔没有停步。在路过那座牌坊时,他终于开口了:“我们去东湖新村!”
那是青铜泥巴的住处。乔将要带我去拜访青铜泥巴。乔,善解人意的乔。
(小商贩的吆喝声。儿童奔跑的身影。沿街搭盖的布篷。布篷后面,高低不齐的私人住宅。半边阳光。)
我不想暴露这个城市的杂乱,但我不得不说。东湖新村,其实是一群祖居东湖边上的渔民随意建造的村落,它们被这个城市包围,被大学同居者包租。那些靠收取房租养家糊口的渔民,只消每日坐在屋角搓搓麻将就成,他们过着美好幸福的生活,坐享其成。想必给他一个公务员都不愿干。
出于礼貌,我决定先给青铜泥巴一个电话。在拨通之前,我迅速回忆了一遍留在电脑中的采访提纲,我不能在一个新锐作家的面前,暴露了一个新闻记者的思维的杂乱。
“对不起,您所拨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像先前呼叫欢言一样,青铜泥巴隐身了。神神秘秘。随后,我一直在拨打青铜泥巴的手机,却始终没有拨通。不下三十遍。
乔说,那就挨家挨户地找吧,“地下作家”是要靠人挖掘出来的。于是,我们像两个远道而来、寻亲访友的客人。东瞅瞅,西望望。
(与陌生人交谈。彼此的手势。)
“嗯,是不是那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家伙?不过,早就退房走了,听说是去了北京的大黄庄。”一个留着艺术长发的小青年告诉我。他可能是房东的儿子,应该和青铜泥巴似曾相识。青铜泥巴真的去了大黄庄?我知道那是“北漂”的大本营。
(再与陌生人交谈。重复的手势。)
“噫?你们也在找他?好像有这么一个人。去广东了,贩运香蕉去了。”另一家的中年男人这样说。
黄昏。我们将东湖新村翻个遍之后,仍一无所获。乔搀扶我,并露出一脸坏笑:“你现在可以死心了吧?”
我怎能死心呢?关于青铜泥巴的下落,艺术青年和中年男人的答案竟南辕北辙,我的心头有了寻隐者不遇的悲怆。
2,跟死鱼说拜拜
青春是一条地下狗 A04
乔,慵懒的乔。靠在工作椅上,又是呵欠连天。
(对面。漆黑的程控机,此起彼伏的红灯,离乔只有一道玻璃墙。几台电脑一字排开,闪烁着黑色的数据。顽强,绵延不绝。)
铺天盖地的红色,向乔迎面扑来。乔摇摇晃晃,气闷。红色,像是小K的外套,套住了乔的脖子,又像是从地底喷出的鲜血,呛住了乔的喉咙。挣扎,手舞足蹈。乔紧张的手臂,碰着了生硬的电脑机箱。猛醒,惊出一身冷汗。
他发现玻璃墙背后,有无数只暗红色的眼睛,向他眨来眨去。定眼一看,是程控机上那些闪动的小红灯。对视。对峙。永不妥协。乔感到眼眶发胀,有铺天盖地的红色袭来。气急败坏。他举起桌上的水杯,向玻璃墙砸去。“咣”地一声巨响,水杯碎了,那面厚重的玻璃墙却巍然不动,褐色的茶水漫延开来,顺势而下。他看见从无数只暗红色的眼睛里,伸出了无数只血红的手。
乔掀翻了其中的一台电脑,嘴里咕咕嚷嚷。愣了一小会儿,他像一条丧家之犬,迅速从程控室逃离。
乔的后背紧贴电梯不锈钢隔板,却感觉不出来半点踏实。相反,急剧下降的速度,仿佛要将他送往地狱的底层。大口大口出气。在他意识到快要到达地狱的当口,他鼓足力气,双掌猛扳电梯门。这时,门恰到好处地自动打开,乔一头冲出了电梯。
他回望了移动公司大门口的武警哨兵,高大,直挺,像矗立的机器。乔转头就跑,一直穿过洪山广场,穿过中南路。
(冷嗖嗖的空气,像飞翔的子弹。暗黑,路灯全无。有急速驶来的汽车,煞白的光柱快速扫过。影子,忽长忽短的影子。)
乔在跑。与子弹赛跑。
青春是一条地下狗 B04
早晨五点半,乔没有回家。我打他的手机,不通。真是见鬼!先是欢言,后是青铜泥巴,再有乔,每一个人的手机,全都哑了。太阳黑子活跃,通讯受到干扰。要不,就是移动公司职员全体罢工。
我没有过多的时间等待乔。“文学访谈”的选题已获通过,我得赶紧找到青铜泥巴。
公交车遇上红灯。这个城市的红灯特别多,从租住地到报社,大概有十公里的路程,沿途的红灯整整二十个,这是我从前观察的结果。一个城市的秩序就靠这些红灯来维持,但红灯过多,则是混乱。塞车,塞得一塌糊涂。满车的人在大声地抱怨。上班的高峰。司机很无奈,只好打开车门,有人夺门而出。青铜泥巴说,“你就是你自己的秩序。”——这是至理名言。
检查挂包,我忘带采访本了。肯定是早晨过于慌张,被搁置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我得找回我的采访本。
(行人在接踵游动。一米之外,商店的墙壁贴有大幅美人广告,橱窗里,站有人形模特。它们与旁观者对视,极力调动讨好似的微笑,露出贪婪和执著。)
我用了将近两小时折返回家,看来今天上午又要泡汤了。
(楼梯过于曲折。再熟悉不过的家就在头顶,步伐紧凑。)
房门是开的。我喊了乔,他没有理会。乔肯定在家。进门后,我发现乔在阳台上做俯卧撑。我们的阳台是露天的,简易钢筋护栏,临街。相信很多人都可以看到乔在半空中的一起一伏。
我承认,我喜欢乔的身体,半裸的身体。他紧绷的肩头,发达的胸肌和平坦的小腹,让人想入非非。对着阳光,我看得见长在他后背的细小的汗毛,那上面挂着微粒的汗珠。他的牛仔短裤不系皮带,刚刚洗过澡,没有穿内裤。他总是在运动前洗澡,运动后再洗澡。这一点,似乎与常人不太一样。我想象牛仔裤的突出部位,经过乔如此的锻炼,会有怎样的健硕?
我拿来毛巾,给他擦汗。他没有停顿,吭哧吭哧。
靠在门框上,我默数了乔的俯卧撑。一百个、一百五十个、二百个。
乔发出一声怪叫,顺势趴在水泥地板上,一动也不动。我惊呆了,地板上有鲜艳的血迹。鼻血。连串的鼻血从乔的鼻腔滴出。
找出红十字药箱,我用脱脂棉给他止血。搬动乔的身体,他软弱无力。暂时的晕厥。我想,乔是被他自己的鲜血给吓着了。
(从水泥地面长出罂粟,花朵开放。)
我没有再去上班。我得留下来,照顾乔。
青春是一条地下狗 A05
几分钟后,乔苏醒。在客厅沙发,他紧拽了小K的衣角。是小K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