凋落的红颜--中国历代后妃往事-第1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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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这年的七月二十日,在朱邦苧受封为靖江郡王之前两个月,品貌出众的滕氏被作为靖江王妃的唯一候选人,被送进了王宫。这消息立刻就轰动了清湘城,人们奔走相告,滕氏降生时的奇景更是被说得神乎其神。
正当滕家沉浸在一片欢欣之中的时候,他们并不知道,桂林城中却有另一家人,正在因为滕氏的入选而一片愁云惨雾。
这家人就是桂林城的右卫指挥使刘经一家。刘经有个美若天仙的女儿,与滕氏同龄。本来刘经是非常热衷于与王室攀亲,并且满以为凭女儿的样貌和自家的地位,自己是做定正牌国丈的了。可谁知刘家小姐命运不济,正在王府选妃的节骨眼上,却生了一场大病,躺在了床上。刘家四处延医问药,好不容易才把病治好了,可刘小姐的相貌却也因为这场病,大大的憔悴了。总之,刘家就此与选妃的大好时机失之交臂。
躺在病床上的刘小姐听到滕氏将要入宫为妃、自己梦寐以求的地位就此别属的消息后,气得大哭了一场。从这一天起,她便对滕氏恨之入骨。
然而,远在清湘的滕氏并不知道,在自己将在生活的那座城市里,有人对自己如此地痛恨。她早已经听说,年青的靖江王是一个倜傥英俊的少年,整个靖江王国的少女都梦想成为他的新娘。现在这份幸运却降临在了自己的身上。滕氏的心中既有不安与忐忑,更多的却是悄悄的期待。
这一天终于来到了。
当年的靖江王府,就在现在的广西师范大学范围内。保存至今的王城城墙依然能让人感受到皇族的威严。四百多年前那个晴朗的夏日,出身平民的滕氏就这样坐在轿中,随着浩大的仪仗进入了这座神秘的王府。
从此她远离了父母的爱护,与家人的关系也变成了君臣。从接到聘礼的那一天起,即使是生身的父母都要向她跪拜称臣。这一切都令她感到那么的陌生与无助。怀着少女的羞涩和惶恐,年仅十五岁的她不知道,未曾谋面而家世悬殊的丈夫将带给自己怎样的人生?
幸好,当这对小夫妻第一次看清对方模样的时候,一切都变得那么幸福完美。在眩目的身份光圈下,朱邦苧也不过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只有十六岁的郡王几乎是从一开始就爱上了自己温柔秀美的妃子;同样,意气风发的少年郡王也赢得了滕氏所有的柔情。
婚后的生活甜蜜而温馨。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几乎形影不离。
但是也许是因为年纪还小的原因,成婚两年了,滕妃仍然没有怀孕生子的迹象。其实这时的她,也不过是一个十七岁的大女孩,尚未生育也算不得什么。作为丈夫的朱邦苧对此也并不以为然。但是滕氏从小所受到的教育,却使得她自己为此非常不安、深为自责。
王府常常要从民间挑选侍女入宫,以替换入宫时间已久、要放出嫁人的年长宫女。因为朱邦苧与滕氏缔姻的原因,王府这年又特地增选了一批侍女,并将其中出色的几个拔做侍候滕氏的贴身婢女。在这些婢女中有一个郑氏,她的父亲是王府的护卫军士,对靖江王府一向忠心耿耿,而郑氏本人也聪明温驯,颇得朱邦苧和滕氏的好感。
嘉靖己丑年秋天的一个清晨,滕妃按礼节送朱邦苧出门,无意间一回头,却发现侍立一旁的宫女中,有一双忽闪的大眼睛正在偷偷的凝视朱邦苧的背影。这双眼睛的主人就是郑氏。当一时忘情的郑氏发现滕妃微笑的目光投向自己时,心中一跳,脸一下子红了。
这天傍晚,朱邦苧回到后宫,邀滕妃共赏菊花。漫天红霞、满园花香,滕妃见朱邦苧心情极佳,便主动向丈夫提起纳侍女郑氏为妾的事情。
朱邦苧没有料到滕妃居然会如此大度,主动劝自己纳妾。其实郑氏脉脉含情的眼神他早已经看在了眼里,只是与滕妃情投意合,又尚在新婚,他不想招惹得小妻子伤心而已。现在滕氏主动将郑氏送进自己怀里,朱邦苧只觉得心花怒放,哪有拒绝的道理?
这年的十一月初九日,是一个吉利的日子,朱邦苧郑重其事地向自己的两位母亲提出纳郑氏为妾的请求,没想到,立刻就得到了应允。
徐、刘两位太妃其实早就想要朱邦苧纳妾了,因为在王府中,不知何时开始有一种流言在悄悄传散,说是滕妃的母亲老大年纪才生了这么一个女儿,只怕滕妃和她的母亲一样,是难以产育的。两位抱孙心切的太妃早被这些流言搅得心神不宁。现在滕氏如此表现,真是大合她们的心意。于是两位太妃趁机向朱邦苧提出:既然要纳妾,自然是多多益善,也好多生几个子女。
从小在这方面对自己管得颇为严格的母亲们居然会要自己多纳妾室? 这个突如其来的转变,令少年朱邦苧措手不及。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表示不必如此。这倒不是他不愿意享齐人之福,而是觉得自己不过十八岁,有了一妻一妾也就够了,再要纳妾也得过几年再说。
母亲们却是不会依的,而且说做就做,立即就把王府中的管事秦得叫了来,商量为小王爷选妾的事宜。
秦得等这个机会已经很久了。所谓滕氏可能有不育之症的谣言,正是他有心散布出去的。
秦得的外甥就是桂林右卫指挥使刘经。刘经那个漂亮非凡的女儿虽然当年失意于王府选妃,但是由于目高于顶,虽然三年来求亲的人不少,却至今还没有找到合意的婆家。而滕氏入宫已两年有余,可不知道为什么,册封她为靖江王妃的圣旨却迟迟没有下来(这件事情的原因到底是什么,我们在后面将会讨论)。秦得与刘经注意到了这个奇怪的现象,并且一厢情愿地认为,定是朝廷觉得滕氏不符要求。因此早已经心痒难熬,想趁这个机会赌上一把,想法子把滕氏挤走,好将自己家的女孩推上靖江王妃的宝座。
于是秦得装模做样地在桂林城里城外选了一通,然后向徐、刘两位太妃禀报说:“省城里待嫁的女孩不少,但是查找之后并没有很出色的。只有右卫指挥刘经的女儿长得貌若天仙,求婚的人络绎不绝。太妃们宜速速求娶,迟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两位太妃听后,因为秦得与刘家有亲的原因,对刘氏貌美的说法仍有些将信将疑,还是要求秦得再多挑几个女子以供自己选择。
秦得为了能让自己的外甥孙女顺利入宫,冥思苦想了一夜,终于想出了一个万无一失的办法。
到了太妃亲自为朱邦苧选妾的这一天,秦得请人将刘氏精心打扮了一番,和百户陈镛、军士伍用琦两家的女儿一起送进王宫去候选。陈镛和伍用琦的女儿都是相貌平平、品性粗浅的女子,和盛装打扮的刘氏站在一起,更显得黯淡无光。越发衬托得刘氏光彩照人。两位太妃一眼就相中了美貌非凡的刘氏。所谓“娶妻取德,选妾选色”,刘氏既美如天仙,装扮之后看上去又纯真淑惠,再加上出身官宦名门,在两位太妃的眼中简直是十全十美。她们甚至觉得,就算与滕氏比起来,刘氏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于是两人都决定选刘氏入宫。
秦得的第一步成功了。现在他又趁机向两位太妃提出:刘家门第颇高,因此刘家人并不愿意自己的女儿去做妾室。如果王府一定要纳聘刘氏的话,需要王府纡尊降贵,按民间习俗赐槟榔给刘家求聘。这么做虽然不是很合适,但也算安慰了刘氏的父母。
送槟榔给女方这一习俗,虽然并没有列入皇家的礼制之中,但却是民间迎娶正妻的风俗。太妃们认为这个要求有点过分了,刚开始并不肯答应。但是秦得多年侍奉王族,对太妃们的心思看得极准。在他的千般哄劝下,太妃们终于被诱得点了头,同意秦得将一对槟榔荷包送到刘家去。
秦得有了太妃们的首肯,自然趁机将这个送槟榔的仪式搞得热火朝天、路人皆知,为刘氏入宫后的身份能够更进一步而预先大造舆论。随后他回报太妃,说是刘家已经服从王室的意思,同意送女入宫了。(了解这件事来龙去脉的人,都讥笑秦得与刘家不顾廉耻的做法。可是闭处深宫、不谙世事的太妃们对此却一无所知,压根儿不知道自己上了大当,为日后多事的后宫种下了祸根。)
这年(嘉靖庚寅年,也就是纳郑氏为妾的第二年),十月十四日,与滕妃同龄的刘氏被郑重其事地迎进了靖江王府,成为朱邦苧的第三位妻妾。
虽然她是妾室,但由于家世背景在三个女人中最为显赫,所受的聘礼又超乎礼制,又或者是因为纳娶刘氏的过程颇为曲折,所付出的努力也较多的原因,太妃们对刘氏明显是另眼相看的。所以,刘氏在王府中的地位颇为特殊,享受了与滕氏相同的待遇。太妃们甚至还要求滕氏,应该与刘氏姐妹相称,以完全平等的态度礼遇刘氏。
而朱邦苧呢,早已经从身边人的形容中对刘氏充满了好奇与期待。在那样的年代,又身为皇族,朱邦苧虽然爱着妻子,却做梦也没想过什么专一。因此我们可以说,秦得不但成功地利用了少年王爷风流多情的天性,而且还巧妙地吊高了他的胃口。
果然,刚入王宫,有备而来的刘氏就立即将十九岁的朱邦苧迷得神魂颠倒。
秦得与刘经对刘氏的信心倒也不是凭空得来的,新婚燕尔的朱邦苧,不但看到了一个比自己想象中还要美貌的女子,更从任性娇媚的刘氏身上感受到了与端庄的滕氏、温驯的郑氏完全不同的万种风情。
善解人意的滕氏宽容地迁就了丈夫,甚至有意给他制造机会。因此很长一段时间里,朱邦苧几乎寸步不离地呆在刘氏的身边。
所有这些非同寻常的事情,在秦得的导演下,在王府中形成汹涌的暗流。对于尚未得到朝廷正式册封的滕氏来说,身边充满了各种极其危险的信号。甚至于有些势利的奴婢,都在对这位出身寒微的少女白眼相向。然而滕氏对这一切都无能为力,只能听天由命。她所有的目的只是让丈夫愉悦,却从没想过怎么才能保护自己。
和滕氏的委曲求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秦得的计划初战告捷,得意非凡。一时间,他和刘家、包括刘氏本人,都喜形于色地认为,靖江王妃的凤冠就要戴在刘氏那颗千娇百媚的头上了。
但是秦得和刘家暗地里庆贺的酒席还没有喝完,才高兴了两个月,同年(嘉靖九年)十二月初十日,京城的使臣就来到了桂林城。
使臣是武靖伯赵世爵、礼科给事中曾仲魁。他们不远万里来到桂林,就是奉了嘉靖皇帝和皇太后的旨意,正式册封已入宫三年的滕氏为靖江王妃的。
人算不如天算,所有的人都低估了结发妻子在朱邦苧心目中的份量。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数砸得刘氏头晕眼花。她万万没有想到,入宫前经过舅爷和父母精心安排的事情,如今竟会成了一场春梦。自己居然就这样再一次地与王妃的宝座擦肩而过。自己真的只有做一个小妾的命运了吗? 她实在不甘心。
更令刘氏愤怒的是:朱邦苧虽然身在自己的闺房中,却向朝廷上了一道请封滕氏为嫡妃的奏章。这使刘氏非常敏锐地明白到,自己不过是在以美色事人而已,一旦色衰便会爱驰。在丈夫的心目中,自己的真实地位是怎么也比不上滕氏的。
如果说,进宫前刘氏一心想的都是出人头地的话,那么,当她真正看见朱邦苧的时候,少年郡王俊美潇洒的外表、儒雅出众的才华就更是令她致命的吸引力。她不可抗拒地爱上了这个出类拨萃的少年,并希望他也能如此疯狂地宠爱自己。同时获得爱情与荣耀,已成为刘氏最大的梦想。
而现在,刘氏却以女人特有的直觉,比所有的人(甚至包括朱邦苧),都更早地意识到:朱邦苧真正所爱的女人是滕氏。这一惨痛的认知,给正沉浸在新婚喜悦中的刘氏以沉重的打击。从这一刹开始,她的心理失衡了;从这一天起,她便陷在了终生不得解脱的狂妒里。
不过奇怪的是,虽然名份已定,太妃们却依旧对刘氏极为偏爱。她们依旧要求滕王妃必须对刘氏平等相待。在生活待遇上,刘氏的宫室、侍从及赏赐也绝对不是一个妾室所能够得到的。刘氏甚至还可以和王妃平起平坐。这就很耐人寻味了。至于与刘氏尚在新婚中的朱邦苧,对这个美貌非凡的女人也仍旧迷恋。这一切使得忿忿不平的刘氏多少找回了一点安慰。
但是刘氏和她的家族并不是这样就能够满足的。在秦得的提醒下,刘氏想尽办法要把朱邦苧抓在自己身边,并巴望着能抢在前面生出王子来。与此同时,刘家开始在王府内外大造谣言,说滕妃命硬,不但不能生育,更将不利于王爷,乃是克夫之相。
说来也真不巧,滕氏封妃不到一年,朱邦苧就患上了当时几乎是不治之症的“痘疮”,即天花,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善良的滕妃不愿让侍女们冒染病的危险,而是自己不分日夜地守候在病榻边。她还向天祷告,祈求天神让丈夫痊愈,如果一定要有人死去的话,就让自己去代替丈夫。
然而有一天,朱邦苧病情却突然加重,高烧不止,昏厥过去。
太医们跪了一地,个个面如土色,乱糟糟地想法施救。
滕妃呆呆地注视着床上任凭太医摆弄,却毫无知觉的丈夫,半晌没有言语。
她忽然跪在了太妃的面前,说:“请母亲们不要悲伤,这是天神责备我不肯当真替王爷去死,因此发怒,现在我就去履行誓言。假如王爷仍旧不能侥幸,就算是让我为他殉葬吧。”
明朝自朱元璋始,就创下了残酷的后宫殉葬制度。直到明英宗时,才有一个不忍娇妻爱妾死于非命的亲王在重病时上书,请求皇帝饶恕他的妻妾。
英宗曾在土木之变中一度失去了帝位,被弟弟幽禁南宫。曾经向他宣誓效忠的大臣都转投新帝,只有钱皇后和后宫嫔妃陪伴他度过战战兢兢的幽囚岁月。所有的费用都靠这群女人做针线来换得。钱皇后为了救他,甚至还失去了一只眼睛和一条腿。这段时光使得明英宗和他的后妃间产生了相依为命的感情,他早已经不能象别的皇帝那样,仅仅把他的女人看作是泄欲的工具了。堂弟的重病中的恳求再次触动了他,他颁下了旨意。
然而这道救命的圣旨到得太晚了。年青的亲王没能等到圣旨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