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楚雄风 --汉王陈友谅-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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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邹普胜看来,倪文俊心术不正,迟早都会暴露出来,只是眼下自己对陈友谅到底会持何等态度也吃不准。陈友谅刚到天完时是投的倪文俊的门下,倪文俊会利用这一点去千方百计地说服他。如果倪文俊真的说服了陈友谅,双方便形成了全力,以中兴和黄州两处兵力来攻汉阳,则徐寿辉危矣、天完危矣;如果陈友谅不听倪文俊那一套,顾全天完大局,则我等幸甚、天完幸甚。记得那一年去江州传旨,我曾经以饮酒过量为名,暗中点过陈友谅要提防倪文俊这个人,但陈友谅当时态度一点也不明确。
在我总的印象里,陈友谅貌似忠勇,实际并不是一个凡夫俗子,像一个胸怀大志之人、不甘久居人下之人。陈友谅碰上了这样的突变,一定会有他自己内心的想法,作出他的抉择。但他这次究竟会作出何种抉择呢?现在只有天知道了。看着愁眉不展的徐皇帝,邹普胜只得勉强劝道:“反正我们已经作好了两手准备,现在只有听天由命吧,谅陈元帅不会跟倪文俊同流合污的。”徐寿辉忧心忡忡地答道:“但愿如此!”
忽有御前护卫来报:“黄州陈元帅处陈友贵将军前来求见万岁。”徐寿辉感到这是一个好的迹象,眼睛一亮,随即问道:“陈友贵将军来了多少人?”护卫答道:“陈将军只带了两名护卫,护卫手中各提着几只红色的包裹。”徐寿辉大蹆一拍,忍不住一阵狂喜,嘴里言道:“苍天有眼,咱天完有救了!”邹普胜见徐寿辉已经失态,便赶紧替徐寿辉对护卫言道:“万岁现在立即召见陈友贵将军,就在这里。”
来汉阳之前,友贵曾劝三哥亲自来汉阳一趟。而友谅言道:“派亲弟弟前去,也不能说不重视了。我如亲自去汉阳,则有邀功请赏之嫌;不去,反而给人举重若轻的感觉。徐寿辉如问起我,你只说我无万岁旨意,不敢轻离黄州则可。”
片刻功夫,陈友贵进了花厅,见了徐寿辉,跪倒便拜,口称:“陈友贵见过万岁,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徐寿辉连声回应:“爱卿请起、爱卿请起!”陈友贵朗声奏道:“启奏万岁,昨日下午,反贼倪文俊窜至黄州,告诉了我三哥昨日早晨京中发生之事,劝说我三哥一同起兵攻打京城,然后拥立我三哥为天完国皇帝。我三哥听说之后十分生气,先是痛骂了倪文俊一顿,后来再压着火劝他回京向万岁请罪,那倪文俊根本听不进。昨日晚间,我三哥已经安排将倪文俊以及他的几个铁杆哥儿们共四人一同斩首。今天一早,我三哥着我提倪文俊等四颗首级进京见驾,听候圣裁。”言罢解开了其中的一只包裹,露出了倪文俊的人头。
徐寿辉一听大喜过望,当即起身离座,来到那包裹前,朝着那丑陋的头颅瞄了一眼。随即问友贵:“你三哥现在哪里?”徐寿辉这是明知故问,陈友贵心中清楚,他的本意是:“你三哥为什么不来?”友贵答道:“三哥说,他坐镇黄州,无有万岁旨意,不可轻举妄动。”
徐寿辉深受感动,回到了座位之上,立即传旨:“陈友贵代陈友谅听旨,朕命陈友谅为天完国莲台省平章政事兼天完国兵马都元帅之职,总领天完国全部兵马。着陈友谅立即接管原倪文俊在中兴路的所有部队和军务。此次有功人员着由陈都元帅专门奏报,另行封赏。”这边厢徐皇帝在热血沸腾地封赠,那边厢急坏了头脑冷静的邹太师。邹普胜不知道徐寿辉对陈友谅的封赠来得这般快,连连对着徐皇帝使眼色,徐寿辉却毫不注意。按邹普胜的意思,对陈友谅封赏是应该的,升平章政事也可以,但切不可兼兵马都元帅、总领天完国全部兵马。将兵权集中到一个人手中决非善事。当年,提升陈友谅为元帅就是为了制衡倪文俊。现在将兵权集中到陈友谅的手中,如果陈友谅再生出歹念,又有谁来制衡他陈友谅呢?邹普胜再朝徐寿辉看看,徐皇帝看来对自己的英明果断甚是得意,邹普胜不禁叹了一口气,连陈友贵叩头谢恩的话一句也洠в刑媒�
友贵回到了黄州,一见到三哥就伸出了大拇指:“高!”随即向友谅报告了见徐寿辉的情况和徐寿辉的旨意,友谅一听,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高兴,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能不高兴吗?这一次,毕竟是向着心中的大目标迈出了一大步啊!
数日之后,陈友谅顺利接手了原倪文俊直接掌管的全部军务,倪文俊原来的直接下属除明玉珍一直单独领兵入川之外,其余胡廷瑞、熊天瑞、辜文才、王奉国、康泰、赵琮诸将都归入了陈友谅的旗下。
第九章 黄州都元帅府
1
大元朝自“只识弯弓射大雕”的太祖成吉思汗征服蒙古各部、世祖忽必烈统一全中国,于至元八年(1271年)取《周易·;上经》第一卦“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中“大”、“元”两字,定国号大元之后,第二年即迁都于此。在这前后,经过百年左右的建设,这个过去曾作过金国中都的大都城已经达到了空前的规模。整座大都城分为大城、皇城、宫城三重。大城即外城,呈南北略长的矩形,城墙全部用夯土筑成,周长约六十里,城门十一座、城高五丈;皇城在大城中部偏南位置,全部用城砖砌筑,周长约二十里;宫城在皇城城内偏东位置,周长约八里。
宫城之内,由“大内”、兴圣宫和隆福宫三部分组成,中间是一片开阔的水域,名太液池。太液池清清的湖面上有着两座小岛,一座美丽的汉白玉石桥连接着北侧的琼华岛和南侧的瀛洲岛。太液池的东边就是所谓的“大内”,主体由大明殿、延春阁组成。三层丹陛之上的大明殿是皇宫的主体建筑,朝廷一切大典均在此举行。太液池的西边有着两组建筑,北面为兴圣宫,南面为隆福宫。兴圣宫是皇帝的寝宫,宫内除寝殿之外,还有兴圣殿、奎章阁和其它配套的殿宇,皇帝处理政务一般都在兴圣殿。隆福宫内主要有光天殿、寝殿和百多间配套的建筑,就是太子和其他后妃们居住的地方了。
此刻,正是大元至正十七年九月初一个漆黑的晚上,整个皇城死一般的沉寂,给人一种深沉压抑的感觉、一种神秘难测的感觉,只有兴圣殿里烛影摇曳、烛泪轻流。龙案旁坐着的正是大元朝第十一代皇帝孛儿只斤妥欢帖木尔,他正在和阶下的三位重臣议事。
孛儿只斤妥欢帖木尔死后庙号惠宗,史称顺帝,本书为表述方便,便以顺帝称之。
和历史上各个封建王朝由兴而衰、由强而弱的规律一样,元王朝由成吉思汗的后辈经营了短短的七八十年,到了顺帝这一朝,各种不治之症便统统显露了出来——帝王昏庸无道,朝廷派系斗争激烈,各级官吏贪污成风,蒙古贵族凭借特权大肆侵占土地,人民难以承受繁重的苛捐杂税,使得本来就十分尖锐的民族矛盾更加突出。当时,全国的民众被元廷人为地分成了四等:第一等是蒙古人;第二等是色目人,即西夏人、回族人、西域人等;第三等为汉人,此处所称之汉人是指契丹人、女真人和原在大金国统治区域内的汉人;第四等才是所谓的南人,是特指在南方的汉族人和其它各族人。蒙古人和色目人在朝廷和地方各级官府中掌握实权,汉人和“南人”受尽了元廷统治者的欺凌和压迫。如此行政,矛盾焉能不起、怨恨岂能不生?这才导致了天下大乱、群雄四起的局面。统治者以欺压民众自为得计,岂料物极必反,搞得自己的日子反而十分难过。这不,深秋暗夜里君臣四人尚未休息,连夜在此议事,倒不是他们勤于政务,实在是国事乱成了一团,不得不如此啊!
顺帝右首坐着的这一位是右丞相搠思监,左首坐着的则是左丞相太平,太平的外侧坐着枢密院知院(枢密院为元廷最高军事机构,知院为枢密院最高长官。)完者不花。
妥欢帖木尔十三岁时就坐上了龙椅,今年虽然只有三十多岁,却已经当了近二十年的皇帝。只见顺帝生就一副苍白的面容,或许是长久不见阳光的缘故,瘦削的面庞上高耸的颧骨显得更加突出,两只眼圈布满了黑晕,国事不顺外加荒淫无度,焉能不如此。
太平字允中,年近六旬,顺帝即位后,为枢密院副使,至正十五年出任江浙行省左丞相(元制,行省最高官员为行省丞相,一般为两名,从一品。),不久改任淮南及江北行省左丞相兼知行枢密院事、中书省平章政事,今年五月刚刚和搠思监一道被顺帝任用为中书省的两名当家人,完者不花也是同时被任用为枢密院知院的。
此时,只听完者不花对着顺帝奏道:“启奏万岁,臣今日下午接荆湖行枢密院(枢密院派驻各行省或地区的分设机构)密报,伪天完国发生内讧,太尉倪文俊企图谋叛,被天完元帅陈友谅杀死。伪天完国自贼首徐寿辉于至正十一年八月反叛朝廷之后,仅用一年左右时间就横行数省,至正十二年八月开始,朝廷集中兵力实施对伪天完国的围剿,方才夺取大胜,迫使徐寿辉逃入山野湖荡藏身。岂料,天完贼竟在至正十四年冬朝廷集中兵力打击淮东张士诚部之机趁机反扑,重新夺取湖广行省及周边若干城池,且占领汉阳为伪都。枢密院内部计议,此次天完发生内讧,机会实在难得,拟趁天完内部人心混乱之时,请万岁下旨,集中兵力,再次实施对伪天完国的围剿,定能取事半功倍的效果,请万岁圣裁。”
顺帝不动声色,缓缓地抬起了无力的脑袋,朝着搠思监和太平望了一眼。
太平随即奏道:“完者不花知院所奏甚是有理。如今天下纷乱、反贼四起,其中贼势稍强者,当数韩林儿之伪宋、徐寿辉之伪天完、张士诚之伪周三家。上个月,伪周张士诚迫于朝廷江浙行省大军和韩林儿部下朱元璋军的双重压力,刚刚在平江(今江苏苏州)归顺了朝廷,朝廷亦已封他太尉之职。虽说张士诚的归顺真假难分,但对于朝廷来讲,眼下毕竟是省却了对付他的一份精力;至于伪宋韩林儿,乃是已被处决的朝廷钦犯韩山童的儿子,自至正十五年二月,被刘福通寻着他之后,这才成立了伪宋国,韩林儿被立为伪帝。其后,刘福通被封为伪丞相。除了着朱元璋向淮南及江北行省的南部进军并于至正十六年三月夺取集庆(今江苏南京)之外,刘福通于今年分三路北伐,已夺取中书省、陕西行省南部不少的城池。上月十一日,刘福通的红巾军已经攻陷大名路,直接对大都构成了威协。经中书省平章政事太不花会同答失八都鲁、阿鲁三处兵马已于当月收复大名并所属府、县。虽说韩林儿的伪宋贼兵尚未从中书和陕南全部退去,但从目前朝廷在黄河以北及京都的防卫力量来看还是足够的;再来看伪天完,比之刘福通及张士诚,一直很是凶悍,曾横行湖广、江西等数省。自古机遇可遇不可求,贼人窝内发生内讧,这个机会实在难得,臣以为,万岁可速速下旨,调集江南各省、乃至云南、甘肃行省兵马齐集武昌,对伪天完实施围剿,定能剿灭天完贼部,以绝此心腹大患,请万岁圣断。”
顺帝静静地听到这里,也不禁眯着眼睛微微点头。过了一会,还不见搠思监开口,顺帝便抬起头来,朝着搠思监望了一眼便开始点名:“搠思监,你的想法呢?”
搠思监正在沉思,一听顺帝点名,便立即起身,对着顺帝躬身一拜:“启奏万岁,太平丞相和完者不花知院所言自有其道理,但微臣看法与他们有所不同。简而言之,朝廷在黄河以北虽然对刘福通的三路大军进行了有效的抵制,但三路大军并未完全退去。如此刻朝廷再对伪天完用兵,势必造成朝廷兵力无法集中,刘福通极有可能趁机进行更加猛烈的进攻。至时,微臣怕的是,不仅南边围剿不了伪天完,相反北边造成了防守空虚,以至大都难保。大都乃我大元帝业之基,万万动摇不得啊!至于伪天完此次内讧,即论是陈友谅掌握天完实权并逐步强壮起来,江南之地还有伪宋的朱元璋与之相斗,朝廷何不坐山而观虎斗呢?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到时朝廷坐收渔翁之利,岂不稳妥?”
搠思监的话儿虽不多,却对上了顺帝的心路。顺帝刚要表态,太平却又接了上来:“启禀万岁,搠相之言,窃以为万万不可,多年以来,朝廷一直采取集中兵力各个击破的战术,实践证明,此术有明显顾此失彼之弊。我等身为朝廷重臣,必得为大元江山社稷着想,臣坚持认为此时应以全面发动、全面围剿而后各个击破方可奏效。臣世受国恩,当此国家危难之时,臣情愿领兵杀贼,去南留北,听凭万岁差遣!”
太平这段话说得慷慨激昂,顺帝差点儿为之所动,谁知却让搠思监动了怒。搠思监朝着太平望了一眼,随即对着顺帝奏道:“启禀万岁,太平丞相所言,似乎只有他一人在为大元江山社稷着想,其他人都在袖手旁观,此言实在差矣。我等正是在为大元江山社稷着想,才将保大都、保万岁放在首位。今日就当着万岁的面和你讲明,如果听了你的意见,万一大都不保,你吃罪得起吗?”
太平面红耳赤,刚要回言,只听顺帝开了口:“二位爱卿都在为朕的江山社稷着想,不必争论,朕自有主张。”转而又问完者不花:“完者不花知院,依你之见,该赞同哪一位丞相的意见呢?”
完者不花本来的意见是明确的,但一看到两位丞相的意见相左,反而不那么明确起来了。一看难事落到了自己的面前,便含混着说:“启禀万岁,依臣之见,如采取搠相的意见,可保大都无虞;如采取太平丞相的意见,虽然有一点风险,于整个局势可能要有利一点。万岁天资聪颖,为臣等所不能及,一切听凭圣裁。”言罢随即起身下拜。
搠思监和太平两个也立即起了身,躬身朝着顺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