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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我的故事-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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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我们从大风坳山下到白牙走的是小路,路较近,如果挑夫走了大路,或在中途休息,那
么可能比我们较晚才到白牙。也可能从白牙到东安走了一条与我们不同的路,尚在路上。于
是,他一面安慰我们,一面分派两批快骑,分两路向白么赶去!

    第一批快骑回报:没有踪迹。

    我们把希望寄托在第二批快骑身上,等待中时间变得特别缓慢,焦虑也越来越重,然
后,第二批的王排长快马跑回来了,他大声叫著说:“我们找不到陈家的娃仔,却与一批日
军遭遇上了,他们向我们放枪,我们也向他们放枪!我想找娃仔事小,回来报告日军的动向
更重要!”据说,政府为了保持抗战的实力,不愿意作无谓的消耗战,军队都奉命退守到各
地。东安既不是迎战的战场,又知道日军加速进逼,于是,顿时间,东安城乱成一团。各路
军队都纷纷提前向各自目的地开拔。曾连长率领的是辎重部队,更不能不与其他部队一起撤
离!

    眼看别的部队都已撤离,曾连长不能再犹豫,一面大声下令自己的部队撤退,一面飞快
的把我抱上马,对我父亲大叫著说:“陈先生,年纪轻轻的,还怕没儿子吗?生命要紧,快
走吧!”说著便拍马疾驰。也许在他想来,只要把我带走,我父母也就会跟上来了!这些日
子来,我一直跟著曾连长骑马,也因为跟著曾连长骑马,我才没有和弟弟们一起失踪。曾连
长马背上的位子,我都坐熟了。可是,这次,我惊惶回顾。只看到我那可怜的爸爸妈妈,呆
呆的站在路边,像两根木桩,动也不动。我心中大急大疼,那位子就再也坐不稳了。我嘴里
狂叫了一声:

    “妈妈呀!”一面,就挣扎著跳下马去,曾连长试图拉住我,我早已连滚带跌的摔下马
背,耳边只听到连长那匹骏马一声长嘶,再回头,那马载著曾连长,已如箭离弦般,绝尘而
去。我没被马踩死,真是古怪!我从地上爬起来,跌跌冲冲的爬到母亲身边。

    母亲用双手紧拥住我,父亲愣愣的站在旁边。我们一家三口,就这样呆呆的、失魂的,
眼看著军队一队队飞驰而去。

    一切好快,曾连长不见了,所有的驻军都不见了,只有滚滚尘埃,随风飞扬。偌大的东
安城,在瞬间已成空城。城里只有我们三个人。四周变得像死一样寂静。风吹过,街上的纸
片、树叶、灰尘……在风中翻滚。家家户户,房门大开,箱笼衣物,散落满地。

    我们伫立在街边上,听而不闻,视而不见,心里想的,只是那两个现在不知流落何方的
弟弟!我的故事13/49

十三、投河

    我不知道我们在东安城里站了多久。只知道,最后,我父母终于开始走动了。他们牵著
我的手,一边一个,很机械化的,很下意识的,很安静的向城外走去,没有人说一句话。

    我从马背上摔下时,把鞋子也滑掉了。跟著父母走出东安城,在那种慑人心魄的肃穆气
氛下,我想也没想到我的鞋子。出了东安城,地上满是煤渣和碎石子,我赤足走在煤渣和碎
石子上,脚底彻骨的刺痛,但我咬紧牙关,不说也不哼。父母的沉默使我全心酸楚。虽然我
那么小,我已深深体会出当时那份凄凉,那份悲痛,和那份绝望!

    城外有条河,叫做东安河,离城要经过东安河上的那座桥——东安桥。我们机械化的走
上桥,母亲走到桥的中央,便停下步子,站在桥栏杆边,痴痴的凝视著桥下的潺潺水流!

    我还不知道母亲要做什么,父亲已闪电般扑过来,一把抱住我母亲,他们虽然没说一句
话,但彼此心中已有默契,父亲知道母亲要做的事。“不行!”父亲流著泪说:“不行!”

    “还有什么路可走吗?”母亲凄然问:“两个儿子都丢了!全部行李衣服也丢了!凤凰
连双鞋子都没有。曾连长走了,日本军人马上就要打来……我们还有路走吗?孩子失去,我
的心也死了!而且,日本人追来了我们也是死路一条,与其没有尊严的死在日本人手里,不
如有尊严的死在自己手里!”

    父亲仰天长叹。“好吧!要死,三个人就死在一起吧!”

    母亲俯下身来,对我说;“凤凰,你要不要跟爸爸妈妈一起死?”那时候,我只有六
岁,根本还不了解“死”的真正意义,我既然跟定了爸爸妈妈,爸爸妈妈要“死”,我焉有
不死的道理。我只觉得心里酸酸涩涩,眼眶里充满了泪水,我想麒麟、想小弟,我知道他们
丢了,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所以,我回答说:“好!”

    说完,我哭了。

    母亲也哭了。父亲也哭了。我们一面哭著,一面走下桥来,走到岸边的草丛里,我亲眼
看到父母相对凝视,再凄然地拥吻在一起,然后从岸边的斜坡上向河中滚去,滚进了河水。

    河水并不很深,我看到父亲把母亲的头按在水中,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母亲不再
动弹,父亲也不再动弹,河水不能使他们沉没,但已使他们窒息。

    我开始著急,我不知道父母是否已死,我既然答应说也愿意死,当然也得一死,我不知
道怎样才会死。既然父母说要死便滚进河水,谅必要死就得下水。

    因此,我一步一步的向河水中走去,慢慢的挨向父母。水流很急,我的身子摇摇晃晃只
是要跌倒,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还要维持身子的平衡。河水逐渐浸没了我的小腿,浸没了我的
膝盖,当河水没过我的腰时,我再也无法站稳,就坐了下去。这一坐下去,河水就一直淹到
我的颈项了。这样一来,恐惧、惊吓、和悲痛全对我卷来,我本能的就放声大哭,边哭边
喊:“妈妈呀!爸爸呀!妈妈呀!爸爸呀!……”

    我泪眼迷糊的看到,母亲的身子居然动了,接著,我感到母亲的手,在水底摸到了我的
脚。

    原来,母亲并没有死,她只是被水淹得昏昏沉沉,这时,被我一阵呼天抢地的哭喊,竟
然喊醒了。她母性的本能还想保护我,伸手在水底摸索,正好握住我的脚。顿时间,她醒
了,真的醒了。

    我看到母亲挣扎著从水里坐起来,又去拉扯父亲,父亲也没死,从水中湿淋的坐起来,
怔怔的看著母亲。母亲流泪说:“不能死!我们死了,凤凰怎么办?”

    一句话说得我更大哭不止。于是,三人拥抱著,哭成一团。突然间,父亲和母亲决定不
死了。

    我们三个,又从水里爬上岸。

    那天,有很好的太阳,我们三个人,从头发到衣服都滴著水,除了身上的湿衣服以外,
三人都两手空空,别无长物。离开家乡以来,这是第一次如此“一贫如洗”。我们还真是入
水“洗”过了。顶著满头的阳光,我们大踏步的往前走去。因为我没鞋子,父亲心痛,常常
把我背在背上,我对亲情的感受从没那时来得深厚。尤其,失去了两个心爱的弟弟!

    父母都走得很安静,很沉默,也很轻松,因为他们真的一点“负担”也没有了。他们似
乎连顾忌和害怕也没有了。对一切都不在乎了。(事实上,以后许多年,父母都常谈起这次
“死后重生”,认为那是一生中最“海阔天空”的一刹那,对生与死,得与失,都置之脑后
了。)

    我们就这样又“活”过来了。我的故事14/49

十四、老县长

    一家五口,现在只剩下三个人。我喉咙中始终哽著,不敢哭,只怕一哭,父母又会去
“死”。

    以往,我们的旅程中虽然充满了惊险,也曾在千钧一发的当儿,逃过了劫难。但是,总
是全家团圆在一块儿,有那种“生死与共”的心情。现在,失去了弟弟,什么都不一样了。
麒麟爱闹,小弟淘气,一旦没有他们两个的声音,我们的旅程,一下子变得如此安静,安静
得让人只想哭。

    我们忍著泪,缓缓而行,奇怪的是,一路上居然一个人也没有碰到。连那队被王排长所
遭遇的日军,也始终没有追来。东安城外,风景绝美,草木宜人,花香鸟语,竟是一片宁静
的乡野气氛。谁能知道这份宁静的背后,隐藏著多少的腥风血雨!发生过多少的妻离子散!
我们走著,在我那强烈的、对弟弟的想念中,更深切的体会到对日军的恐怖和痛恨!

    平常我也常和弟弟们吵嘴打架,争取“男女平等”……湖南人是非常重男轻女的。而现
在,我想到的,全是弟弟们好的地方。我暗中发过不止一千一万次誓,如果我今生再能和弟
弟们相聚,我将永远让他们,爱他们,宠他们……可是,战乱中兵荒马乱,一经离散,从何
再谈团聚?他们早已不知是生是死,流离何处?那一整天,我们就走著,走著。母亲会突然
停下脚步,啜泣著低唤弟弟们的名字。于是,我和父亲也会停下来,一家三口,紧拥著哭在
一起。一会儿,我们就继续往前走。在我的记忆中,从没有一天是那么荒凉,那么渺无人影
的。郊外,连个竹篱茅舍都没有,国军都已撤离,日军一直没有出现……彷佛整个世界上,
只剩下了我们这三个人。

    我们似乎走过一座小木桥,似乎翻过了一座小荒山,黄昏的时候,我们终于听到了鸡声
和犬吠,证明我们已来到了人的世界!加快了脚步,我们发现来到了一个相当大的村庄。

    那村庄房屋重叠,像一个小小的市镇(可惜我已忘记那村庄的名字),在村庄惟一入口
的道路上,却站著好几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像站岗般守在那儿。我们跋涉了一天,在剧烈
的哀痛中,和长途步行的劳累下,早已筋疲力尽而饥肠雷鸣。再加上一路上没见到一个人,
现在,看到了我们自己的同胞,心里就已热血翻腾,恨不得拥抱每一个中国人。我们感慨交
加的往村庄中走去,谁知道,才举步进去,那站岗的年轻人就忽然拿了一把步枪,在我们面
前一横,大声说:“什么人,站住,检查!”我们愕然止步,父亲惊导和悲伤之余,忍不住
仰天长叹,一迭连声的说:“好!好!好!我们一路上听日军说这两句话,想不到,现在还
要受中国人的检查!只为了不甘心做沦陷区的老百姓,才落到父子分离,孑然一身!检查!
我们还剩下什么东西可以被检查!”父亲这几句话说得又悲愤,又激动。话才说完,就有一
个白发萧萧、面目慈祥的老人从那些年轻人后面走了出来,他对父亲深深一揖,说:“对不
起,我们把村子里的壮丁集合起来,是预备和日军拚命到底的。检查过路人,是预防有汉奸
化了装来探听消息。我听您的几句话,知道您一定不是普通难民。我是这儿的县长,如果你
不嫌弃,请到寒舍便饭,我们有多余的房间,可以招待您一家过夜!”老县长的态度礼貌而
诚恳,措辞又文雅,立刻获得父母的信任和好感。于是,那晚,我们就到了老县长家里,老
县长杀鸡杀鸭,招待了我们一餐丰盛之至的晚餐。席间,老县长询问我们的来历和逃难经
过,父亲把我们一路上的遭遇,含泪尽述。老县长听得十分动容,陪著父亲掉了不少眼泪。
最后,老县长忽然正色对父亲说:

    “陈先生,您想去后方,固然是很好,可是,您有没有为留在沦陷区的老百姓想过?”

    父亲不解。老县长十分激昂的说:

    “您看,陈先生。中日之战已经进行了七年,还要打多久,我们谁都不知道。日军已向
东安进逼,打到我们村里来,也是弹指之间的事,早晚,我们这里也要像湖南其他城镇一样
沦陷。我已经周密的计划过了……”他完全把父亲引为知己,坦白的说:“我把附近几个村
庄联合起来,少壮的组织游击队,发誓和日军打到底。老弱妇孺,必须疏散到深山里去,我
们在山里已经布置好了,只要日军一来,就全村退进深山,以免被日军蹂躏。那深山非常隐
蔽,又有游击队保护,绝不至于沦入敌手。可是,陈先生,我一直忧虑的,是我们的孩子
们,这些孩子需要受教育,如果这长期抗战再打十年八年,谁来教育我们的孩子?谁来教他
们中国的文化和历史?谁来灌输他们的民族意识?陈先生,您是一个教育家,您难道没有想
过这问题吗?”父亲愕然的望著老县长,感动而折服。于是,老县长拍著父亲的肩膀,热烈
的说:“陈先生,留下来,我们需要您!您想想,走到四川是一条漫长的路,您已经失去了
两个儿子,未来仍然吉凶难卜!与其去冒险,不如留下来,为我们教育下一代,不要让他们
做亡国奴!”老县长的话显然很有道理,因为父亲是越来越动容了。但是,父亲有父亲的固
执:“为了逃出沦陷区,我已经付出了太高的代价,在这么高的代价之下,依然半途而废,
未免太不值得了!不行!我还是要走!”“留下来!”老县长激烈的说:“留下来比走更有
意义!”

    “不行,我觉得走比留下来有意义!”

    那晚,我很早就睡了,因为我已经好累好累。可是,迷迷糊糊的,我听到父亲和老县长
一直在争执,在辩论,在热烈的谈话,他们似乎辩论了一整夜。可是,早上,当老县长默然
的送我们出城,愀然不乐的望著我们的时候,我知道父亲仍然固执著自己的目标。父亲和老
县长依依握别,老县长送了我们一些盘缠,他的妻子还送了我一双鞋子,是她小脚穿的鞋
子。我只走了几步路,就放弃了那双鞋。我至今记得老县长那飘飘白发,和他那激昂慷慨耿
直的个性。长大之后我还常想,一个小农村里能有这样爱国和睿智的老人,这才是中国这民
族伟大和不朽的地方!

    我记下老县长这一段,只因为他对我们以后的命运又有了极大的影响。我们怎知道,冥
冥中,这老县长也操纵了我们的未来呢?和老县长分手后,我们又继续我们的行程,在那郊
外的小路上,行行重行行,翻山涉水,中午时分,我们抵达了另一个乡镇。这个乡镇并不比
前一个小,也是个人烟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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