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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部分

沉默的钟楼-第42部分

小说: 沉默的钟楼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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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讨厌!”那女的紧皱眉头,捅了下男友,说,“还不快把窗子打开。” 
“外面在下雨……” 
“我知道!”那女的声音尖细而又刺耳。 
车窗被那男的打开了,阵阵雨丝斜吹进来,那女的脸上显出了几许得意。 
你并不想发作,你想,用这种表演当作长途旅行中的调剂倒也不错。你呼吸着北大荒雨夜的新鲜空气,望着车窗外的沉沉夜色,感到很惬意。唯一令你感到不快的是,还没回到北京就先在路途上闻到了从目的地里散发出来的,那似曾熟悉的酸腐气息。 
随着一声长长的汽笛,车厢晃动了一下,随即轻快地滑行起来。你抬起头朝车厢尽头望着,你已经在考虑调换一下座位了。你不想在还没有回到北京之前,就在路途上先跟北京人发生一场龃龉。你看着那个不再言语的男人,竟有些替他担心起来,他这一辈子可怎么过? 
突然,你的眼前一亮!你看到,在前面两节车厢中间的狭小通道处,吴歌从人丛中挤了过来。她一脸焦急的神情,东张西望地在车厢里寻找着。 
你激动地站起身,向她招着手,那一刻你的鼻子一酸,眼睛湿润了起来。 
你们的目光碰撞到一起。 
“迪克!”吴歌一声呼喊,迈过满地都是的提包,张开双臂冲了过来。 
“迪克……你干嘛不告诉我……”吴歌伏在你的肩头,哽咽着,“我不让你逃走……我不让你逃走……” 
你们紧紧地搂抱在一起。她那湿漉漉的头发上的雨水和脸上的泪水混在一起,顺着你的脖颈,流进了你的胸膛。 
隔着吴歌的肩膀,你注意到对面座位上那个女的鄙夷的目光。“吴歌,快别这样,别人都看着咱们呢。”你劝慰着她,掏出手帕轻轻地擦着她脸上的泪水。“别哭了,我这不是没有跑掉嘛。” 
你们坐下,她依偎在你的肩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停住哽咽。她擦着泪水汪汪的双眼,灿然一笑,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神态。 
“找到你我就放心了。”吴歌笑着说,“你吃晚饭了吗?” 
你摇摇头。 
“那咱们一块吃吧,我早就饿了。”她边说边从书包里掏出来一堆吃的。是团里生产的那种饼干,还有鸡蛋、水果。“我是从最后一节车厢开始一节一节地找过来的,你没想到吧?你逃不掉的。”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走?” 
“我爸爸告诉我的。” 
家长还是参与进来了。 
“告诉你,即便是我爸爸回不了北京。我也会去北京找你的。”吴歌神秘地说,“我自己有办法,我一定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去北京,因为我会唱歌和打球,我还可以考上北京的大学,你看怎么样?” 
你听吴歌说着,默默地看着她。她真的已经长成了一个大姑娘了。高挑、窈窕的身材,挺直的脖颈,高耸的乳峰,浑身上下洋溢着青春气息。她那黑黑的眸子扑闪着,红嘟嘟的小嘴喋喋不休。 
你剥了一个鸡蛋给她,她接过去几口就吃掉了。你真欣赏此刻她那种旁若无人的神情,这神情放在这种场合是多么合适啊!你注意到她留着个非常漂亮的短发。   
沉默的钟楼 55(2)   
你看了眼对面座位上的那一对男女,又想抽烟了。 
“我给你点上。”吴歌拿过火柴,依偎在你的怀里为你点上。“我特喜欢看你抽烟的姿势。” 
你惊奇地看着她,她以前从未说过喜欢你抽烟,她这话说得真是时候。 
“我做错什么了吗?”她问。和你在一起时,她总是显得很敏感。 
“没有,我就是喜欢看着你。”你说,“几天没见你像是又长大了似的,你总是在不停地长,我刚见你时,你才……” 
吴歌一手堵住了你的嘴,嗔道,“不许你说我小。” 
“把窗子关上,”对面那个女的低声吩咐着男友,“我想睡觉了。” 
“我也想睡了。”吴歌软软地靠在你的怀里,撒娇地说,“亲亲我。” 
又是从前没有过的动作,她今天怎么了? 
对面那对男女不约而同地睁开了眼。 
“你有车票吗?”你问。 
“没有,”吴歌说,“我是在车临开前的那一刹跳上来的,好悬呐,差点儿没赶上,哪有工夫去买票啊。” 
不可思议的姑娘。你想,谁都难以预测出她将要干什么和准备怎么干。 
破晓时分,你们在一个不知名的小站下了车。看着对面那对依然在昏昏沉睡的男女,你将早已想好的、准备对那个男的说的关于希望他今后多加珍重的话又咽了回去。 
雨过天晴,湛蓝色的天空上絮云朵朵,四下里是一片成熟的秋色。你们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向前走着,两边一望无际的田野上,时而显出一抹嫩绿,时而又泛起一片金黄,飒飒秋风吹得大豆摇铃,苞米叶子刷啦啦地发响。在你们的正前方是一片峰峦叠嶂的群山,山坡上,自顶至麓都长着籁籁作响的山楂树棵子,风儿一吹,可以看到掩映其间的一颗颗溜圆通红的山楂果。你俩手拉着手默默地走着,脚下那条小路把你们引进了一道绿色的山谷。 
山谷里寂静、深邃,偶或远处还传来几声鸟鸣。山谷中间缓缓地流淌着一条暗绿色的河,不宽,但看上去很深。顺着河道上游望过去,一团薄雾正在升腾而起,阵阵湿润的轻风迎面拂来。 
“还要去哪儿?”她问。 
“不知道。”你停住脚步,望着远方。 
“迪克,你干嘛要这样?”吴歌转过身来,拉着你的双手,深情地望着你。“你以为我会不放你走吗?不会的,你太小看我了……”她那长长的睫毛扑闪着,美丽的双眸里含着晶莹的泪水。 
你没有回答。你抽出双手,靠在一颗树干上坐下来,点着烟,吐出个浓浓的烟圈,注视着它忽悠上飘,直至散开、消失。 
“你难道真的就想与我从此分手?”她走过来摇撼着你的肩膀。“我不相信你会这样做,我知道,你在心里是喜欢我的,你爱我!是不是这样?”她说着,一头扎进了你的怀里。“我一定会去北京的,你等着我。” 
你感到心底一阵悸动。“我等着你。”你伏在她的耳际轻轻地吻了一下。 
她笑了。瞬间,平素她那灿烂的笑容又回到了她的脸上。她指着不远处的一片野花问你,“知道那些花都叫什么名字吗?” 
你摇摇头。 
“我来给你当一次老师吧,”她说,“那金黄色的叫矢车菊,淡黄色的叫蒲公英,粉红色的叫五味子,白色的是百合,野百合……” 
“谢谢老师。” 
“怎么谢我呀?” 
“老师您说。” 
“去摘一束花来献给我,要野百合。” 
你起身跑过去,将一支在风中轻轻摇曳的花朵摘了回来。那是一只含苞待放的百合,花瓣上有着一层霜似的、还没有触碰过的洁白。 
“送给您,吴老师!”你做了个滑稽的动作,将鲜花献给吴歌。 
吴歌腾地一下子跳了起来,攀住你的臂膀,亲吻了你一下。 
“谢谢你!”她高兴地大声笑了起来。 
“我们哪会儿走?”你问。 
“不着急,回去的路我认识。”吴歌说。 
“那你今天要旷课了。” 
吴歌没有说话,而是独自走到河边向远处望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太阳升起来了,万道霞光射进山谷。吴歌身在团团雾霭的围绕中,一片逆光之下,优美的身材宛如一幅剪影。 
“你站在那里真美!”你由衷地赞叹道。 
吴歌转过身来,怔怔地望着你,突然跑到你面前,说道,“我躺下更美……” 
“别胡说!” 
“我没有胡说,是真的……” 
…… 
你们赤裸着身体在水中拥抱着,明晃晃的阳光从漾着微波的河面上反射过来,刺得你们闭上了眼。水在你们的胸前晃荡,鱼儿在不停地啄着你们的身体,你们沉醉在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战粟之中…… 
黄昏时分的天际边,夕阳像一块灼热的红炭在熊熊燃烧,给山谷沐浴上一片火红。那条暗绿色的河流,载着溶解在水里的夕阳缓缓向山外流去,给寂静的山谷里留下一片汩汩的水声。 
一天时间,你数次进入到她的身体,你们尽情地释放着青春活力,沉浸在无限美妙的生之欢愉里。此时,吴歌依偎在你的怀里,轻轻地抚摸着你的身体,嘴中呢喃着,“真好……” 
你们燃起篝火,罐头盒里的水煮鱼散发着阵阵诱人的清香。在这山谷之中的定情晚餐上,你将母亲给你的钻戒戴在了吴歌的手上。   
沉默的钟楼 55(3)   
半夜,你们熄灭了篝火,沿着来时的小路向车站走去。快要走出山谷的时候,你们不约而同地停下来回头望着。远处,一轮金黄色的满月正从山峰的一个缺口处慢慢地爬上山顶,你们停在那里看了许久。你知道自己今生也不会忘记这个定情的山谷,定情的月亮。你从吴歌的目光中读到了同样的记忆。   
沉默的钟楼 56(1)   
黄方的这个夏天是在忙碌和愉快中度过的。在他看来,回京后的生活如同在他头上映照着一片万紫千红的彩云,到处都是祥兆,到处都是笑脸,吃喝玩乐,花销不愁,他前所未有地认识到了钱的重要和美妙,他打心眼里感激为他留下了一大笔钱财的父亲。正是因为有了这笔钱财,他才可以不用像其他知青那样,回城后天天往街道办事处去跑工作,而是悠闲地呆在家里,寻伺机会,花天酒地,过着在监狱中无数次梦想过的生活。 
他找来建筑队翻盖了房屋,将家中装饰一新,暖气、地板、门窗、院落,全部按照他的意思进行了装修,豪华的浴室和宽大的双人浴盆,令黄圆都感到有些过份了。 
“你简直有点儿烧包了,”黄圆说他,“坐吃山空的道理你懂不懂?你应该去工作,像我一样,像其他知青们一样。” 
黄圆已经大学毕业,如愿以偿地在一所中学里做外语教师。 
“这算不了什么,”黄方说,“我就是为了让咱俩生活的舒适些,钱是王八蛋,花了再赚。我才不会去干那份每月只能挣三、四十块钱的工作呢,我已经想好了,我要去做生意,挣大钱。你以为我一天到晚只是闲呆着呐,我在寻找机会,看准了我会立即动手的。” 
“你也不小了,该找个女朋友了。”黄圆说,“合适的话就结婚,也许有个妻子管着,你就会好多了。” 
“姐,我可不缺女人。”黄方说,“实话跟你说吧,我已经有儿子了,是我在兵团时和小兴安岭的一个女人生的,都快五岁了。” 
“你已经有了儿子!”黄圆惊讶地问道,“和一个山里的女人,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黄方掏出相片递给黄圆,“看看吧,这就是我儿子,那女人叫翠翠,长得不错,是不是跟你有一比。” 
黄圆接过照片仔细端详着。“这孩子还真是有点像你……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对这孩子,还有那个山里女人?” 
“还没想过,就让他们先在山里呆着吧,我现在没工夫想这事。” 
“黄方,我现在都有点儿不认识你了,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变坏了吧?其实你不如直接说我变坏了。”黄方仰身靠在屋中间新买的牛皮沙发上,点了支烟。“你不知道,从小我就不是个好孩子,只不过现在更坏了,你就放开了想吧,我肯定比你想像的还要坏。回北京头一天我就和一个女孩勾搭上了,不过我没干她,她倒是挺想,我没同意,我不喜欢在公园里干那种事……” 
“黄方!”黄圆打断了他的话,“我不允许你这样跟我说话。” 
“这有什么?要是你还知道我杀过人,是不是马上还要把我从这家里赶出去?” 
“你杀过人?” 
“一点不错,杀过一个,不过他不是好人,确实该杀,我不杀他共产党也得杀他。”黄方轻描淡写地说,“根本就没他妈什么工伤事故,我是成心想轧死他的。”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原因可多了……他把迪克关起来严刑拷打,诬陷他害死了连里的种马,那酷刑跟渣滓洞、白公馆似的。后来把我也关了起来,说我为苏修特务放信号弹……当然,直接原因是那个人看了他不该看的东西……就是你寄给迪克的那封信,他把那封信扣下了,刚好被我看见。” 
黄圆的脸顿时绯红起来。迟了一会儿,她问道,“那后来呢?” 
“没什么后来,我把那信烧了。” 
“你没给迪克看?” 
“没有。” 
“你看了?” 
沉默。 
“迪克他……现在还没有女朋友吧?” 
“可能没有……我也不太清楚。”黄方记得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向他问起这个问题了。 
“你们经常在一起谈起我吗?” 
“那当然,经常谈起你。”黄方想起了吴歌,他不愿伤姐姐的心。“迪克他常夸你漂亮,说你漂亮得令人眼晕,令人不敢接近。” 
“黄方,姐可以明白地告诉你,我一直在等待着迪克,我想同他结婚。” 
“这我知道,你那信上讲了。” 
“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一直没有对我有过这样的表示,不光是那一封信,在别的信中我也流露过相同的意思,但他怎么就像看不懂似的,像是一直在回避我。”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能说他是个好人,别的我帮不上忙。反正他也快回来了,你们有的是谈情说爱的时间……不过有些事我是非管不可,比如说当年欺负咱们的刘震亚、黑大头之类。” 
“黄方,你别这样。”黄圆没有想到这些事他都知道,他都记得。“这么多年过去,这些事我早已经淡漠了,他们都是坏人这一点不假,但咱家都是老实人,听我的,别那么睚眦必报。” 
“怎么能说是睚眦必报呢?你跟他们完了我可没完,他们把你……” 
“别再说了,”黄圆打断了他的话,“从今往后,我不许你再提这件事了。你是不是还准备再干那种把人轧死的蠢事?” 
“不会的,姐,你放心吧,如果再干的话,我怎么着也得干得比那件事再让人难受一点儿,漂亮一点儿。” 
她看着黄方一挥手的那个动作,特像当年父亲做鸡食时用斧头砸骨头的那个姿势。   
沉默的钟楼 56(2)   
要说黄方整日里在家就是闲呆着,那也冤枉了他,只要能起来,他总是喜欢在拂晓时分去“鬼市”看一看。说起来,他知道北京这地界早晚天黑的时候还有“鬼市”这回事,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但他却被这里的新奇、刺激和黑暗迷住了。在这里转悠买不买东西倒在其次,他就是喜欢这里的气氛,蒙对蒙,坑对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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