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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我的职工生涯-第5部分

小说: 我的职工生涯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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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红梅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低着头,过了半天,才说:“怎么会呢。”

    看着张红梅窘迫的样子,我有些后悔问了她那么一个容易让她误会的问题。我有意识地挺一挺身体,好像要修补一下被刚才破坏的形象似的,不注意挨近的身体也离开了一些。

    接连跳了一曲“中三”,一曲探戈,一曲“快三”,张红梅已娇喘息息,鼻梁上渗出一层细细的热汗,脸颊红艳艳的。我有些于心不忍,又有些莫名其妙地感动,好像张红梅正在为我作着什么牺牲一样。因此,当第四曲音乐响起来的时候,我就坐着没动,想让张红梅休息一下。这时候,我看见王霞在和一个中年人跳舞,男人的个子比她略低,王霞在那个人的肩上突然向我吐了一下舌头,笑了,转瞬又消失在人群之中。在这幽暗变换的背景里,我好像是在一个奇异的梦中,想再看清王霞的笑容,却怎么也找不见她的身影。我有些怅然若失。不知道这一情景触动了我的什么神经,我突然非常想跟王霞跳舞。我痴痴地想着,以至于张红梅喊我几声我都没有听见。

    张红梅拉拉我的衣袖,问:“你在想什么啊,我喊你几声你都没反应?”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没什么。”

    她顺着我刚才的目光看看跳舞的人群,又问:“是不是想跳这一曲?”

    我说:“不是。”

    她说:“这里面太嘈杂,又热,我们出去走走好吗?”

    我非常吃惊,问:“你敢和我出去走走?”

    她反问:“谁说我不敢了?”

    我一下子来了兴致,说:“好,去走走。”

    她又俯身对我说:“你先坐着,等我出去之后再动。”

    我噗哧一声笑了,觉得非常好玩,就答应她说:“没问题。”

    张红梅起身往出走的时候,舞曲完了,人们纷纷散开,坐进墙边的连椅,动作慢的就只好站着,等下一曲音乐再起。我想等舞曲响起来的时候再出去。

    “怎么样,还好吧?”是王霞的声音。

    我回头,果然是王霞。我说:“还好。”

    她看看我的周围,问:“红梅呢?”

    我说:“她感到有点热,出去了。”

    她笑一笑,问:“你不去陪陪她?”

    我尴尬地笑笑,撒谎说:“我有点累,马上就要回去睡觉了。”

    这时舞曲响了,是百听不厌的《魂断蓝桥》。我站起来请王霞跳舞,她缓缓地将手臂伸给我。我一下子就被她特有的玫瑰气息所包围,浸润。她的气息是热烈奔放的,充满着浪漫和激情。不像张红梅总是那么恬静。我的个头只比王霞高两厘米左右,因此她呼吸的气流老是冲在我的脸上、脖子上,有一种淡淡的酸甜的味道,这使我浑身充满着激动的渴望的情素,皮肤胀胀的,手臂不由自主地发力,将王霞揽近一些,再近一些。

    王霞突然拍拍我的肩,说:“你赶快出去看看吧,别让她等久了。”

    这一说宛如当头棒喝,我立即清醒了过来。我想我也许太过分了,于是很不好意思地对王霞说:“对不起!”

    王霞一笑,说:“有什么客气的,快去吧,要使红梅生气了,我可担当不起。”

    分手出来,下楼,张红梅在路边的一棵桂花树下站着。我走过去。

    看着我走近,张红梅问我,“怎么这么久啊?”

    我说:“我正准备走,碰到《魂断蓝桥》,所以又跳了一下。”

    我们一起向山上公园走去。十一月的夜晚,凉风飒飒,落叶在脚前脚后随风起舞。山上公园黑沉沉的,空无一人。梯田里面的稻谷已收割完毕,裸露出平板的土地。我的心情还停留在刚才跟王霞共舞的感觉中。

    张红梅一路上都在东张西望,好像有点做贼的味道。我知道她是怕被别人看见,这使我心里怪怪的,非常后悔跟她出来。我说:“看你害怕的样子,我实在有点不忍心,我们还是回去吧。”

    她说:“没事,我只是随便看看,并没有什么害怕的。”

    我不再说话,心里想你不害怕才怪哩!一直走到山顶的凉亭里,我在东面的石凳上坐下来,背靠着围栏。张红梅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来坐在我的右边。凉亭里风很大,感觉有点冷。我们一时都找不到话说。我有点奇怪我们不跳舞,却跑到这里来挨冻干什么。

    张红梅用脚悄悄地碰碰我的脚,我侧面看她,她眼睛亮亮的柔声问我,“你生气了?”

    我说:“没有。”

    她将胳膊肘压在我的大腿上,侧靠着我又问:“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声音软软的。我努力保持住平静,说:“没有呀。我在看厂里的夜景。”

    她说:“这有什么看的。”

    我说:“在这群山之中,孤零零的一片灯火,几十年下来也够难为的了。”

    她说:“这里太冷了,我们换个地方坐吧。”

    我说:“好。”

    我们站起来,张红梅顺势挽住我的胳膊。

    我们在一个避风的地方坐下来。她的手从胳膊上滑进我的手里。她的手热乎乎的,有点潮湿,握起来绵软无骨。她问我,“你是不是嫌我没有王霞漂亮?”

    这个问题我感到不知该怎样回答她。我为难地看看她,笑了。

    她的那双亮亮的眼睛却不打算放过我,继续问:“是不是?”

    我说:“这是两回事。”

    她说:“具体说说。”

    我有点急了,问:“你是不是也相信那些传闻?”

    她低着头不再说话——

    我们回来的时候舞会还没有结束。
第六章
    8

    这天晚上八点多,对面大楼又传来了熟悉的歌声。上下左右一片关灯开窗声,有人在走廊里大声地叫,“老胡,老胡!”我知道他们在叫胡跃中。我也不由自主地关灯开窗,将头伸出去。如果不是亲身体验,我永远都无法想象这样一个奇观:一支歌声从对面的大楼传来,就像当年听到日寇空袭的警报一样,我们男单身楼所有房间的灯会在半分钟内全部关掉,窗户同时打开,头颅乱七八糟争先恐后地伸出窗外,并在很快找到各自的位置后进入安静。贼亮的眼光全部聚焦到对面大楼五楼中间的窗口。在昏暗的夜里,一至六楼所有窗口都交叠着三、五个人头,时不时还发出相互拍打戏谑的声音,非常与夜晚潜入屋檐下相互追逐的蝙蝠相仿。经过多次仔细听辨,我才确定她唱的歌曲是当年流行的“语录歌”,跳的舞蹈是当年流行的“忠字舞”。

    她雪白的肌体随着四肢的机械式摇摆左右摇晃个不停;两个圆滚滚的乳房在胸前疯狂地上蹿下跳,好像两只拼命要逃离魔掌而又不能的兔子;长发披散在肩上——整个形象有时候让我觉得非常惨烈心疼,有时候又让我像是面对卡通人物一样冷漠和平静。但是长时间的窥视,总会使我的大脑陷入迟钝,身体充满潮水一样的激情:那紫亮的乳头,那蓬勃的大腿,和下腹部那片黑色覆盖的区域——

    下定决心

    不怕牺牲

    排除万难

    去争取更大的胜利!

    值班室的老何拿着个话筒,在楼下喊我去接电话。我以为是家里有什么急事打来电话,急匆匆跑下楼,拿起听筒一听,原来是王霞打的电话。

    我多少有点泄气,对着话筒问:“有什么事吗?”

    她说:“我有事跟你谈。”

    我心动了一下,又感到奇怪,什么事不能等到明天说呢。又问:“现在?”

    她说:“现在。”

    我问:“你在哪里?”

    她说:“我在足球场门口等你。”

    我回到寝室,犹豫良久,才穿上外套下楼。足球场位置很偏僻,从家属区往厂区走,到距厂区大门一百来米的地方向右拐入一条两百多米长的岔路,过一道四、五十米长的桥,再走六十多米,就到了足球场门口。这条岔路上没有装路灯,路两边又植有茂密的梧桐树,因此夜里走起来有点吓人。足球场我以前白天去过几次,晚上还是第一次去。当我借助远处厂区和家属区飘乎的灯光的照明,穿过幽暗的迷宫一样的岔路,急匆匆地往足球场门口赶去的时候,我不止一次的赞叹王霞的聪明,如果她是要跟我幽会的话,这个地方是绝对安全保密的。

    走到足球场门口,王霞已在那里站着。我说:“让你久等了。”

    她说:“我也刚到。”

    我看看周围,问:“刘向呢?”

    她说:“我不知道。”

    我感到她的口气有点怪怪的,看她又看不清她的表情,所以又问:“你们吵架啦?”

    她说:“我现在没有心情跟他吵架。”停了一会儿,她又忧凄地说:“我现在越来越觉得我跟他和不来。”

    我不想过多地谈论他们的事。我们在进门右手边看台的拐弯处坐了下来。这里比较避风。身后隔一条不大的沟壑就是家属区;面前半公里之处即可见车间黄亮的灯光,听不到机器声,只有钢铁偶然相撞击的声音单调地传来。夜风吹来,周围树木飘摇不定,树叶凋零唰唰有声。沉默了一会儿,我问她,

    “你不是有事谈吗?”

    她看看我,又低头等了一下才说:“是一个不幸的消息,听了你不要生气。”

    我说:“什么事你快说,我保证不生气。”

    她说:“张红梅的父母不同意你们的事。”

    我问:“我们的什么事?”

    她说:“你跟张红梅谈对象的事。”

    我说:“真是奇怪,我什么时候跟张红梅谈对象啦?”

    她吃惊地看着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不是我给你们介绍的吗?”

    我哈哈大笑,说:“是这件事啊,真是笑死人啦!”

    她说:“你还向人家保证听了不生气呢。”

    我说:“我生什么气,我只是感到太可笑了。”

    她问:“这有什么可笑的?”

    我说:“你跟我提过这件事不假,而且说心里话我也注意过她一段时间,但是至今我们也没有明确个一、二、三来。我们自己都没有确定,她父母又不同意的什么呢?”

    她说:“你不知道,在厂里一开始,或者准确地说在准备开始的时候,就要先征求父母的意见。父母同意就开始,不同意就拉倒,以免陷得太深不好解决。”

    我说:“她有没有考虑过如果她父母同意了,到后来我不同意她怎么办?”

    她说:“这是下一步才考虑的事情。”

    我想想,说:“再说她父母还没见过我呢。”

    她说:“他们在人事处查过你的档案。”

    我问:“是嫌我家在农村?”

    她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我说:“最多上溯三代,中国有几个不是农村人?再说这个山沟沟也能算作城市?”

    她说:“你真的生气啦?都怪我,当初就不该跟你提这事儿!”

    我说:“这纯粹是个笑话,不用放在心上。”

    我们不再说话,看着远处厂区稀稀落落的灯火,好像一些孤寂的眼睛,在这已见寒冷的夜里望着暗淡空旷的天空不停地眨来眨去。

    感觉过了很久,她又小心翼翼地问我,“你以前在大学里有没有谈过?”

    我想到了杨梅,说:“没谈过。”

    她问:“总该爱过一个人吧?”

    我说:“是的。我们彼此都深深地爱着对方,但一直都没有谈。”

    她问:“为什么呢?”

    我说:“因为我们太爱对方了,反而觉得说出来会给对方造成压力,或者说伤害。我们希望我们像河流一样按照自己的路径流到一起,进入爱的大海。”

    她说:“你越说我越不明白,简单地说是不是你们都想等对方先说出来,等来等去等错过了?”

    我说:“也不全是这样。我们面对的有太多的不确定因素,比如说毕业分配就是一个,谁也没有办法保证两人能分在一起,而且彼此都很满意。抛开大部分分不到一起的不说,就是经过曲折的奋斗,两人侥幸分在了一起,这里面至少会有一方在选择时作出了某种程度的让步或者说牺牲,这必然会成为一种压力,影响到以后的感情和生活。这是我们不希望的。”

    她说:“这有什么,为了真正的爱情是可以牺牲一切的。”

    我说:“话是可以这么说,所谓的海誓山盟也是指这个意思,但是无数人的生活实践证明,即使是为了真正的爱情,牺牲也应该是有限的。过大的牺牲是一枚双面刀刃,伤害自己的同时也会伤害对方。尽管人们最初没有感觉到这种伤害,或者说感觉到了不愿意面对,而妄想借助海誓山盟将自己一带而过,其实时间会很快证明这种行为要不是少年无知,就是自欺欺人。谁能够真正做到无怨无悔,谁就会获得幸福。无怨无悔的前提就是跟着自己的心去选择,并有勇气面对和承担由此而来的一切后果。可惜,有几个人能做到呢?”

    她低头默想了一会儿,又抬头说:“你说的很有道理,不过你们就这样算了?”

    我叹一口气,说:“也许是这样吧。她天生该在城里忙生活,而我却喜欢乡间的自由野气。”

    她笑说:“说不定哪天你们还会走到一起哩。”

    我说:“没可能。我们彼此很了解对方,只有离别才能使我们的爱地久天长,永驻心间。”

    她又一笑,说:“你们太浪漫了。”

    我说:“这不是浪漫,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不知有多少男女是先因爱情走到一起,后又因在婚姻生活的众多磕碰面前不能把持自己而彼此生怨,最终反目,饮恨收场的。”

    那天晚上,我跟王霞说了许多大道理,至今想来都有点汗颜和不知所以。
第七章
    9

    与张红梅的事(谁知道算是什么鸟事)在厂里还是产生了一点影响,至少有三个人曾经问过我。第一个是一位姑娘,名叫李兰英,是与王霞一个班的车工,她说张红梅不是好东西,她父母是厂里最难缠的人,我与张红梅的事算了,是我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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