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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部分

中华野史-第324部分

小说: 中华野史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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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起来。刘越石从梦中惊觉,听得隔壁发了火,即扒起来,一手拖了件皮袍子,一手挟了个枕头要跑。胡庄拦住道“乱跑不得,同我到晒台上去看看。 

只要人醒了,是没有危险的。“刘越石才放了枕头,穿了皮袍,同上楼。姜清已被惊醒,喊起了张裕川,四人同上晒台。那北风吹得连气都不能吐,只见红光满天,出火焰的所在,正在三崎町。胡庄道”不相于,无论如何,烧不到这里来。小姜,你看那几十条白光在那里一上一下的,是什么?“刘越石、张裕川都聚拢来看,姜清道”是消防队的喷水,“胡庄道”啊呀,火烧过了街。老罗、老张那里只怕难保,等我快去替他搬行李。你们不要慌,西北风这里是不要紧的。“说罢匆匆下楼,只见下女打开柜子,七手八脚的在那里检行李,铺盖都捆好了。胡庄忙止住道”不要检了,隔的很远。你上晒台去看,我要去招乎个朋友。“说着,披了件雨衣,开门到外面,叫下女将门关好,急急走到神保町。 

那火光就在面前,沿街的铺户都搬出了家计。街上的男女老幼,提的提,担的担,挟的挟,一个个两手不空,来来往往的混撞。那北风一阵紧似一阵,吹得那烈焰腾空,只听得劈劈拍拍一片声响。任你有多少消防队的喷水管,就如喷的是石油一般,哪里能杀它千万分之一的威势呢!胡庄见三崎町、猿乐町两边分着烧,哪敢怠慢?三步两步窜到表猿乐町张全门首,见已围着几个中国人,每人背着一件行李,只叫快些出来。即听得楼上罗福的声音喊道“我这口箱子太重了,搬不动呢。”胡庄分开人,钻进去道“呆子,我来替你搬。”张全挟了个很大的包袱,迎面走出来,几乎被胡庄撞倒,忙退一步道“老胡吗?来得好。我还有东西,请替我接了这包袱,我再进去搬。”罗福又在楼上叫道“老胡,老胡,你快来帮我。” 

胡庄连靴子跳了进去,几步窜上楼,只见罗福一身臃肿不堪,提脚都提不动似的,站在那里望着口皮箱。胡庄一手提着放在肩上,问道“还有什么没有?快走,隔壁家已着了火。”罗福道“你先走,这挂衣的钉子我摇去。”胡庄听了,也不做声,迎面就是一个巴掌道“还不给我快滚下去!”罗福才一步一步的扭下楼。胡庄跳到外面,一看张全他们都跑了,隔壁的屋角上已烘烘的燃了起来,照耀得四处通红,只不见罗福出来。胡庄着急,翻身进屋,只见他还坐在那里穿靴子,左穿穿不进去,右穿也穿不进去,拿着双靴子,正在那儿出神呢。胡庄气急了,劈手夺了靴子,往外面一丢,拖了他的手就跑。才出巷口,回头看那房子,已燃了。胡庄道“快跑!对面的火又要烧来了,暂且同到我家里去。”说完,驮着箱子先走,叫罗福快跟来。罗福答应晓得,胡庄跑了几丈远,回头看罗福又退了后,胡庄骂道“你怎的空手也跑不动呢?”罗福忙跑了几步道“来了,来了。”胡庄见他跑得十分吃力,身上又这般臃肿,疑心他这几日病了,便用左手掖住他的右手,拖着跑,累得一身大汗。到了家,放了箱子,进房脱衣,用手巾抹汗,坐着喘气,罗福才慢慢的走进房来。胡庄见他并没有病容,正要问,楼梯响,刘越石、张裕川走下来道“好看,好看。” 

罗福掉转身,道“还烧吗?”刘越石走近前,打量罗福道“你身子怎的这么大哩?”罗福道“多穿了几件衣,待我脱了。”说着解开腰带,脱了外面的棉和服,三人看他里面,穿的是一身冬洋服。脱了,又现出身秋洋服来,脱了,还是很大。 

接连脱了三身卫生衣,才是里衣裤。三人都纳罕,问他怎么穿这么多,他说箱子里放不下,穿在身上免得跑落。胡庄气得笑道“你这种人,真蠢得不可救药。”便朝他脚上一看道“你没有穿靴子,怎的袜子还干净哩?”罗福道“已脱了双丢在门口。我这里还有几双。”说着,坐在席上,一双一双的脱了下来,足足的十只。胡庄笑了一声,懒得理他,一个人上楼。 

到晒台上。见下女呆呆的站着看火,远近的屋顶上都站满了人。 

消防队用喷水管?只在近火的人家屋上乱喷。那火越延越远,满天都是火星飞舞。大火星落到一处,即见一处上黑烟一冒,随着喷出火焰,连风又卷出许多火星来,在半空中打几个盘旋,疾如飞隼。扑到别家,别家又是一样的,先冒烟后喷火。最坏事的就是神保町几十家书铺,那着火的书,被风卷了出来,才是厉害,飞到几百步远,还能引火。一家书铺着火。半空中即多千百个火星,冲上扑下。时而一个大火星冲上来,风一吹,散作几十百个。时而几十百个小火星,待扑下去,风一卷,又聚作一团。平时东京发火,有几区的消防队凑拢来,都是立时扑灭。这回东京所有的消防队到齐了,灭了这处,燃了那处。 

有些当风的地方的消防夫不是跑得快,连自己性命都不能救,莫说救人家的房屋。警察也吓慌了,还讲什么秩序,昏了头,跟着避火的人乱跑。起初那些近火之家,一个个望消防队努力救熄,愁眉苦脸的搬东西。后来见消防夫都几乎烧死了,倒索性快活起来,部忘了形,不记得搬东西。只张开口望着火笑,烧近身,又走退几步。哪一处火大,便哪一处笑的人多。 

胡庄忽想起怎么不见了姜清,即问下女姜先生到哪去了。 

下女道“你出去不久,他就出去了,说看个朋友。”胡庄料道是帮陈女士去了,便留心看棉町南神保町一带的火,正在烘烘烈烈,心中也有些替陈女士着急。只恨自己不知她的番地,不能帮姜清去救。心想我何不到那一带去看看,若碰见了,岂不可以替小姜分点劳吗?于是复下楼,见三人都不在房里,罗福的衣丢了一地,诧异道“罗呆子没有靴子怎样出去得呢?”走到门口一看,自己的靴子不见了,即叫下女下来,另拿双靴子穿了。也不披外套,走至外面,见火势丝毫未息。由东明馆(劝业场)穿出锦町,看那火如泼了油,正在得势的时候。 

顷刻之间,锦町三丁目一带,已是寸草不留。幸风势稍息,没有吹过第二条街。胡庄在未着火的地方穿了一会,因往来的人太多,找不着姜清,只得仍回家。见罗福三人已回了,即问他们去哪里来。罗福跳起来道“我一个被包烧了。”胡庄道“烧了就烧了,要什么紧!你们方才想去抢吗?”刘越石道“方才你到晒台上去了,我和老张正笑他穿衣,他忽然跳起来说,还有个被包放在柜里,没有拿,定要我们大家去抢。我们还没有走到神保町,看那一块的房子,都已烧塌了,只得回来。”胡庄笑道“事也太奇怪了,一点钟的时候起火,你的被包还在柜里,难道你夜间蠢得不睡吗?”罗福急道“不是没有睡,听说发了火,才起来捆好的。捆了后,因放在房中碍手碍脚,将柜里的箱子拖出来,被包就搁在柜里,才打开箱子穿衣服。穿好了,把桌上的书籍,抽屉里的零碎东西,捡到箱里,锁了。老张的朋友不肯上来,恰好你来了,提了箱子,就催我走,故忘记了被包。”胡庄笑道“亏你亏你,还可惜了个好挂衣钉子。不是我说句没良心的话,连你这种蠢东西,烧死了更好。”说话时,天已要亮了。四人又到晒台上去看,火势已息了一半,消防队这时候都奋勇救火了。那一线一线的白光,在空中如泻瀑布,煞是好看。火无风,便失了势,哪里是水的对手。可怜它看看没有抵抗的能力,消防队打跛脚老虎似的,怎肯放松一步呢。不到两个钟头,眼见得死灰无复燃之望。四人下楼洗洗,姜清已回。刘越石问他哪里来,姜清说替朋友搬行李。胡庄知道,便不问。 

是役也,日本总损失上二千万,中国总损失近二十万,湖南省断送了一个求学青年。不肖生写到这里,笔也秃了,眼也花了,暂借此做个天然的结束,憩息片时,再写下去。 


   
   
第二十一章 异客他乡招魂此日 情谈绮语回首当年 



话说姜清回家,天已大亮。刘越石、张裕川等争着问他替谁救火,姜清只是含糊答应。胡庄望着他微笑点头,姜清不好意思,搭讪着寻罗福取笑。刘越石等也不理会,便将罗福穿衣的故事说给姜清听,直个笑得姜清前仰后台。胡庄道“张全那厮不知逃往哪儿去了。”罗福生气道“那样没良心的人,理他呢!他只知道有自己。他倒拦住他的朋友,不许上楼帮我。”胡庄道“你不必埋怨人家。他的朋友自然是来帮他救火。 
他有东西,自然教他朋友大家搬。都在匆忙的时候,哪里顾得许多?你若是将那穿衣服的工夫来搬东西,这几件不值钱的行李,早不知搬到哪儿去了,何必求人家干什么?“罗福无言可说,只低着头叹息自己的被包烧了可惜。胡庄盥漱已毕。吩咐下女煮饭,拉着姜清道”我们找张全去。“姜清道”你知道往哪儿去找?“胡庄道”救火的时候,我仿佛看见他的同乡朱继霖在内。朱继霖住在本乡元町的衫音馆,我们且去问他,必知端的。“姜清点头问道”你的意思从哪边走好?“胡庄道”自然走水道桥去。御茶ノ(之)水桥虽近点,冷清清地有什么味?且猿乐町一带的火景,安可不赏鉴赏鉴。“二人说着,一同下了骏河台町的阪,向神保町走来。见满街的什物乱堆,两边的房舍都烧得七零八落,败桷残椽,支撑于废井颓垣中,犹时时袅烟出火。还有无数的消防队,执着喷水管,在那里尽力扑灭,恐怕死灰复燃。日本交通便利,神田方面的电车,照例开行甚早。今日虽途中搬运什物的拥挤不堪,电车却仍是照常行走。此时还不到七点钟,电车的铃声,已是当当的喊人避道。 

胡、姜二人走到三崎町的街口上,只见一大堆的留学生在那灰烬中寻觅什么似的。胡庄拉了姜清一把道“同去看看。”哪晓得不看犹可,看了好不伤心,原来一个个的在灰烬中寻取骨殖呢!这骨殖是什么人变成的哩?后来才知道是一位湖南人姓余的,名字却没有打听得出来。两年前同他哥子自费到日本来留学,很能实心读书,住在三崎町的金城馆内。二十来岁的人,日间功课疲劳,夜间又自习过晚,自然是一落枕便沉酣睡去。凑巧起火的地方,就在他的房间隔壁。从梦中惊醒的,都只知顾自己的行李。金城馆的主人芳井又素无天良,他早知道隔壁发了火,却怕惊醒了客人,扰乱他搬运器物的秩序,一言不发的督着他几个女儿,各收拾自己情人送的衣服首饰。在芳井那时的意思,恨不得那火慢慢的,等他将家中所有一切并厨房里的残羹剩汁都搬了个干净,才烧过来,方无遗憾。奈火神虽有意庇护他,却有一班在空中观望的鄙吝鬼羡慕他的本领,都说这厮的能耐实在不小,真可为我们队里的都管。便有一个大鄙吝鬼说,我们羡慕他,不如催着火神进攻,将他烧死,他一缕阴魂,便可为我们的都管。如是大家围绕着火神,叫快烧过去。火神无奈,将火鸟一纵,直扑过金城馆来。那晓得芳井命不该绝,早逃了出来,鄙吝鬼却误攫了这一位姓佘的青年学子去。姓佘的虽是死于鄙吝鬼之手,便说是死于芳井之手亦无不可。胡、姜二人当时看了这焦炭一般的骨殖,虽不知道是谁,但见拾骨殖的都泪流满面,哽咽不已,禁不住也挥了几点同情之泪。回首看姜清,正拿着手帕不住的揩眼。再看那站着远远的日本人,也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呆呆望着。姜清拉着胡庄的手道“尽看怎的?”胡庄听他说话的声音带颤,知道他见着不忍,自己也觉得凄楚,便携着姜清的手,懒洋洋的向水道桥走来。衫音馆便在水道桥的附近,转盼之间到了。胡庄上前问讯,张全果在这里。胡庄同姜清上楼,张全已迎至楼口,望着二人笑道“这火真要算是亘古未有之大火。幸喜我起来得快,东西一点不曾丧失。”胡庄笑道“我倒损失得不少。” 

张全诧道“你那里也着了吗?”胡庄一边进房一边笑答道“倒不是着了。”朱继霖起身迎客,见姜清不觉吃了一惊,心想世间哪有这样美人一般的男子?我以为张全就算是极漂亮的了。心中这般想,一双眼不转睛的盯住姜清。张全问道“你家既不是着了,怎的损失不少?”胡庄一面与朱继霖点头,一面就座答道“我所说的损失与你们不同。我所受的是精神上的损失,弄得我一晚全没有合眼。”朱继霖笑道“住在神田方面的人,昨晚想没有一个能合眼的。这里是本乡馆子里的客人,昨晚也都跑出去了。隔壁束肥轩(旅馆)住的尽是中国人,更是闹得烟雾腾天,也不知来了多少避火的。”姜清看朱继霖年纪三十来岁,面皮黄瘦,留着几根老鼠须似胡子,说话时,随着他的嘴一起一落。见他时时用那黑白不分明的眼睛瞟着自己,心中有些不自在。忽然想起他意中人陈女士,便起身告辞。 

朱继霖忙笑着挽留,姜清也不理会,和张全点点头,拿着帽子对胡庄道“我先走了,你还到哪儿去么?”胡庄道“我便回去。”朱继霖乘着这时候说道“二位都在这用了早点去不好吗?”姜清只作没有听见,匆匆下楼。 

张全、朱继霖都赶着送了出来,望着姜清穿好靴子去了,才转身回房。朱继霖道“这位是谁?我倒没有会过。”张全向他说了,朱继霖叹道“这才算是筑脂刻玉,可惜我无缘与他同住,不知他的妻子修了几世,才能得他这样的一个丈夫。”张全笑道“你所见真不广。我去年四月和周正勋到涩谷去,在神保町等电车,见已有一男一女并肩儿站着在那儿等。男女都在十七八岁的光景。男的穿一套青灰色的秋洋服,戴着平顶草帽。脚上的那双黄皮靴,磨刷得光可鉴人。左手抱着个书包,右手挽住女子的手。那女子头上绾着西洋幼女的妆髻,穿一件淡青绣花纱夹衣,露出几寸藕也似的白臂,套一个珠钏。手中提一个银丝编的小提包,左手挽在男子手内,看不清楚。下面系一条西洋式的青纱裙,那靴光直与鬓影同其炫灼。至于这两个人的容貌,只我与周正勋及当时见着的人知道罢了,若用口来说,便是一百张口,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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