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潇潇-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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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广尘闭了闭眼,哀叹一声。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昔目的好友,先皇卫悯的堂兄肃亲王。
其时,卫悯和公孙勋同时毙命于宫中,原本公孙勋篡位后被打压的先皇皇族立刻开始活跃起来,与新皇分封的权贵在北方展开激烈的争夺。而肃亲王封地就在扬州,江南的事务就交由他负责。
此番徐广尘起兵,心知必会与之正面交锋,却没想到他来得如此迅速,如此有效。大部分军队都已调走围攻新州城,他就趁这时前来,不得不说实在是高明。心念闪动间,忽地明白,新州那边,也必是设下了圈套,不会是那么易攻。不过眼下,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时,城下传来了肃亲王的喊声:“元贞兄,多时不见,想不到兄长居然如此作为。我这江南封地,倒已大半为兄长所夺。”
徐广尘摇了摇头,也大声喊道:“肃亲王,如今天下已大乱,正是好男儿该担当之时,你们两派相争,已搞得北方不得安宁,我无非是想让江南脱离这种命运,与其由你们来抢夺,倒不如置于我的保护下,给它一方安宁。”
“元贞兄,不管怎么说,你都是犯上作乱,名不正言不顺,还是放下武器,交出宁城吧。我会保你安全。”
“晚了。既然我已起兵,断没有停下的可能。想要宁城,就自己来拿吧!”
“那好。我就看你能支撑到几时!”
几番问答下来,两人心知此战必不可免,只是徐广尘心中却多了层忧虑。看眼前肃亲王的架势,并不是要攻城,只怕是想要围困宁城。
自城墙上下来,徐广尘连夜召开了军事会议,留下来的几员虎将和谋士齐集一堂,商讨着此时的情势。
“我刚刚看了下,肃亲王此次几乎全军出动,在城外建方阵,并呈大的倒三角形,实在是不好突破。而且留下的仅两个营和将军的亲兵,人数上无论如何都突破不出的。好在肃亲王似乎并不想攻城,暂时还没有危险。”一个文士模样的人说道。
“不好。一点都不好!”徐广尘沉声说道,“他摆明了是要围困死我们。我刚派人清点了宁城里所剩的粮食。几处粮仓加起来供军中使用倒是撑过半年没问题,但是,宁城这么多日姓还要用粮。我们不能抢夺他们的粮食。这样一来,只能撑过半月。”
徐广尘看了众人一眼,继续说道:“半月后要是不能突破危机,事情就危急了。本来,新州城来回只要十天,如果他们能够赶回来,倒不是不可一拼。但是,以现在的情形看,新州城的情况只怕十分危急。”
徐广尘所料并没有错。新州这边,战况也十分惨烈。尽管出征前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却在到达之后,发现新州的局势早就变了。宁扬军中最勇猛的几个营不得已陷入了苫战,且失去了和宁城的联系。只能拼死攻下新州再说。
跃虎营,军医帐中。军医聿铭忙得焦头烂额。不断有伤患自前方送来,每一个都是受了极重的伤,血腥气盈满了整个军帐。在一堆堆血染的纱布,横陈的身体间,一个娇小的身影费力地用一只手提着一桶桶热水,小心地避开躺在地上的伤患,送到聿铭身边。
额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上满是红潮,不停地喘着气。这正是修潇。
修潇病好了大半后,刘磊就带着他不时进宁城里去寻找青羽,却总是无功而返。
没过多久,就传来了军令,跃虎营开拔攻打新州。修潇顿时有点迷茫。青羽不在身边,这段日子一直陪着他的刘磊和聿铭又要离开,自己又该怎么办呢?这时,聿铭提出让他跟着自己,在军医帐中帮忙。
“可以吗?我可以留下来吗?可是随便留在军营中不好吧!”修潇激动地问道。
“没事,反正只要掌管跃虎营的参军同意,有什么关系。”
“参军?是谁?我要去找他吗?”修潇问道。
“傻小子,你不天天跟他在一起吗?”聿铭笑着问道。
“哦,哦,哦!你是参军!”修潇指着刘磊大叫道。
刘磊一伸手,揽住修潇的脖子拖到自己身边,冲着他大叫道:“小子,你瞧不起我?嗯?告诉你,我可是将军手下两大将之一!这次攻打新州,我是主将之一。”
“那我可以留下来?”修潇问道。
“当然,你这么个小家伙,哥哥又没找到,留你在这里,我们还不放心呢!”
因此,修潇就留在了跃虎营,帮助聿铭打理伤患。原本都以为会很轻松,却没想到战况如此危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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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城。
被围困的日子已过了四日。期间,宁扬数次派人冲杀,却总是无功而返。几日的围困,精力无处发泄,恐慌焦躁开始在军营中和百姓中蔓延开来。
将军府中,青羽与徐广尘正相对在饭厅中吃午饭。由于粮食紧张,每个人的吃食都严格定量,所以桌上摆的仅是两碗米饭,以及一点下饭的小菜。
徐广尘忧心目前的境况,食不知味,却又不想青羽担心,强打精神喜笑颜开地和青羽说话。
“事情很糟糕吗?”青羽淡淡地问道,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徐广尘看着青羽明亮的眼睛,无法对他说谎,遂点头将目前的局势简略地说了说。青羽听完,眉头皱了起来。“城里的粮食还能支撑几天?”
“十天左右!”
“那出征的士兵几时能回来?”
“现在消息不通,按理说在应该可以攻下新州。可是我的猜想如果没有错,那么他们可能仍旧在新州城苦战。”
“难道不能从西山逃出?”青羽问道。
徐广尘摇了摇头:“我是将军,怎么能弃城而逃?这样,以后谁还会跟随我?我也有何脸面面对世人。我宁愿战死在宁城,也不能做缩头乌龟,从西山逃跑,况且,肃亲王早己派人守住了西山脚,只是不敢贸然上山。我也派人守在西山山道上,那地方,真真是一夫当关。”
青羽依然紧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什么。“现在人太少,对方兵力强大,是以无法突破。如果有外力帮忙呢?”
“外力帮忙?”徐广尘问道,心中隐隐闪动着什么,却又说不上来。
“山石,自高处冲下……引发火灾……水流冲击……”青羽在那里喃喃自语。
“水流冲击!”两人大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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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城紧靠着南部大河通天河而建。时值夏日,雨水充沛,通天河河水暴涨,己比平日里宽了不少,好在宁城上游不远处修筑了一个大水库,储蓄河水,是以并未泛滥成灾。
“只要能派人摸出城去,炸开水库的堤坝,滔滔江水顺流而下,立时可以将宁城外变成一片泽国,任凭他多少士兵也抵挡不住!”
议事堂中,面对诸多宁扬军中的将领,青羽款款而谈,不带一丝踌躇。众将领面面相觑,惊讶万分。万万想不到看似柔弱的一个人竟能想出此种妙计,且谈吐闻,自有一番威严。
“可是光凭水流冲击,能够迅速击退肃亲王吗?”谋士之一的齐云飞问道,眼底,却已闪动着信服的光芒。
“上游树多,只要砍倒数棵,让其顺着汹涌的江水直冲而下,威力只怕十分惊人吧。”青羽答道。
“就怕洪水给宁城造成破坏,那可就麻烦了。”齐云飞再次提出问题。事关重大,不得不谨慎。
“我们仅是将库中之水放出,江水奔腾而来,来得快去得也快。且宁城城墙坚固,不必害怕冲击!”
“好啊!”
“不错,值得一试!”众将纷纷附和。
“我这就去准备,找人从西山上摸出去!”副将之一的蒋文叫道。
“不好!”青羽阻止道,“肃亲王此时围攻,必然将城内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他既然知道我们的粮食只能支撑半月,心知我们必然要想法突破,肯定会用心防守。此时突围,效果必定不好。
“而且他现在派人死守西山下,此时派人摸出去,不太容易。那么我们就等足十五天,等到半月之时,他们认为我们断粮了军心不振的时候,防守必定松懈。且长期围城,于他方士气必然打击,而我方憋足一口气,破釜沉舟,必定能胜!”
青羽再次款款而谈,挺拔的身姿,坚定的目光,自信的语言,形成强大的气势,将这一群心高气做的将士折服。
徐广尘大叫一声,一把搂住青羽大笑道:“青羽啊青羽,你真是我的福星啊!此番若能得胜,我必在军中为你竖起一面旗,让你青羽之名传遍我宁扬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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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重逢
两日后,在太阳强劲的炙烤下,城外的水退得干干净净。徐广尘迅速打开城门,一队士兵赶去修筑被炸毁的库堤,一队士兵快速打扫战场,掩埋尸体,避免瘟疫流传。还有一队,则四处收购征调粮食。
新州城处也传来捷报,众人苦战数日,最终攻克新州。至此,宁扬辖地自建康到新州,整个江南都置之其下。
宁城城墙上,宁扬军旗与麾下大将军旗迎风招展。其中,代表青羽的青底白羽旗甚为醒目。而青羽的名声也传遍宁扬全军。可是青羽心中,并没有太大的喜悦。忧心牵挂的人,至今音讯全无。
五日后,攻打新州城的军队也班师回朝。
当夜,跃虎营中,刘磊帐内。
一众情逾兄弟的宁扬军中大将囤坐在一起。双方都在向对方描述自己所经历的这场战事。席间,刘磊一边大口喝酒大块吃肉,一边口沫横飞地向众人讲述道:“他奶奶的,想不到新州城那帮胆小鬼这次居然这么勇猛,进退有度,组织严谨。”
仰头喝完一整盅酒,继续说道:“好在咱们什么阵仗没见过?于是我们不停地利用佯攻扰乱他们的神经。一到晚上就不停地敲鼓假装攻城,却什么都不干。连做了几天,他们早就不信的时候再很攻一番。长久下来,终于让他们崩溃了。唉,他们再支撑两天,我就要疯了。”
“哈哈……”众将大笑。
这时,修潇也被刘磊叫到了帐内。
刘磊一看见他,立刻跳起来,夹着他的脖子把他带到帐内,得意地向众人介绍道:“这是修潇,我捡到的宝啊!别看他瘦瘦小小的,本事可不小。这次多亏了他,聿铭以前像猪窝一样的军医帐这次才能变得那么地整洁。”
“喂,喂,就算要夸修潇,也不用这么贬低我吧。”聿铭边喝酒边笑骂道。
修潇的脸顿时红了,嘴上却不服气地叫嚷道:“那当然,要不是我,你那能整洁吗?亏我还一只手骨折呢!”
众将哄然大笑,都不禁对这可爱的小家伙产生了好感。刘磊也强拉着他给他灌下了一大杯火辣辣的烧酒,辣得修潇喉咙如刀割一般,整个人更红了。
这时,坐在帐内得齐云飞笑道:“想不到这样娇娇小小的人儿,还有那么大的本事。这次大破肃亲王军,出谋划策之人,竟也是个白白净净不食人间烟火的公子哥儿。”
不过他那眼睛一瞥,倒真是气势十足。被他那么一扫,我每次都禁不住打个寒颤。这次所有的计谋,几乎都出自他的脑子。城内多起骚乱,也是他出面平息的。”
“少唬人了!”帐内出征新州的将领纷纷摇头,一点也不相信。修潇被那一大口酒冲得头昏脑涨,一点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胸腹处仿佛有火在烧,惹得他难受死了。
齐云飞见众人不信,喝下一大口酒,将此次被围突破的过程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听得众人心惊肉跳,目瞪口呆。
“那根根原木顺着水流冲下,威力惊人,直撞得城外那些龟孙子哭爹喊娘,城墙上又是一排排箭如雨般射下,除了几个运气特别好身体又矫健的,全军覆没啊!”齐云飞说完,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想不到还有这么个奇人,齐云飞,你可就要被比下去了。”众人叹道。
齐云飞摇头,笑道:“我哪能跟他比啊!你们没见着城门上的旗多了一面吗?这是为了此战胜利,将军专门给他立的。青色的旗面上飘着一根白色的羽毛,让他青羽之名扬名天下!”
“匡铛”一声。当青羽二字出口时,一声巨响传来。原本瘫软在地的修潇竟然猛地站立起来,推翻了刘磊的桌子,桌上的酒杯酒壶下酒的小菜掉落了一地,他却顾不上,摇摇摆摆向齐云飞那里冲去。
刘磊大叫道:“修潇,你干什么!”
修潇充耳不闻,继续向齐云飞冲去,脚步虚浮的他站立不稳,猛地扑倒在地。刘磊赶忙冲下,想要扶起他,还没冲到,他就自己手脚并用爬到齐云飞旁边,一把抓住他的衣襟,还未开口,眼眶中已经满是泪水,微一眨眼,就滑落下来,瞬时间打湿了娇小的脸庞。
齐云飞惊讶万分,赶忙蹲下扶住他,问道:“小兄弟,你要做什么?”
片刻之后,一片破碎的气音自修潇紧咬的唇中泄出:“他在哪儿?青羽,他在哪儿?”
强忍的哭泣再也没法压抑,修潇泪流满面,失声痛哭,一声声极度破碎的啜泣声飘落在帐中。
青羽,青羽,真的是你吗?一定是你!只有你才会那么聪明,解了这宁城被围的局势。
刘磊赶紧将扑倒在地的修潇扶起,急声问道:“他就是你要找的人?青羽?”
修潇重重地点了点头。
刘磊这才向齐云飞说道:“这小家伙,我捡到他时,他就说是和哥哥失散了。我们一直在找他哥哥,却总也没有消息。现在看来,应该就是你口中的青羽了。”
齐云飞沉吟一下,向周围坐着的几个人低声说了几句话,点头道:“应该没错。青羽自从来了,就时常在宁城中找人,将军也不时陪着他去。看来就是找这个小家伙。”
“求你,带我去见他。求你,求求你!”修潇抓住齐云飞哀求道。
齐云飞赶忙将他扶起来,说道:“当然!青羽他也很挂念你。不过现在这么晚了……”
修潇赶忙抓住他的衣袖,哀声道:“求求你,带我去吧。要是他睡了,我也不会吵他,让我随便待在他身边就好,求求你!”圆圆的眼中水珠凝结,眼看就要滴落。
齐云飞赶忙点头:“好吧,好吧。我这就带你去!”
事不宜迟,在修满的吵闹下,刘磊陪着他,驾上一辆马车随齐云飞进城去了。
坐在车中,自营中向着宁城而去,修潇心如鼓擂,嘴角却止不住大大地翘起,眼中是藏也藏不住的笑意,令他的脸生动了不少。脸边犹挂着泪痕,却连抬手擦下都不愿意。整个人都趴在窗边,探出身子向外望,只盼早一点能看到青羽。
实在看不过他大半身子都伸出车外,几欲掉下去的形状,刘磊一把将他拉了回来,喝道:“你给我好好坐好!一会儿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