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好个馨-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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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老太婆的话说得燕子心里甜丝丝的。
兵兵眼睛一亮,说:“燕子姐,你要想时时见到何奶奶这容易,你不会叫何奶奶陪你几个晚上吗?”
燕子说:“那真是太好了,来福的房间死大,我正担心晚上一人睡会害怕了。”
何老太婆没反应过来,说:“依赖旁人哪是事啊?来福的房子再大也没那盏子何老师家的房子大啊。那盏子何老师在外地念书,我不就是一个人天天守着空房啊。人的胆子也是要练才会有的……”
兵兵不停地向何老太婆挤眼睛,何老太婆终于明白过来,说:“这也是的,谁叫我当干奶奶的,不能说干孙女一出门就不管了。走,今儿我陪你睡去。”
说完何老太婆就从这房间跑到那房间,又从房间跑到厨房,像是要出远门似的,忙了好一阵子。
燕子再呆也看出点异常,说:“我把何奶奶叫走,何老师一人在家不会有事吧。”
兵兵回她:“有事,会有什么事?你旁的事别管,记住对任何人只说陪你睡觉的就行了。”
“行,那我就听你的。”
何老太婆临走来到何静安跟前,说:“锅里有饭,明儿上午我要是迟回来,饿了,你就自己热一下,我这就去了。”
“唉——,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你去吧。”
何老太婆和燕子走后,一直和三子在房门口的双喜说:“兵兵,再不去吃,馄饨店关门就不关我的事了。”
兵兵把他俩带到院子里说:“戏还没演完了,待最后一出演完了,我请你们吃。”接着那小嘴又叽叽咕咕了好一阵子。然后又跑到何静安的跟前说:“何爷爷,我想借何奶奶的衣服。”
何静安一一当当打好针后才说:“我晓得你要舞鬼。有的还是年青时候的,留着就是压箱子,都拿去吧。”
八十一、跟踪
第二天,天麻麻亮,何静安像平常一样已经开始了他的劳动改造——扫地。一扫帚接着一扫帚,速度和节奏还是那样一点儿没变。他晓得待会儿周公安员会把没跟踪到何老太婆的气撒到他的身上的,他也晓得下午的批斗会并不会因没有掌握特务活动的证据,内容减少了而简单,相反方法上会更加严厉。是“致虚极,守静笃”的信念使他处险不惊,泰然自若的。老子说心虚无欲至极,守静勿动至坚,一身无殆。他坚信不疑。过去的种种磨难,都能逢凶化吉,毫毛未损,他都归功于老子了。
扫至老槐树下,一个人影在何静安的眼宇里晃了下,他想这准是公安局盯稍的,没敢拿正眼去瞧。待那人走近,一声“何爷爷早”把何静安惊出一身汗来:“小米子,你怎么还在这?”
“我说过不走的,我要找他报仇。”
此时怎么再劝小米子呢?说致虚极守静笃?还是说要文斗不要武斗?都是对牛弹琴。况且此时的环境也不容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啊。何静安只说了句:“这儿危险,你赶快离开。”就埋头扫地了。
不远处围墙上探出个两个人头,张了下又缩了回去,一个说:“是小米子,要不要抓?”一个说:“抓小米子就要影响抓特务,这事我做不了主。你赶快回去汇报下。”
待那个走后,这个再探出头看去。奇了怪,这小米子怎么会转眼间就没了影呢?
派出所里如临大敌。天刚亮就放了两个哨盯住2号大院门。这时候,全所都清一色便装聚集在乒乓球室待命。
盯稍的跑回来把刚才看到的情况说了后,大家议论起来。有的说当然要抓,有的说应以抓特务为重。
靳副所长说:“此一时,彼一时,早个把月抓小米子是当务之急,现在抓获的意义就难说了。还是听听周指导员的意见吧。”
大凡肚子里有鬼的人,就会多一个角度去想旁人的话。周志达发现自己变得越发敏感了。这不好,这更容易认人感到心虚,他停止了书写为下午批斗会上给何静安挂的牌子的手,努力控制自己不安的情绪说道:“靳副所长说的话很对。抓获小米子现在的意义远没有刚开始时重要了,但小米子还是要抓的。有一个意义就非常重要。不是有人说我害了赛干事吗,把他抓来也好弄清这个问题,省得日后在人心里成了悬案,我说不清道不白的。当然了,不能在这个时候抓,而是待搞清特务活动后。”正如靳副所长所说此一时,彼一时,周志达已把主要证据都处理掉了,现在就剩小米子一张嘴了,他还怕吗?
靳副所长就这德性。他对一些事情有看法,可是一到关键时候就不敢正面交锋。处理赛素花尸体时他有过验尸想法但没敢提出。过后心里又骨怵,一有机会就会冒出不阴不阳的话。现在被周志达这么一说他又没得话说了。
今儿2号大院蛮热闹的,小娃子进进出出不熄火。何静安扫完地进去后就没再出来,何老太婆更出奇,连影子都没得,难道今儿搞特务活动连菜也不买了?一直挨到九点多钟才看到何老太婆拐着菜篮子出来,两个盯稍的顿时来了情绪。
“怎么就老太婆一人?”
“你别急唦。”
何老太婆快出巷子了,还不见何静安出来,这个说:“不能等了,再等就跟不上了。”
那个说:“特务就是狡猾,我们就没有想到他们会分开行动。那我先跟去,你在这等老头。”
那个刚从围墙里出来,只见何老太婆掉转头,又回来了。忙又躲进围墙。
何老太婆像是今儿没事,一步一步地数着步子走过来。
那个说:“到底是有钱人家,稍微打扮下,老太婆就成了小媳妇。要不是从2号院子里出来的,你打死我,我也不相信是何老太婆。你看那连衣裙穿得就是好看。”
这个说:“还连衣裙哪?那是过去人穿的旗袍。”
“噢,这就是旗袍啊,我还是第一回看人穿过。”
何老太婆进院子没多长时间又出来了,只是旗袍换了个颜色,其它的都没换。走到巷口又折回头,又换了件旗袍又出来……
不明白今儿何老太婆唱的是那出戏。两个盯稍的正纳闷着,周志达在他们的身后出现了。
“怎么样,有什么动静?”
“你看唦。”
这回何老太婆穿的是件全黑的旗袍,周志达想:见女儿穿得正格点并不出奇,只是头上扎的头巾……这个天谁戴头巾?说:“坏了,你俩上当了。”
三人出了围墙,追上何老太婆,一把扯去头巾,原来是疯丫头小红。
小红说:“干什么呀,骚不骚啊。”一把抢过头巾跑进2号大院。
院里兵兵、双喜、三子都穿着旗袍笑翻了天。兵兵说:“戏就演到这里,走,我请你们吃馄饨去。”大家忙着脱旗袍。
周志达进来说:“走,往那走,都给我到派出所去。”
兵兵说:“我们又没有犯法,你叫我们去,我们就去了?”
见兵兵态度软中有硬,周志达改变方法,他和气地说:“小娃子嗳,你们还晓得你们刚才犯了个很严重的政治错误?”
“什么错误啊?”
“为四旧招魂。”
“噢,穿旧衣服就是为四旧招魂啊。那你穿的也不是新衣服呀?”兵兵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
小红说:“那你去给我们四人都做个高帽子来。戴高帽子游街肯定很好玩,我还没有游过街了。”
周志达不信拿这帮小娃子没有办法,他挂下脸说:“这不是闹着玩的,要知道你们刚才犯的是死罪!”
“怎么会呢?你吓唬人。”
“干扰和破坏无产阶级专政机关工作,你们说该判多少年?”
三子恐惧地抖起来,说:“要尿尿。”
兵兵说:“三子,还说要当条嗅觉特灵的狼狗,在人群中嗅出坏人了。这会儿,我看你连条草狗也不如。”
三子嘴硬道:“我没害怕,我真的想撒尿。”
“我晓得你们怕去派出所,不去也行。那就在这说出来?”
“说什么?”
“告诉我,谁指使你们这么做的。”
“噢,你问的是他啊。‘想当初,老子的队伍才开仗……(京戏)’”
兵兵带头一唱,四个小娃子一条声地唱起京戏来,还有动作。
气得周志达鼻子差点不来风,他恼羞成怒,吼道:“把他们抓起来。”
四个小娃子就手挽着手圈成一个圈,任周志达他们怎么扯就是扯不开。
这里正闹得不可开交,何静安出现在院子的走廊上,说:“这不怪小娃子,你们放开他们。”
周志达松开手,问:“不怪他们,怪谁?”
“怪我。霉雨天要来了,老太婆晒衣服,小娃子新鲜旗袍,拿着穿,我没制止。”
“我就晓得准是你干的好事。老太婆呢?”
“老太婆昨晚就出去了,说是陪燕子睡觉去了。”
“不是搞特务活动?”
“周公安员,要以德服人啊。”
“啪”地一声响,周志达给了何静安一记老混:“这话也是你这号人说的。你以为你老奸巨滑,我就识不破你了,告诉你狐狸再狡猾也斗不过好猎手。把他带走。”
几个人上来要揪,何静安说:“不用你们搀,我会走。”然后沉稳地走出2号大院门。那气势宛如京戏里李玉和上刑场。
到了老槐树下,周志达说:“还往哪走?就在这。”
何静安晓得下午才开现场批斗会的,怎么这会儿就开了?何静安站到了老槐树下。
“去把下午用的牌了拿来。”
一盯稍的跑走后,一会儿,拿来一小黑板,周志达把它挂到何静安的脖子上,说:“你就站在这给我考虑两个问题,一是如何进行特务活动的,二是如何散布妖言惑众的。下午批斗会上如实交待,表现好,我可以考虑从轻处罚你。听到没有?”
何静安没做任何反应,周志达他们还是走了。周志达晓得四类分子已经搞服,是不敢调皮的。
兵兵一帮小娃子劝何静安回去,何静安不肯走,说:“你们走吧,我要安静。”兵兵他们只好离开。
八十二、暂聚
市中心明星电影院门口,人群里何老太婆,像是精神病似的,对每一个与馨馨年龄相似的妇女,她都盯着看,没看到脸的,她还紧追几步,认定不是才放过。
一会儿来了辆大客,从车上下来一拨老外,瞧西洋景的人们立刻把他们围得水泄不通。领头的说:“一个钟点后,大家还到这集中上车。”说完后,这拨老外穿出人墙消失在茫茫的人海里。
有一个人没有走开,她就是馨馨。近二十年了,故地重游,慷慨万千,她贪婪地深深地吸着气。她带着墨镜,穿着裙子和高跟鞋。她把四周的建筑简单的扫视后,眼睛开始在人群里搜索。很快她看到了站在电影剧院门口妈妈,旁边却没有爸爸。她的心里顿时被一层阴云笼罩,她走了过去。
何老太婆发现有一人朝她走来,她定眼看去,不像,馨馨没这么高。眼睛又焦急地往旁处找去。
馨馨摘下眼镜,停住脚,喊道:“妈妈。”
何老太婆认出来了,四目相对,泪水顿时泉涌般地出来了,她慢慢地向馨馨走去。
馨馨却“卜嗵”一声跪在了地上:“妈,我对不起你们啊。”
何老太婆无力扶馨馨起来,俩人就坐在地上哭成一团。一会儿俩人已经被人围成了铁桶,忙起来,挤出人窝,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叙起家常。
老槐树下,杠子王捧着新茶壶悠闲地走来,他猫着腰把小黑板上的字,一个不拉的念出了声:“吸血鬼资本家、逃台家属、美蒋特务何静安。行啊你。”呷了一口茶,又说:“真看不出来,这没几天的功夫,你又混上了一个头衔。”
何静安已是债多不愁,蚤多不痒了,虽然几个小时站下来已经很累,但他没忘记跟杠子王幽上一默,说:“你别看我这么多,你一个没有,但你想要,信不信你拿钱来我也不卖给你?”
“信信信,不抬这杠,不抬这杠。”呷了一口茶又说:“也没得人看着,你还一直毕恭毕敬的站在这,不晓得累啊?回去歇会儿再来,没得事的。”
“古人说福至祸伏兮。今儿老太婆能见到女儿了,我不在这受点罪,祸说不定会更大的。”
“有理,说得有理。”杠子王直点头。
“有的人说为了他人生存而生存,结果他人仍在水深火热之中,自己却火生水热了。有的人只晓得忙自己生存,从不为别人计,结果往往白忙一场。这两种人你喜欢哪一种?”何静安站乏了,想打打岔。
“你是在说我?我就是第二种人。”
“我喜欢第一种人说的话,但不喜欢言行不一。”
“这你就不懂了吧。自古以来,欺骗就是一种才干……你等会儿,我去搬张椅子来,今儿哥俩好好聊聊。”
“我话已多了,你不必搬椅子了。”
何静安话没说完,杠子王已把茶壶往井台上一放搬去了。
一会儿过来,把椅子往何静安面前一笃,说:“你坐下来说。”
“噢,是为我搬的呀?那就更没这必要了。快搬走,我就是要站着,周公安员心里才舒服。”
“怕什么?你坐,就说是我叫坐的。”
“我看看这是那个在这头大?”
一声咋唬,吓了杠子王一跳,见是唐主任,说:“你过来看看,一个上午就这么站着,脖子上还挂着这么重的黑板,搁年轻人也吃不消啊?”
唐主任把黑板拎了拎,又看了看脖子上勒出的红印,说:“叫你坐,你为什么不坐?”
“改造世界观要自觉。”
“已经来通知了,下午还要开你的批斗会,你这样站下去,你这条老命不要了?没得个命,还改造个屁,坐下,把黑板拎着。”
“周公安员不会同意的。”
“我是不是居委会主任?我的话你也不听了?”
何静安这才坐下。
何老太婆回来了,路过这,见一堆人不知在干什么,身份提醒她不能管闲事,再说此时她心里头的喜,恨不能一脚就跨到老头子跟前全部道出来。她埋头急急地就要走过去。
“何老太婆,老头子在这了。”唐主任喊道。
真是悲喜两重天,刚才何老太婆见到女儿时,喜得骨头都酥了,这会儿见老头子挂着牌子呆呆地坐在那两眼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她的嘴唇抿起来,脸上的肌肉抖动起来:“老头子,你遭罪了,呜……”
何静安问:“见到了?”
何老太婆只对老头子点了点头,然后对唐主任说:“我见到我的女儿了。”转过来又对杠子王说:“我见到我的女儿了。”
杠子王说:“那人了?”
“走了,她坐的是大车子,有好多人一正来的,我留不住啊。”
“她现在过得好吗?”何静安急切地问。
“好,过得可好了。这有照片。”何老太婆把一叠照片拿出给大家看,还说:“她那的生活好了,家家有冰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