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朋友-第10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闪亮了一下,立刻就暗淡了。“怎么了?凌风?又是这样气冲冲的?”
“爸!”高凌风宣布的说:“我和雅苹分手了!”
“哦!”父亲惊愕的望著他,困惑而迷茫。“为什么?年轻人,吵吵闹闹总是难免。雅
苹温柔顺从,你该待她好一点才对啊!现在,到那里去找这样好的女孩子呢?”
“我受不了她!”高凌风叫著:“上山!上山!上山!她要我上山!和我相处这么久,
她还不了解我!你猜她对我说什么?要跟我上山,而且要跟我结婚!她想掠夺我所有的一
切!”
父亲瞪视著他,逐渐的,呼吸急促了起来。放下笔,他站起身子,一瞬也不瞬的望著儿
子,他的面容变得反常的严肃,声音也反常的激动:“凌风,你所有的一切是什么?你有什
么东西可以被掠夺?你的骄傲?你的自大?你的无自知之明?还是你那可怜的虚荣心?”高
凌风愕然的看著父亲。
“爸爸!你也……”“凌风!”父亲沉痛而伤感的说:“这些年来,你是我的希望,我
的命根,我宠你,爱你,不忍心责备你,甚至不敢在你面前讲真心话!今天,我实在忍无可
忍了!”
“爸爸!”高凌风惊愕而意外。
“你骄傲自负,自认为是天才,要唱歌,要当汤姆琼斯,当猫王!你认为你学森林系是
应付我,被我所害!我不敢点穿你,我鼓励你去唱,希望你有一天能真正认清自己的价值!
谁知道,你竟从头到尾的糊涂下去!”
“爸爸!”高凌风靠在墙上,完全不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唱歌,凌风,你为什么要唱歌?”一向沉默而好脾气的父亲,这时竟语气严重,咄咄
逼人:“你只是想出风头,想听掌声,你只是虚荣感在作祟!我告诉你,你能唱,会唱,却
决不是猫王或披头的料!你的才气,只够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凌风,你该醒了!你该醒
了!”
高凌风的眉头蹙紧了,他痛苦的望著父亲。在这一瞬间,心里像有一千把刀在绞动,可
是,在痛楚之余,却又依稀仿佛的感到,好像有个什么毒瘤在被开刀,被割除,因而,这痛
楚似乎是必须忍受而无从回避的。他脑子里像有千军万马在奔驰,在那奔驰声里,父亲的声
音却依然响亮而清晰:
“你的恋爱,和你的事业一样迷糊!你前后的两个女朋友,小蝉娇柔脆弱,你侍候不了
她!雅苹温柔贤慧,可是,说实话,你又配不上她!”
高凌风再也忍受不住,闭上眼睛,他用手紧紧的抱住了头。“爸爸!”他大叫:“不要
讲了!不要讲了!不要讲了!”
父亲走到他面前,伸手按住他的肩,忽然间眼中含满了泪水。“凌风,”他的声音软化
了,沉痛而恳切:“我或者不该说,只是——我再也熬不住了。凌风——”他紧握著他的
肩,语重而心长。“要承认自己的‘平凡’,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但是,世界上千千万万
的人,有几个是不朽的天才呢?”
高凌风睁开眼睛来,苦恼的,悲哀的,痛楚的凝视著父亲。父亲强忍著泪,慢吞吞的又
说了一句:
“我要你学森林,至今不知道是对是错。当时我只有一种看法,天地如此广大,处处都
可扎根呀!”
高凌风在那巨大的痛苦和震撼之下,脸上却不由自主的动容了。“我……我不说了!”
父亲放开了他,转身走向桌边。“雅苹那孩子,虽然没有什么好身世,却善良而热情。吃亏
在对你太柔顺了,太爱你了!男人都是贱骨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高凌风呆呆的站
著,忽然间,他掉头就向屋外走。
“我出去了!”“去哪儿?”父亲问。“去——找雅苹!”他咬著牙回答。
很快的,他到了雅苹的公寓。上了十层楼,用钥匙轻轻的打开房门,客厅里寂无人影。
高凌风走进去,卧室里传来轻微的啜泣声,他再轻轻推开卧房的门,就一眼看到雅苹正匍伏
在床上,低低的,忍声的,压抑的啜泣。他站著,望著她,一动也不动。听到了声音,雅苹
慢慢的回过头来,看到凌风,她不信任似的瞪大了眼睛,眼里仍然饱蓄著泪水,透过泪雾,
那对眼珠里已绽放著希冀的、惊喜的、渴望的、热烈的光芒。这光芒瓦解了高凌风所仅存的
骄傲,他走了过去,一言不发的在床前跪下。他用手轻轻的拂开她那被泪水沾湿,而贴在面
颊上的头发,再温柔的、怜惜的抚摸著她那瘦削的面颊,然后,骤然间,他们紧紧的,紧紧
的拥抱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还没起床,高凌风就听到窗外的雨声,敲著玻璃,发出轻脆的叮咚。床
上,雅苹已经不在了,厨房里,有锅盘轻敲的声响,还有雅苹低哼著歌曲的音浪。他用手枕
著头,凝想著这崭新的一天,是否该做一些崭新的计划?
翻身起床,去浴室梳洗过后,雅苹已在桌上,摆好了他的早餐。他坐下来,头一件事情
就翻报纸人事栏。雅苹悄眼看他,不在意似的说:“人事栏里很少有征求歌星的广告!”
“我不是找唱歌的工作,我在找别的。”他说:“我决定了,什么工作都可以做!”雅
苹惊喜交集的看了他一眼,微笑了起来。
“先喝牛奶,凉了——”她望望窗外。“不管找什么工作,等雨停了再出去!”高凌风
喝著牛奶,翻著报纸,突然间,一则小小的新闻映入了他的眼睑:“留美学人何怀祖,今日
携眷返国。”
“哐啷”一声,他手里的牛奶杯失手落在地上,砸成粉碎,他直跳了起来,一语不发就
往屋外冲去。
雅苹追在后面,直著脖子叫: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她折回去,抓起了那张报纸。
机场上,贵宾室里挤满了人群。有记者、有家属、有亲友、有摄影机……镁光灯不住的
闪著,小蝉依偎著何怀祖,巧笑嫣然的接受著人群的包围。数年不见,她显得丰腴了,成熟
了,而且,更高贵,更华丽,更迷人!
高凌风缩在远远的一角,悄悄的注视著这一切。他浑身透湿,头发里都是雨水,一整
天,在飞机到达以前,他似乎一直在雨地里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多少小时。现在,他看到
小蝉了,距离他更遥远,更遥远,更遥远……的小蝉!似乎来自另外一个星球,也属于另外
一个星球!
记者们拿麦克风和录音机在访问何怀祖,高凌风隐藏在那小小的角落里,注意的倾听:
“何博士在国外得到杰出青年科学奖,是国人的光荣,这次回国,是度假还是长住?”
“是度假,因为我内人很想家。”
“何博士,你这次得奖,有什么感想?”“嗯——”何怀祖微笑的回头,望著身边的小
蝉。“我想,我该感谢我太太,她给了我最大的爱心和鼓励。”
大家哄笑了起来,目标转向了小蝉。
“何太太,你对你先生的成就有什么感想?”
小蝉的脸上堆满了笑,眼里绽放著幸福的光采,她望了望何怀祖,然后,她骄傲的、愉
快的、满足的说:
“我——我很庆幸嫁了一个好丈夫!”
大家又哄然的笑了。高凌风悄悄的,丝毫不被注意的走出了那间贵宾室。垂著头,他双
手插在夹克口袋里,落寞的走出机场。外面的雨依然淅淅沥沥的下著,他走进了雨里,沿著
街道,向前面无目的的走著,雨淋在他头上,衣服上,水珠顺著他的头发向下滴落。他没有
感觉,没有思想,没有意识,只是机械化的向前迈著步子,一步又一步。
忽然,他觉得没有雨了,他慢慢的抬起头来,发现一把伞正遮在他的头顶。他站住了,
回过头来,他看到了雅苹,她站在雨地里,正用伞遮著他。而她自己,却全身浴在雨水中。
她的眼睛,温柔的,了解的,关怀的,热烈的看著他。她的脸上,头发被雨淋湿了,贴在额
前,满脸的水,已分不清是雨是泪。他伸出手去,把她的身子拖到伞下,紧紧的挽住了她。
他的眼睛盯著她,半晌,他才用坚决的、肯定的、清晰的声音问:“雅苹,你愿意上山
吗?愿意嫁给一个森林管理员吗?”
雅苹满眼的泪水,满脸的笑,只是一个劲儿的点头。“好!”高凌风抬起头来,忽然发
现自己能够正视前面的世界了,他挽紧雅苹,往前走著:“我们上山去!我还是可以唱歌,
唱给山听,唱给云听,唱给树听,它们不会嘲笑我阴阳怪气。你,我,爸爸,我们可以在山
上组成一个快乐的小家庭。”“还有——”雅苹低声说:“一条新的小生命!”
高凌风又惊又喜。“真的?”雅苹瞅著他点头。“好!”高凌风仰望著云天。“他一出
世,我就让他看山上的大树,告诉他根扎在地里,根扎得越深,树长得越大!”
揽著雅苹,他们并肩向前走去。一九七四年五月初稿完稿
一九七五年三月七日再稿完稿女朋友16/22寻梦园
1
提著一个旅行袋和一大包书,我转了三次公共汽车,先从家里乘车到火车站,又从火车
站搭车到圆山,再转一次车到这儿。然后按照思美给我画的地址图,在乡间的田陌山边足足
又走了半小时,问了起码十个乡下人,最后,我总算停在“寻梦园”的铁栅门外了。酷暑的
太阳晒得我头昏,满身全是尘土和汗水,连旅行袋上都积了一层黄土,我像是个跋涉了几千
里路的人似的,疲倦、燥热,而且口渴。望了望那关得牢牢的铁栅门,和门边水泥柱上凸出
来的“寻梦园”三个字,我长长的吐了口气。又找了半天,才看到被常春藤掩盖了一半的门
铃,门铃装得那么高,我必须踮著脚才够得著。按了铃,我把书和旅行袋都放在地下,靠在
柱子上等待著。
“寻梦园”,早在我两年前因同时考上T大而认识思美时,她就向我提起过。以后,每
逢寒暑假,思美总要约我到寻梦园来住,我却始终不能成行。去年我开始尝试写作,思美更
成了热心的说客,不住缠著我说:
“到寻梦园来,包管有许多灵感给你,我爸爸造寻梦园,还有个故事,你来,让我讲给
你听。寻梦园很大,我们家的人口少,你来可以热闹些。”
大概是为了想听寻梦园的故事,也为了这个园名颇引人遐思,今年暑假,我终于发狠来
寻梦园作客了。站在门外,我不耐的等著人来开门,一面从栅门外向里面张望。这一打量之
下,不禁使我大为惊异,栅门里是一个很深很大的花园,有高大的树木,绿叶成荫,也有各
种颜色的奇花异卉,红红白白,在绿树中掩掩映映。还隐隐的可以看到石桌石椅和楼阁亭
台。这使我想起蝴蝶梦里描写的梦得里,不禁心痒起来,恨不得马上进去参观一番,难怪思
美一直向我夸耀寻梦园,原来竟是这样一个迷人的仙境!
足足过了十分钟,并没有人来开门,我又按了一次门铃,依然没有人来。我开始试著喊
人,并且摇著铁栅,但,一切都没有用。我一次又一次的按铃,心中一直在冒火,见到思
美,我一定要大发牢骚。可是,现在怎么办呢?看样子我就是等到天黑,也未见得会有人来
的。而且,我渴极了,真想喝水,太阳又一直晒著我,我的衬衫都被汗湿透了。表上指著十
一点,我是清晨八点钟动身的,到现在已经三小时了。
半小时后,我完全绝望了,四周静静的,并不真正的静,那花园里的蝉鸣正喧闹的响
著。我看不到人影,也听不到人声,虽然喊破了喉咙,也没人理睬。终于,我提起旅行袋,
准备回头。临走时,到底不死心,我又踮起脚来按一次铃,这时,一个声音从门里冷冷的响
了:
“那个门铃坏了!”我迅速的从栅门里看进去,一个工人模样的男人,穿著条肮脏的卡
其裤,一件汗衫,肩膀上扛著个锄头,满手的污泥,正站在那儿看我。我像发现新大陆似的
高兴,对他叫著说:“喂,开一下门好不好?”
“你找谁?”他站著不动,看样子并无开门的意思。
“找你们的小姐,”我说,一肚子的气,真是,如果我打扮得华丽一点,他大概早就把
门开了。看样子,这人是个园丁,因为他裤子膝头上还沾著泥和碎草。但他对我的神气满像
我是个要饭的。“什么小姐?”他问,明显的在装傻。
“方思美小姐,”我大声说:“你去通报一声好不好?说是唐心雯在门外等她。”他懒
洋洋的走了过来,拉开了铁门,说:
“进来吧!”我提著东西走进去,等著他指示路径,但他哗啦一声把门关好,就对我耸
耸肩说:
“你自己去找她吧!”说完,头也不回的就隐进树丛里去了。气得我鼻子里都要冒烟,
决心把他这种不礼貌的态度告诉思美,敲掉他的饭碗,也出出这口气。
沿著一排碎石子铺的小路,我走了进去,绕过一个树丛,我觉得眼睛一亮。眼前是个不
大不小的喷水池,池子中间有个石头雕刻的小爱神邱彼特,背上有两个翅膀,肩上搭著弓和
箭,水柱就从弓箭上喷出来,一粒粒水珠在阳光下反射著瑰丽的色彩。喷水池四周种了一圈
玫瑰花,地上铺了草坪,如今玫瑰花全都盛开著,香味浓郁的散布在四周。我身不由己的走
到水池旁边,俯身去看水,水清澈见底,水底全是些白色的小石子,水里有数以百计的金鱼
游来游去,有的把嘴凑在水面吐气泡。我抬起头,爱神栩栩如生,显然不是出诸普通石匠之
手,而是个艺术家的作品。我欣赏了半天,才转身寻路。但,在我面前,以喷水池为中心,
却有七八条小径。我探首细看,其中三条都可以看到房顶,于是我随便选择了一条,小路两
边全是扶桑花,有红黄白三色。台湾的花仿佛四季都开,像扶桑花、美人蕉、灯笼花……我
一面走一面欣赏,走了好久,又到了一个水塘旁边,水塘四面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