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楚雄风 --汉王陈友谅-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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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兵败如山倒”,那后面的逃兵推动了前面的逃兵,正如山倒之势,谁能挡得住?友谅抬头看了一下,大火正从四面八方扑过来,只好翻身上马,冲进了逃兵队伍,自己一时也未确定逃向哪里,只有跑到哪里说那里的话了。
离开池州城西大约一、二十里的光景,祝宗援率领的前军忽然遇到了朱元璋军吴祯、薛显部的阻击。一见敌军人多势大,祝宗援不敢接战,只得拨转马头,赶紧向友谅报说:“禀主公,前方遇朱军数万兵马拦击,无法通过,特请旨定夺。”友谅一听,不禁勃然大怒,对着祝宗援发起了火:“浑帐东西,你来问我,我还正待要问你呢!你说,我们该向着何方?”祝宗援一看汉王发了火,便急急巴巴地言道:“依微臣看来,既然西边走不通,我们干脆向东、向九华山方向跑,然后,找一个安定一点的地方整顿一下队伍再说吧。”友谅一听,也别无良策,只好答应,于是率领全军向着九华山逃去。
徐达率领池州城内和城西两路兵马在陈友谅大队人马后面紧追不舍,一些跑得慢的,不是被追兵所杀就是被朱军生擒,因此陈军将士并不敢有半点停留,都在没命地向东疾跑。大约过了一两个时辰,此时天色已经大亮,眼看着前方来到了一大块较为平坦的地方,原来此地正是九华山五溪桥附近,朝后面看看,一时也未见到朱军的踪影,友谅这才命令大队人马停了下来。清点了一下将士人头,这里只剩下了四五万人马,估计其余人马不是被杀、被擒,就是已经跑散。而辎重粮草大都未能从营寨中带出,幸亏友仁机智,最后抢出了少量的粮食。友谅刚刚想吩咐下去,让各营煮一点稀饭出来供将士充饥,正在此时,四下里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火砲声和喊杀声,原来此地正是常遇春予设的伏击圈。
友谅抬头一看,只见大批朱军迎着东方的鱼肚白,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望着那巨大的“宋”字旗、“常”字旗,友谅心中清楚,这是朱元璋手下常遇春的队伍;回过头来再朝西边一看,徐达的追兵也已经赶到,友谅知道已经陷入了朱军的重围。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好歹还有四五万人马,还可以和朱军拼上一场。于是命祝宗援、张志雄朝东边迎战常遇春,自己亲自带着友仁、友贵向西迎战徐达。
祝宗援的本意是既然这一仗已经打得这样惨,又碰上了前有伏兵、后有追兵的情况,现在唯有合兵一处护送汉王尽快退回安庆方是道理,谁知汉王却命令继续和朱军接战,想对汉王劝说一番,无奈又害怕汉王的脾气,只得硬着头皮带领张志雄朝东杀去。行不多远,便和常遇春所率队伍相遇,只见朱军大队中冲出了一员猛将,对着祝宗援大喝一声:“某乃大宋国天兴建康翼统军大元帅麾下大将王志是也,尔等已经走投无路,还不快快下马受缚,更待何时?”言罢,挥舞大刀便朝着祝宗援冲来。祝宗援刚要接战,一旁的张志雄大叫一声:“祝元帅稍息片刻,等张某先杀他一阵!”言罢,亦挥舞手中的大刀冲上前去。两人在马上你来我往,大战了四十回合,张志雄由于身心疲惫,渐渐力不从心。祝宗援见状,生怕张志雄有所舍失,赶紧挥舞着手中长枪冲上前去。那王志刹是了得,一人连战两将,却是毫不畏惧,后面压阵的常遇春随即又亲自冲上前来,四员猛将斗成了一堆。祝宗援、张志雄是越战心越慌,常遇春、王志是越战越勇猛。祝宗援趁着和张志雄接近之时,对着张志雄短促地叫了一声“你带领队伍向西退,我来掩护!”张志雄一见主将叫退,随即拨转马头,朝后退去。常遇春何等敏锐?当即朝着朱军大队挥了一下手,刹那间,朱军兵勇潮水一般地向着陈军阵地冲了过来,祝宗援一见心中更慌,心中更不放心的是汉王在西边的情况也不知怎么样了,马上也拨转马头向西退去。常遇春指挥朱军一路追杀,直杀得陈军兵勇一个个哭爹叫娘。此时,跑得快的突显了优势,速度和身家性命画上了等号;跑得慢的,不是被杀、被刺,就剩下跪地求饶的份了。
再说友仁、友贵护着兄王一路向西冲去,很快和徐达手下大将陈德相遇,友仁似乎是遇上了八载的仇人,在马上更不打话,对着陈德举枪便刺。陈德被陈友仁的一股冲劲吃了一惊,稍微楞了一下,随即举枪迎战。两人在马上你来我往,大战了四十回合,不分胜负。友谅此时还有心思慢慢观战?忍不住大喝一声:“陈友谅在此,不怕死的只管上来!”随即策马上前,亲自来战。几乎同时,朱军阵地又一将飞驰而来,大叫一声:“吴祯来也!”,随即四人又杀成了一团。友谅弟兄渐渐占了上风,只见东边已有大批的陈军逃兵跑了过来,友谅转头一看,看到自己手下将士抱头鼠窜的熊样之时,顿时无心再战,只得且战且退。待到祝宗援、张志雄退到友谅身边之时,友谅已经气昏了头,什么也顾不上说了。倒是友仁在马上和祝宗援交换了几句,随即将友谅围在了中间,一路向西杀开了一条血路,终于冲出了朱军的包围,逃回了安庆。
第十四章 战太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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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达、常遇春率军在九华山大败陈友谅之后,料想这一仗已使陈友谅得到了一次不小的教训,虽然谈不上大伤元气,但陈友谅肯定是一时半会地回不过神来,一定是要回江州静心养息上一阵子的了,于是便留下陈德、王志暂守池州,两人回应天向朱元璋复命去了。
这一次,是徐达、常遇春乃至朱元璋都低估了陈友谅,陈友谅决不是那种一遇挫折便躺倒不起的人,而是决心从那里跌倒就从那里爬起来的人、是一个永不言败的人。
此刻,友谅正坐在安庆城祝宗援帅府之内的一处花厅之上,张必先、张定边、黄昭、祝宗援、友仁、友贵等正默不作声地伺候在两厢。友谅看上去比前一阵子瘦了一些,下巴上蓄起的胡须已经过了胸,但一对铜铃似的眼睛仍是那么怕人。祝宗援是再也不敢多言了,前几天,曾贸然劝说汉王回江州休息一阵子,这当然是出于好意,可结果被汉王狗血喷头地骂上了一通——祝宗援是根本不会理解汉王此刻的心情的。
在友谅的心目中,一股强烈的英雄主义始终占据着上风。他常常这样想:古人说“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唯有德者居之”,这句话并不对头!在我看来,应该改成“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唯应强者居之”。历朝历代的更替,有哪一个是以有德者的身份并以他的所谓德行取得天下的?全他妈骗人的鬼话。远的不谈,就论唐、宋、元三朝,李渊不强,他能得天下?李世民不强,不发动玄武门之变,他能坐江山?赵匤胤不强,陈桥兵变数到他?元世祖忽必烈不强,大中国能姓元?他们是有德者吗?根本不是,说他们是强者,则是一条不变的事实。故而,我陈友谅不想做一个徒有虚名的有德者,而要做一个实实在在的强者。倪文俊和我哪个强?赵普胜和我哪个强?我强!所以他们应该去死,而我应该纵横在这人世间;徐寿辉和我哪个强?我强!名义上今天他还是天完国的皇帝,我只不过是他手下的一个汉王,实际上他已成了我的阶下囚,他的命运已经完全地掌握在我的手心里。我叫他今天死,他拖不过明天。朱元璋和我哪个强?当然现在还没有决出个雌雄,但是从现在的兵力和地盘来看,他兵力不比我多、地盘不及我广,区区一次九华山之败算得了什么?自古道“胜败乃兵家常事”,这句话说对了。是我自己洠в泄兰频街煸岸猿刂菡饷丛谝猓俏易约簺'有估计到徐达用兵这么奸滑而已,如果再多带十万将士、如果再小心一点,则绝不会吃这次哑巴亏的。
友谅的这些心事,恐怕要数定边最为清楚了,此时,他朝众人看了一眼,随即打破了这难捱的沉寂:“启禀主公,这次九华山之仇一定得报,而且马上就报!朱元璋现在一定还沉浸在九华山之战的喜悦之中,正在得意忘形之时。故定边请主公现在就下令,让王奉国的南路军、胡廷瑞的西路军各抽出五、六万人马,前来安庆集中,这次非得夺回池州不可,让他们见识见识大汉王的厉害。”张定边这话可算是说到了友谅的心坎上,只见友谅猛地将手中的茶杯朝桌子上一顿,震得杯中的茶水四濺:“好!还有原天完大司徒欧普祥,我们杀了徐寿武、软禁徐寿辉之后,欧普祥已主动示好于我,他的队伍也有五六万兵马,可以命他一道前来,这次不仅是夺池州,而且还有太平路,甚至真的还有朱元璋的老窝应天!”
张必先和黄昭一看友谅明朗了态度,马上也接了上来。先是黄昭言道:“主公此举实在英明,朱元璋料定主公此次兵败之后必定回转江州,眼下正是疏于防范之时,此时调集大军继续前去征讨,必然奏效。依臣之见,此番进军,可真的采取中间突破之策。”友谅此时已有点迫不及待,忙问:“依先生之见,何谓中间突破?”黄昭答道:“料想那徐达、常遇春虽然返回集庆,但是池州一定仍然有所防备,而太平路因有池州在西边挡着道却一定是戒备松驰,我军如取太平,实在是易如反掌。夺取太平之后,回转身来再取池州,则如瓮中捉鳖也。”友谅不禁抚掌大笑:“英雄所见略同也,我也想到了这一点,先生之言,和我的想法如出一辙。”张必先接了上来:“启禀主公,那徐寿辉仍看管在江州,依某之见,不如将他带出来一同东征,一来也许对统一军心有好处、二来直接在大王身边看管,也好随时处置。”陈友谅差点儿叫出声来:“知我者,必先也!”在友谅看来,留着徐寿辉,并洠в锌闯鍪裁创蟮挠贸。蝗绯迷绨阉斓簦故∠鲁商焖藕蜃潘囊桓鑫赖谋隆U獯谓隼矗缒芩忱孟绿剑蚋纱喽运鞲隽硕纤懔耍谑谴鸬溃骸氨叵人陨跏牵鸵滥惆桑 �
于是友谅下令,派出专差分赴各地,向欧普祥、王奉国和胡廷瑞下达了调动兵马的指令,同时着张定边回一趟江州,专门用水师舟船将徐寿辉接来安庆。
徐寿辉自去年腊月迁都不成反被陈友谅软禁江州之后,转眼已经四个多月了,对陈友谅将会如何处置自己,徐寿辉心中一点也摸不着个底。想找个人谈谈,身边连个像样的人都洠в小K渌瞪肀咚藕虻娜瞬⑽醇伲焱甑某甲右桓鲆膊蝗媒蛹疃姆段б仓槐幌薅ㄔ诔掠蚜碌脑Ц凇:罄矗铀藕虻谋驴谥校庞坝按麓碌靥盗艘恍┳约涸词窒碌那榭觯盒焓傥湟丫谑卤涞碧毂簧保蛔奁帐ひ豢继凳呛妥约悍挚斫模罄慈词怯瞿殉氏椋掠蚜虏坏珱'有为难于他,反而将他直接请进了江州西门甘棠湖畔的汉王府,邹普胜和陈友谅并无太多的接触呀?对了,也许就是邹普胜比较宽厚的为人、四平八稳的作风救了他自己;其他如天完原大司徒欧普祥、原枢密院院判于光、原莲台省左丞余椿等文武俱已表示降服了陈友谅。想到这里,寿辉不禁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真是人心叵测啊!”
这一日,寿辉正在帅府后花园凉亭之内闲坐,手中捧着的一本书放在眼前看了几次都看不下去,总是刚刚捧起来,又心烦意乱地放下。此时,后园门口值守的兵勇前来禀报,说是张定边将军求见。寿辉尚未表态,只见张定边已大步流星地跨了进来。“启禀万岁”,张定边打了一躬,口中仍以“万岁”相称,接着言道:“汉王欲东取应天,特派我回来奏告万岁,并请万岁御驾亲临前线,以振军威。”张定边话音刚落,徐寿辉心中怒火已经上升:“什么万岁不万岁,我现在连个起义之前的老百姓也不如,明明是个囚犯嘛!陈友谅呢,他为什么不来见我?我哪里也不去,一定等他来见我再说。”张定边还是好言答道:“万岁和汉王之间的事,为臣不清楚,汉王现在安庆,军务在身,难以回来相见,只是嘱我回来相请,依臣愚见,也许是汉王真的回心转意了呢。”张定边的最后这句话起了作用,之所以说这话,是出于好歹将徐寿辉哄出来,只要跟着自己走就行。而徐寿辉听到这话,内心也真的升起了一线希望——也许陈友谅真的想回头了。本来嘛,我徐寿辉一直就洠в惺裁炊圆蛔∷掠蚜碌牡胤剑杆娴娜缯哦ū咚怠O氲秸饫铮焓倩陨钌畹靥玖艘豢谄骸鞍Γ煊擅桑 �
两日之后,徐寿辉随着张定边的战船顺着大江来到了安庆水军营寨。但奇怪的是并无让自己上岸的意思,只是自己所在的船只上又增添了不少的护卫,战船的前后左右被其它水师战船密密匝匝地围了起来,徐寿辉的心又飘荡了起来,不知道陈友谅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徐寿辉抵达安庆之后的第四天,欧普祥率天完原莲台省左丞余椿、原枢密院院判于光带领的六万兵马抵达了安庆;随后,康泰率南路军兵勇七万、胡廷瑞亲率西路军兵勇八万先后抵达了安庆,这样,汉王陈友谅在安庆地区集结的水陆两军总兵力已达三十余万,并已全部进入了整装待发的状态。友谅一见,心中又有了新的想法:何必先取太平回头再攻池州?现有的兵力完全可以从池州至太平一线全面开花。于是命欧普祥率军攻池州、康泰率军攻铜陵、胡廷瑞率军攻芜湖、自己则亲率大军攻打太平。
大元至正二十年五月底,陈友谅自安庆发兵三十余万,分成四路水陆并进一路向东杀去,其中,由自己亲率的十万大军一直往东奔袭太平。
太平路唐朝为南豫州、宋朝为太平州,大元至元十四年方升格为太平路,领周边当涂、芜湖、繁昌三县。朱元璋自至正十五年五月从和州(今安徽和县)渡江南进之后,夺取的江南第一城即为太平,随即改太平路为太平府,此后,太平府一直即在朱元璋手中。眼下,太平城中朱元璋的部下主要有:朱元璋的义子朱文逊、大将花云、太平府知府许瑗、枢密院院判王鼎,文武兼备。从太平城的驻守人员配备上可以看出,朱元璋对太平还是很为重视,但事实上太平和陈友谅所占领的安庆中间还隔着池州、铜陵和芜湖,有池州在风口浪尖上顶着、有铜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