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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花好月圆-第6部分

小说: 花好月圆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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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静静的听着。

她说:“我是很希望别人快快乐乐的活下去的,比如说三角恋爱 这种事,牺牲了谁都不要紧,只要有两个快乐的人就好,倘若连 两个快乐的人都没有,那还象什么呢?”

我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话很多,“明天我们练练球如何?”她问我。

“好的。”

她满意的笑了。

我觉得我们应该回去了。我把她送回去,她在车上便睡着了,我 把她们家的女用人叫了出来,扶她去睡觉。

明珠的母亲在明珠那间大书房里等我。

明珠的书房一向是美丽的,那么空旷,那么简单。

她母亲很高兴,“明珠仿佛已经痊愈了。”

“是吗?”我只是那么应了一句。

“梁医生,你喜欢明珠么?”她问。

“喜欢的。”我据实说。

她说:“假如明珠的病好了,你愿意跟她做个朋友?”

她的意思我何尝听不出来。我说:“我们现在就是朋友。”

“你不是嫌她的病吧?”她问。

“我嫌她?”我笑了,“我们还不知道谁病了,谁没有病呢。说 不定她是最开心的。”我站起来,道声再见,走了。

我必须要记得,我也是个有未婚妻的人,我骂宋家明的话,不可 应在我自己身上。

以后这几天,明珠有时候与我练球,有时候与我看书,她打球打到一半,如果 听到一只蝉“喳——”到叫了起来,就忘了打球,会到处去找那只蝉,我耐 心的告诉她,是找不到了,可是她也会在一株树下等半天,呆呆地站着。

有时候我很灰心,三个月来,我这个医生到底做了些什么?她现在索性把我 当成了宋家明,连那一瞬间的清醒也没有了,我只是做了一个很好的随身保 镖而已。我现在把希望都寄在宋家明身上。如果他来了,使明珠明白了,我 便可以辞职。如果她没有进展,我也应该快快离开这个地方,这样子拖下 去,会有个怎么样的结局,我是不敢想象的。

因此我特别珍惜与她一起的日子。

她与我有一种说不出的亲热,问我时间,她不出声,伸手进我怀里把表拿出 来,看完了,又为我放进去。喝茶先递给我,用人虽然倒了两杯,她却常常 跟我喝一个杯子。我一日比一日的害怕,但说不出口,恐怕没有人会同情 我,常常是一头大汗,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故意的,有病还是没病,她也绝 口不提“病”字了。

有几次她在电视机前看卡通,我笑问:“明珠,你爱看这种东西?”

“好看得很呢,你瞧,那只狼被压得扁扁的,一下子,恢复过来了,人如果 也这样子,岂不是好?”

“可是咱们是人,对不对?咱们还是要活在这个世界里,不能象卡通里的角 色。”我说。

她一笑,“为什么不能?看你的选择如何罢了。”

到这里为止,我是更害怕了,她说话是这么的清楚,她的眼睛闪烁着,她真 的醒过来了?我不敢问她。还是她睡得更迷糊?我一点也分不出。

我只好说:“我们总要……面对现实的。”

她笑一笑,不答。

我试探地问:“明珠,你想起来了?”

“想起来什么?”

“想起以前的事。”我说。

“以前的什么事?”

“以前……你读书的事。”我只好说。

“那当然,”她说:“那当然,读书……是最好的了。”

“同学们,待你不错吧?”我问。

她想一想,“有些不错,有些不怎么好,但是谁还去斤斤计较这些小节?我 不在乎,好不好都过去了,过去的事,记得是没有用的,能忘记便尽量的忘 记,我不怪他们,只是我这些日子来并没找到工作做,太可惜了。”

“你想找工作?”

“是的,”她皱着眉头,“真累。看了报纸,去找工作,那间设计公司却是 同学父亲开的,同学早把他父亲的厂接受过去了,做太子爷,约我去喝茶。 ……下雨……”

“下雨也不要紧,你叫司机把车子开出去也就是了,”我说道:“别担心这 些,也别担心下雨。”

“但是我见到他了,我们约在这附近的山上一家咖啡馆,我骑了脚踏车出去 的。”

我心里一悸。那一天,那个下雨天。

“你猜他对我说什么?”她看着我。

我握住了她的手,“说什么?”

她笑一笑,“我那同学说,家明回来了,家明要结婚了。”

我的心沉下去,沉下去,我害怕的看着她,我后悔又提起了这件事来,她还 是没有弄清楚这件事。

她笑着,“我就想,家明跟我是这么好的朋友,他明明还在念书,他怎么会 忽然之间回来结婚呢?即使回来,也该告诉我一声,他难道会没有我的地 址?”

我握着她的手,不敢看她的脸,电视播放着卡通,一只猫在穷追那只金丝 猴,嘻嘻哈哈的追着。

我静静的说:“可是那已是多年前的事了。”

“是吗?”明珠看着我,她说:“怎么我还记得那么清楚?”

这倒把我问倒了,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我觉得如果家明来了,当然要通知我,我们可以见面,他何必鬼鬼祟祟的 躲着?他要娶谁,我管不着,我要爱他,他也管不着我,我又不是女妖怪, 他也不是那种莫名其妙的人,所以我所他根本没有回来。”

“你可爱他?”我问。

“我早说过了,我是最最容易爱上人的,”她微笑,“自小父母弄得不愉 快,把我扔到外国去寄宿,谁跟我说几句热心话我都会爱上他,我一年爱过 两个教授,结果教授辞职,我转系,我有没有跟你说过?”

“两个?”我笑问。

“是呀。我很爱他们,看见他们,我心里很舒服,我需要伴,那时侯我还 小,我寂寞,真的,任何人上来,跟我说:”明珠,你是一个美丽的女子“ 我就爱上他了。我并不后悔,我在大学里名誉是出了名的坏,但是并不如他 们想的那样。我只是……寂寞。”

他耸着肩装着鬼脸,看样子一点也不寂寞,汽止不寂寞,而且乐得要命。真 正寂寞的人才会如此。趁着机会便开心一下子。在大众面前作落寞状的,不 过是个“为赋新词强做愁”的人物。

我握着她的手。

她说下去,“所以啊,你少跟我在一起,不然你的姑妈,你的娘舅,你表弟 的奶奶的外婆的阿姨的表妹什么的,一定会群起而攻之,你不怕?”她笑。

“我不怕。”我说。

她温和的看着我,“你快快别说好话了,再说几句,我真受不了,说不定也 马上爱上你了。”

“我真不怕。”我说。

“不怕什么?不怕人骂?还是不怕我爱上你?还是不怕多说好话?”

“什么都不怕。”

“上一次也有人跟我说过类似的话——是几时呢?”她侧着头想。

我很尴尬。对她说这种话的人一定太多太多了。她都听得烦死了。

我讪讪的问:“是家明吗?”

她摇摇头,“家明不说这种话。”她微笑着。

我十分自惭,当然,宋家明是与众不同的。

“我倒希望他说过了,他从来不说,他跟你很象,他不说这种话。”明珠 说。

我稍微松了一口气,“那么我是谁?”我象问一个小孩子。

“你是梁医生,”她答,“我病了,你来看我的病。”

“你是什么病?”我又问。

“我不知道,肺病?”她反问:“是不是肺病?生肺病的,又死不了,又浪 漫,不会是癌吧?但是咱们家里的人,看着我的眼光,常常使我以为生了 癌。”

“你相信我吗?”我问她。

“当然!”她理直气壮地说。

“你把什么都肯告诉我?你的秘密也肯?”我问。

她看着我,笑吟吟的说:“你不会问我的秘密,你不是那种人,况且我的事 谁都知道,没有秘密。”

我的脸红了,我还没有她清醒呢。

我问:“你爱家明吗?”

她点点头。

“你爱他多少?总要比爱你那两个教授多一点吧?”

“我也很爱我的教授。”她认真的说。

“你怎么可以同时爱那么多人?”我耐心的解释。

“为什么不?一个妈妈可以同时爱她所有的子女,还可以爱她丈夫,爱她的 父母——”

“妈妈是不一样的。”我说。

“我看不出有什么分别。我爱很多人,我也希望可以再见到他们,跟他们吃 饭,跟他们聊天,说说别后情况。”

“你能够记得他们吗?”我问。

她疑惑的说道:“我希望可以,很多年没见了。”

(六)

她没有把她的女同学认出来。

“但是家明是不一样的。”我说,“对不对?”她点点头。“他真是好!他 真是说不出的好。你如果见到他,你也会喜欢他。他很漂亮,很高贵,很孤 芳自赏,他聪明。他几乎是十全十美的,你觉得我十分夸张,是不是?可是 你见了他,你一定同意我说的。而且——他只见我一个人,只对我一个人 好。”她骄傲的说。

“你明白了?爱一个人,就应该忠实。”我笑,“你太博爱了。”

“但是家明并不爱我。”明珠说。

我一怔,“什么?”

“他并不爱我,他爱他的未婚妻,他告诉过我,他不能爱我,因为我做人糊 涂,功课不好,太爱闹事,胡调过度,样貌太野,他不爱我。”

我点点头,“啊”我呆呆的说。

明珠耸耸肩,“但他是喜欢我的,而且假使他回来的,他会通知我。我们是 朋友,我们是好朋友,他不爱我并不要紧,不要紧。”

“真不要紧?”我反问。

她的脸色渐渐变了,她缩在沙发里不出声,她是一个倔强的孩子。当年她也 这么告诉家明来着吧?

“不要紧。”她轻轻的说。

“把实话告诉我。”我说。

明珠微笑,“我能够怎么样?”她轻轻的问:“把他的脑袋打一个洞吗?我 爱他就可以了——我总是——等他的。”

我看着她小小的脸,她有一张很精致的脸,看久了只觉得不能忘记这一张 脸。

我轻轻的问:“你不爱其他的人了吗?你只爱家明了吗?”

她一震,“家明也这么问我!家明也这么问我!你是谁?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想罢了。”

“为什么只可以爱他?”明珠问。

“我也不知道。”我想了想说:“人长大了,结了婚,如果你还爱其他的 人,你丈夫会不高兴,觉得他不重要,觉得你变了心,觉得他没面子。”

“我现在倒只见你一个人。”明珠笑着:“你高不高兴?”

“假如你见到家明,你会不会很高兴?”

“当然!”她兴奋得很,马上又消沉下来,“但是我不会再见到他了。”

“为什么?”

“我也不晓得为什么,我的感觉是这样,我再也见不到他了。”明珠说。

我们并排在沙发上,卡通已经映完,现在演西部片,对于他们两个人的关系 我总算弄明白了。家明与他是没有一点相同的人。家明无法忍受明珠,与她 分手的时候才发觉他深爱明珠。明珠呢?我轻轻的摸着她的头发。

“你想念他吗?”我问。

“想得太久,想得太久,觉得见不见也差不多,没多大的意思。”

我不解,“为什么?你不是很想见他吗?怎么见不见都一样呢?”

她凝神想了一想。“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起以前的日子,觉得跟做一场 梦差不多,既然事情一过去,便象梦一样,那又何必耿耿与怀,非要见他一 面不可呢?”

我一惊:“哎呀,你要大彻大悟,做和尚去了!”

她笑一笑,“我怎么可以做和尚?”

我见她精神很好,神智也很清楚,我就说:“我们认识也有几个月了。”

“是的。”

“如果我走了,你难过不难过?”我问。

“那当然要难过的,没有人陪我说话,没有人陪我上街,没有人关心我,没 有人跟我玩,我会很寂寞,寂寞的时候想起来,那是一定要难过的。”

我闷闷的说:“你忘掉我吧。”

“为什么?”这一次轮到她问我了。“你当然是要走的,我们早知道你不能 陪我一辈子,这有什么关系?你纵使是我亲兄弟,也还是要走的,你放心, 我很明白。”

我呆呆的看着她,真的,谁能说她傻?

“你——有没有女朋友?”她问我。

“我有一个未婚妻。”我坦白的说。

“她美丽吗?我能够见见她吗?”明珠问。

“她很美。她是个混血儿,但是中英文都非常的好。”

“那你心中一定很高兴。”她说着微笑。

我心里高兴?我心里一点也不高兴!她说完这句话,就转头看起电视来。她 不会假装,看来她真的没有什么愁苦,反正她的失望已经很多,再有失望, 她也因以为常,有什么希望,她的心也不会太热,倒不会象我这样,心里面 为着一点小事,难分难舍,担心害怕。

明珠的母亲坚持她的女儿已经好了,非常的快活。

她一直说:〃明珠本来就孤僻得很,见了我也不大说话。现在她气色好,身体也 壮,梁医生,我不晓得要怎么谢你才好呢。〃我不响。我知道明珠,远比她知道的要多,有几个母亲是真正知道女儿的?明珠 的父亲,我到如今,还没有见到过,他真是太放得下心,太看得开,独身一个女 儿,关在屋子里病上三年,他也不来看一看,或者他有他的道理,每一个人总 有他的道理。

就象我,我也有我的道理。

回到了家,妹妹说:〃安琪有电报。〃她的声音冷冷的。

我的心跳得急起来。

我拿起电报,上面简简单单,心平气和的几个字:〃某月某日英航860班机,盼接 安琪。〃妹妹冷冷的问:〃她要回来了?〃 〃是的,回来度假。〃 〃度假?〃妹妹冷笑一声,〃度什么假?她今年毕业了!回来之后,再也不去了,度 什么假呢?〃 〃这——这——〃 〃你也太糊涂了,未婚妻回来这种大事,也忘记了,日日失魂落魄,跌跌撞撞的 上街做不相干的事,你现在可得好好的喝一碗醒酒汤,你立定心肠,现在的女人 不是糯米汤团,随你搓揉,你如果要娶一个神经病,将来生几个小神经,那也随 你。〃 〃人各有志,谁还来求你回心转意?不过你得跟安琪说清楚,你知道安琪的脾气, 她最恨人推三阻四,你多少日子没跟她联络?〃妹妹说。

我呆呆坐在椅子里,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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