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野史-第4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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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我是约午前六点钟,那字写错了。’他问我事情说好了没有?我说”事情是对二姑娘说了,但是我的面子太小,二姑娘素来不大信我的话,我连说几遍,二姑娘只作没听见,我不好再说了。最好还是你自己去说,我从来不会说话,说得不好,反把事情弄坏了。‘老郑听了我的话,并没疑心是假的。
盘问我对二姑娘说的时候,二姑娘的脸色怎么样?我随口说道“我对她说话的时候,她正低着头写字,没看见她的脸色,不知道怎么。‘老郑道”我不相信你对她提这话,她连头都不抬一抬。’我说“确是不曾抬头,你不信自己去问她就知道了。‘老郑道”我怎么好意思当面去问呢?我因见她对我很像表示好意,才托你做绍介人。你既说了一次,她没答理,我当面再去碰钉子,脸上如何下得来哩。’一面说,一面抽声叹气,忽问我道“听说二姑娘的英文很好,是真好么?‘我点头道”她能翻译英国书,英文总有个相当程度。’老郑喜笑道“我去写封英文信给她,由信中向她求婚,看她怎么回信。‘我说”你几时学的英文?会写英文信?’他向我耳边低声说道“我请朋友代写,你却不可说破。说破了,二姑娘就要疑心我是个没有学问的人了。‘我连说”好,好,决不说破。’前日果然从邮局寄来了一封英文信,把个二姑娘笑的要死。我表兄不懂英文,教二姑娘解给他听,我也在旁边听着。
信中不知说多少求二姑娘可怜发慈悲的话,只要二姑娘承诺求婚的事,无论怎么苛酷的条件,都可磋商。末后说如果不承诺,相思病就上了身,全世界没有能治相思病的医生,眼见得就要死在海夕卜。“
周撰笑问道“二姑娘回信给他没有呢?”何达武道“你说二姑娘肯回信么?她最是个爱漂亮的,老郑那种面孔,连我望了都害怕,二姑娘如何看得上眼。”周撰道“你知道老郑在二姑娘跟前说我什么话没有?”何达武摇头道“二姑娘昨夜才遇着你,老郑怎么会向她说到你身上去。”周撰道“照事势推测,老郑不见得因二姑娘不回信便绝望不到这里来,他那吊膀子的脸皮厚得厉害。若是明后日再来了,你向他提我的话不提呢?”何达武道“万不能提,一提他就得想方设计的破坏你了。”周撰道“不错呀,不特不能向他提,并且我还要托你,要阻拦他不许和二姑娘见面。我们不好无端的教二姑娘把遇见我的事情瞒着,不对老郑说。又恐怕你表兄、表嫂于无意中漏出来,就有许多不便。我左思右想,总以不给他见面最妥。”
何达武道“老郑来时,常是径到我表兄房里。我怎生能阻拦他,不给他们见面?”周撰道“不难,我教给你个办法,你明日对你表兄说,郑绍畋这人太无聊,下次来了不要理他才好。你表兄听你这么说,必然问你是什么道理,你就装出生气的样子说道你还问什么道理,他简直把你当亡八蛋。他初次来的时候,见着二姑娘就问我,这位小姐已许了人家没有,我说没有。他过了几日就求做绍介,要向二姑娘求婚,还请我在春日馆吃料理。我心里虽觉得他太不自量,但因二姑娘本是没许人的,人家来求婚,许可不许可,权操之二姑娘,不能说求婚是无聊的举动。当时也没斥责他,也没替他向二姑娘说。谁知我昨夜送周卜先走后,刚要转身回来,他忽从后面‘铁脚,铁脚’的喊了几句,我回头见是他,问他来做什么?他把我拉到江户川桥上,悄悄的问我道”我写了封英文信给二姑娘,你可曾听说收到了没有?‘我说收到了。他问收到了怎么不见回信?我说那我却不知道。他说“只怕是没得希望了,铁脚我和你系知己的朋友,你如何全不替我帮帮忙呢?’我说这种忙我帮不了。他沉吟了半晌道”二姑娘自然是天仙化人,就是他姐姐,也算得是个绝色女子,可惜嫁了李镜泓这么一个笨货。我看他很像带着抑郁不乐的样子,我弄二姑娘不到手也罢。
铁脚,只要你肯替我帮忙,在你表嫂跟前方便几句,把我这一点爱慕之心,达到她脑筋里,我就好慢慢的着手了。你表嫂毕竟比二姑娘多几岁年纪,比较的懂风情些,料定决不至拒绝我。‘“
何达武笑道“主意是好,但是我表兄若当面对起质来,怎么办呢?”周撰笑道“这种事,你表兄如何肯对质。并且对老郑这方面也得捏造一番话对付他。你见他来,就对他使眼色,把他拉到没人的地方,先对他跺脚摇头叹气。他必然问你什么事。你就拿出埋怨他的声调说道”你那英文信,是请什么人替你写的?也没请第二个懂英文的人看一看吗?‘你这么一说,看老郑怎样回答。他若答我已请会英文的人看过了,你就说“哼,已请会英文的人看过了,二姑娘说尽是一篇卑鄙无耻的话,看了刺眼,等姓郑的来了,倒要问问他,这些卑鄙话的出处,看他是不是从卑田院学的英文?’老郑连英文字母都认不得,听了这话必然害怕,不敢去见二姑娘。他若说没请第二个懂英文的人看过,你就说”怪道二姑娘接了那信,气得说话不出,信中尽是些轻薄侮辱的话,几次要拿那信到警察署告你,都被我拦住了。二姑娘说碍我的面子,饶了这轻薄鬼,下次如再敢跨进我的门,我自有惩处他的办法。‘老郑听了,也要吓得请他进去都不敢进去。“
何达武大笑道“你这离间的法子妙极了。”周撰道“我不教你白给我帮忙,我和二姑娘的事情成了功,多的不敢答应,谢你六十块钱。早成功,早给你;迟成功,迟给你。”何达武喜道“当真么?”周撰正色道“不当真,我难道为几十块钱骗你?”何达武喜得搔耳爬腮,说道“你的主意多,无论教我怎样办,我总竭力便了。”周撰点头道“我就教给你明日行第一步的生意。”
何达武连忙凑近身,问明日该怎么办法?周撰笑道“二姑娘的知识身分,都与平常的女学生高些,下手太急切了,显露出个急色儿的样子来,反使她瞧不起。我还只和她见面二十四个钟头,若也和郑绍畋、黎是韦一般,涎皮涎脸的,她虽未必就厌恶我如厌恶郑、黎两人一样,但是我觉得不存些身分,她素来是一双瞧不起一般男子的眼睛,我又没特别的能耐,如何能得她的真心倾向。我前后思量这件事,须得见面的日子多了,有了相当的感情,才能渐渐用手段,使她的感情变成爱情,这件事方有希望。我此时的心理,与昨夜的心理不同,昨夜初次见面,觉得她很垂青于我,以为下手不难。今日见面,她却也一般有相当的表示亲热,不过我看了她作弄黎是韦的举动,知道她是一个脑筋极活泼、性情最流动的女子。昨今两日所有对我的表示,都是我神经过敏,专从我自己一方面着想的。吊膀的人,每每有此种一厢情愿的念头。其实对方脑筋里有没有这人的影子,还是疑问。像昨夜在料理店,她初上楼的时候,那双俊眼就不住的在我满身打量,我当时即认为是注意到我了,后来才想出来,她是因为见我和你坐一块,先看见了你,不由得她自己的眼睛就来打量我了。我容貌虽不丑陋,然自知在中国青年内,决算不了美男子。她不是个乡村女子,没见过世面的,如何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一见留情?大凡爱上了这个女子,想吊她的膀子,总不要先自着了迷。一着迷,便和郑、黎两个不差什么,在二姑娘眼睛里看了,就为醒眼看醉人一般,一举一动都是好笑的,一辈子也不会有表同情的时候。”
何达武笑道“我是问你教我明日怎么办法,你把这些吊膀子的原则公式说出来做什么?你说不着迷,我看你早已着迷了。”周撰哈哈笑道“你急什么?自然会说给你听,我刚才说的,要见面的日子多了,有相当的感情,就是这件事下手的办法。只是我不能学郑、黎两个,无原无故的每日跑到这里来,也不管人家的喜怒哀乐,一味厚脸的纠缠。非得你从中撺掇她,使她到富士见楼来回看我一次,我以后便不好意思再上这里来了。”何达武道“你才出来的时候,她问你要了住址,自然会来回看你,用不着我从中撺掇。”周撰道“她要我写地名的时节,我也是这么想。但这又是着了迷的想法,你没留神,她不是谈到赎金镯,才要我留地名吗?是为恐质店有通知来,没地方找不着我,并不是要来回看我的意思。你只看他们三个人,绝没提过这一类的话,就知道了。”
何达武道“二姑娘每次出外,总是和我表兄表嫂同走,上课也是两姊妹同去,她一个人出门的时候少得很。你先得想个办法,能使她单独出来,就好下手了。”周撰笑道“慢慢的来,自有使她单独出来的办法。你明天背着你表兄、表嫂,试探二姑娘的口气,看是怎样。”何达武问道“用什么话去试探呢?这种吊膀子的事,我绝对的不在行。话若说得不好,反把事情弄糟了。”周撰道“我教你说,你只做闲谈的样子,说周卜先的眼睛,素常极瞧一般女留学生不起的,每逢人谈到女留学生,他总是闭目摇头,说你们不要再提女留学生几个字罢,听了教人不快活。人就问他这话怎么讲?他说有什么讲头,无非替中国人丢脸罢了。不服的定要问出丢脸的凭据。他立时指出许多有些名气的女留学生所行所为的丢脸证据来。谁知他一见二姑娘,听了二姑娘的议论,却钦佩的了不得。他说要有二姑娘这般知识,才够得上来日本留学。你照我这么说,看她如何回答。”何达武点头道“这话我可向她说。”周撰道“撺掇她上我旅馆来,只管当着你表兄说。不妨直说周卜先既请了酒,又来拜了,又出力代替赎当,以后并还得用着他,应该去回回看才是。他们听你是这么说,定要邀你来回看我的。”何达武道“老李是定来的,只怕她们姊妹未必同来。”周撰摇头道“你将我教你试探的话说了,抵得了一道召将的灵符。你瞧着罢,我明日在旅馆等你,他们万一发生了旁的事,不能来,你也得来送个信给我,你转回去罢,我赶这辆电车回去。”说着别了何达武,跳上电车走了。
何达武回到精庐,黎是韦还坐着没走,李镜泓陪着谈话。
陈毓在陈蒿房里,何达武是常在陈蒿房里坐的,便推门进去。
陈蒿见了问道“送客怎送了这么大的工夫?”何达武随手将门带关笑道“哪里是送客送了这么大的工夫,我送卜先到江户川电车终点,恰好有辆电车来了,望着卜先上了车。我正待转身回来,猛不防有人在我肩上拍了一下,倒把我吓了一跳。
回头看是郑绍畋,我气得骂了他两句。“陈蒿笑道”骂得好,那东西是该骂的。“何达武道”还有该打的在后头呢,那东西实在可恶。“陈毓道”你的朋友都差不多,现在外面坐着的也就够分儿了。“何达武道”黎是韦可恶的程度,比郑绍畋差远了。黎是韦是个极忠厚老实的人,他有个绰号,叫黎不犯法,因他老实,决不敢做犯法的事,时常跑到这里来缠扰,虽也可恶,但他心里无非对于二姑娘一点爱慕之心,不能自禁,老实人又不知道遮掩,却仍能保持他那绰号的意义,没有轶出法律范围的行动。至于郑绍畋,刚才对我说的那些话,简直是目无王法了。“陈蒿大笑道”铁脚,你什么时候知道有王法了?“陈毓笑道”且听他说郑绍畋如何目无王法。“
何达武听得门响,回头看是李镜泓进来了。陈蒿问道“去了吗?”李镜泓点了点头,向陈毓笑道“你说什么目无王法?”陈毓对何达武一指道“我正要问他。”何达武望着李镜泓的头顶笑道“你要问什么叫目无王法么?有一个人说你模样儿生得魁梧,想要你做关夫子。”三人听了,都不懂得。
李镜泓仰天打个哈哈,指着何达武的脸道“你也自作聪明,要在我们跟前说俏皮话儿。你自己说,讨厌不讨厌?”何达武也哈哈笑道“亏你还笑得出,我这俏皮话你不懂么?老实说给你听罢,有一个人要制造一顶绿头巾给你戴呢。”陈毓道“好极了,看择个什么日子行加冕式罢!”李镜泓知何达武话里有因,听得陈毓是这么说,立时把脸沉下来,呸了陈毓一口道“不要瞎说。铁脚你这话从哪里来的?”陈毓见李镜泓沉下脸,呸了自己一口,也把脸沉下来,冷笑声道“呸我做什么?就是我制一顶绿帽子给你戴,也要等戴了不合头的时候再来呸我不迟。”
李镜泓自从娶陈毓过门之后,因自己有些匹配不上,就时时存着怕戴绿帽子的心。到了日本,见社会的淫风极盛,而陈蒿这个小姨子又是个招蜂惹蝶的风流人物,那怕戴绿帽子的心,比在国内更加厉害几分。但是他这种没有能力的男子,娶了陈毓这般才色兼全的女人,爱惜得每每过分。越是怕戴绿帽子,越忍不住时时提着这话,向陈毓说,只要陈毓不给绿帽子他戴,无论要他做丈夫的如何尽情尽义,都是可行的。不是贤德的女子谁能真个受宠若惊,益加勉力的恪尽妇道?十有九是越见丈夫爱恤,越发对丈夫玩忽,久而久之,双方都习惯成了自然。夫为妻纲的这句话便翻转来了,妻子责骂丈夫,倒是常事。丈夫若对妻子稍有词色不对,她立时就振起妻纲来了。李镜泓待陈毓,历来是恭顺异常的。此时因发见了他平生最忌讳的戴绿帽子这句话,一万个不留神,竟同陈毓呸了一口。陈毓发出话来,才知道是自己冒失了,心中后悔不迭,口里就不由得埋怨何达武道“你要说不说的,捣什么鬼呢?定要弄得大家都不高兴了,你多有趣哩。”
何达武年龄比李镜泓轻,又寄居在李镜泓家里,李镜泓每常受了陈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