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传天下 []作者:萧化雨-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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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被摔成滚地葫芦。不待他们爬起来,雪亮的陌刀转瞬间便收割了他们的性命。
看到这血腥的一幕,后面冲锋的突厥人立刻胆气全失,任凭战马凭借惯性将他们带向地狱之门。
“刺”
“斩”
…………
一声声军令,赤甲陌刀兵仿佛不知疲倦的机器,按照号令连连挥舞陌刀。不过片刻,冲过来的两百多突厥人便在阵前变成了遍地残肢,再无一个活人。而陌刀兵阵前的血泥已堆了半寸厚。
眼睁睁看着两百多人被赤甲陌刀兵斩成碎块,突厥人勇气彻底消散,停止了冲锋。莽格面色苍白地望着那一排排赤红色血人,胆气全消,心里直打退堂鼓。
看到突厥人停止了冲锋,郎将鞠自瀚冷笑一声,命令道:“前两排退后,就地休息。”
赤甲军阵接到命令,有序穿过同袍的防线,向那些没有出战的同袍递上一个眼神,似乎在说,看你们的了。而那些同袍纷纷点点头,似乎在说,放心吧,定然杀个痛快。
撤下来的陌刀兵在军阵最后重新列阵。早有游荡兵将胡凳送到陌刀兵身后。陌刀兵齐刷刷坐下,将雪亮的陌刀横在膝头,掏出汗巾擦净残留的血迹,顺手将陌刀杵在身侧。这一战,陌刀兵竟无一伤亡。
除了阵阵风声和垂死的战马偶尔发出的无力、不甘的哀嘶,交战双方谁都不出声,就这么隔着数百人马尸体和残肢静静地对峙着。阵阵血腥夹杂着臭气,充斥着交战双方士卒的口鼻,一些没见过血的新兵早有忍不住呕吐。然而,处在这些恶心气味中心的赤甲陌刀兵却浑然不觉,自顾自从腰畔解下水囊,送到嘴边慢慢喝水。而那些刚刚退到最后面列阵的陌刀兵不仅喝水,还用沾满鲜血的手掏出干粮来吃,间或举起手,将沾在赤甲上的碎肉和内脏碎块捏下来,扔进嘴里大嚼。
看到这一幕,那些早已见惯了血腥的突厥人也忍不住侧目。这些陌刀兵哪里还是人啊,分明是魔鬼!
天色渐暗,莽格正心焦时接到了大王子屈力颉的命令:继续攻击,违令者斩!
严令之下,莽格纵然心中一百个不情愿,也只能硬着头皮执行军令。突厥人再次嘶吼着发动了攻击。
由于地势的原因,突厥人无法展开阵线,只能一次次派二三百人冲锋,这种阵式就仿佛波浪一般。赤甲陌刀兵则如同坚固的河堤,一次次受到波浪的拍打洗礼,却巍然不动。而那一阵阵波浪则徒劳的拍在岸上,变成朵朵破碎的浪花。
突厥人的冲锋持续了近一个时辰,付出了三千多条性命。突厥如此巨大的伤亡,所造成的结果不过是陌刀兵的阵线向后退了十多丈,如前一样,这十多丈空地被突厥人马的残肢一点点填满。每一寸土地,突厥人都流下了半寸厚的鲜血。毫不夸张的说,突厥人是用人命填满了大斗拔谷口。而赤甲陌刀兵这边却无一死于突厥人之手。他们轮番上阵,以逸待劳,加上铁甲坚固,突厥人根本对他们形成不了威胁。一场恶战下来,只有几十人因脱力而死,被游荡兵抬回阵后。
看着不断命丧陌刀下的骑兵,莽格的心在滴血。这些可都是他部族的勇士,也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他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送死,能不心疼吗?再这样下去,只怕他莽格就成了光杆司令了。
就在莽格咬咬牙,准备违抗大王子的军令停止攻击,为自己保留一点本钱时,太阳终于抛洒出它最后一抹光辉,沉入山脚。眼看着天色已黑,皎洁的月色笼罩大地,负责狙击突厥人的凉州军开始有序撤退。这无疑救了莽格一命!
看着凉州军从容撤退,早已吓破胆在的突厥人根本不敢不敢追击。直到他们已经走远了,莽格才长出一口气,无力地道:“打扫战场,向大王子禀告,我们已经击退了凉州军。”
双方交战的地方已经变成了屠宰场,残肢遍地,血流飘橹。血腥和恶臭让突厥人都难以忍受。这些侥幸活命的突厥人强忍着不适,草草收拢了尸体,又寻来柴草点火焚烧。如此一来,恶臭更加厉害,直熏的突厥人翻江倒海的呕吐。大火烧了一会,恶臭立刻蔓延开来,方圆十多里都能闻到恶臭味。
莽格早已快马回到大斗拔谷的另一端,亲自将战况禀报给屈力颉。听完了莽格的汇报,屈力颉面色苍白,眼神有些慌乱。一万突厥人竟然无法攻克五百陌刀兵军阵!自己损失了三千多人,而对方却只累死了几十人!这种战损比让他如何承受?若凉州军有一万,不,哪怕只有五千陌刀兵,这仗还怎么打?
一旁的诸葛先生看到屈力颉的反应,立刻明白了他的心思,拈须略思片刻,道:“大王子无须担心……”
“啪!”暴怒的屈力颉一掌拍在几案上,将众人吓了个哆嗦。莽格更是汗出如浆,跪在地上缩成一团。
屈力颉怒喝道:“无须担心,无须担心,你除了会说这句还会说什么?你说大楚军纪废弛,府兵不堪一击,突厥大军一到,定然望风而逃。你说有妙计能兵不血刃取了一关两州,你还说只要能兵临凉州城下,定然可以占据凉州以西的丝绸之路,进而占据西域。现在呢?肃州根本没有没拿下,才刚刚开战我就损失了四千多人,而凉州军只损失了不足千人!这仗还能再打下去吗?你们这些汉人没一个好东西,我看这分明就是你们设下的圈套,故意引我来钻。”屈力颉越说越气,吼道:“来人,将他给我拿下!”
第一六九章 大战前的宁静
听到屈力颉的命令,两名侍卫立刻大步过来,就要拿下诸葛先生。换做胆子小的,此刻恐怕早已跪地哀求了。但诸葛先生却没这么做,而是微笑着望着屈力颉道:“大王子,您忘记了您来此的初衷了吗?”
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却点醒了屈力颉。屈力颉望着微笑的诸葛先生眼珠滴溜溜转了几圈,最终却挥挥手,道:“下去,不得对诸葛先生无礼。”
两名侍卫纳闷的放开诸葛先生退下。
诸葛先生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莽格,眼神向屈力颉示意了下。
屈力颉会意,对莽格道:“莽格万夫长,你忙了一天也累了,回去好好安抚部众,这一功本王子给你记下了,日后定有重赏。”
莽格连忙谢过,快步退下。
撵走了莽格,诸葛先生道:“大王子,您原本的计划就是消耗这些人的实力,凉州军越强,自然他们的消耗就越大,对您就越有好处。若是凉州军真的不堪一击,那才是您最头痛的事。”
经过诸葛先生的提醒,屈力颉也明白了这个道理。草原最重实力,而实力则靠声望争取,声望从哪里来?良好的战绩。只要有良好的战绩,就不怕没有声望,也不怕没人来投靠。若是凉州军一触即溃,那么这些出战的部族将声威大震,投靠他们的部族就会越多,他们就会实力大涨,这样反而对自己不妙。
屈力颉点点头,道:“先生说的这些本王子也明白。只是,若凉州军真有五千一万的陌刀兵……”
诸葛先生拈须微笑道:“大王子,符合陌刀兵条件的士卒百中无一,凉州能有多少?再者,培养一名合格的陌刀兵所花费的金钱多的难以想象,以前山人曾计算过,培养一名合格的陌刀兵的花费,要用掉和陌刀兵体重相同的金子。田阀虽然钱财丰厚,但还没那么多钱培养五千陌刀兵,最多不过两三千人而已。”
屈力颉面色稍微缓和了一点,道:“这也不好对付啊。”
诸葛先生摇头道:“大王子无须多虑。田阀此前与突厥诸部关系不错,他不可能提前训练出陌刀兵来对付你们。山人以为,他防备的是另一面。”诸葛先生向西指了指。
屈力颉立刻恍然大悟,道:“是了,田阀虽然骑兵不少,但与那位相比无论是骑兵的数量还是战力差了都不止一点半点,所以才私底下训练陌刀兵,准备对付那位的铁骑。”
诸葛先生点点头,道:“正是如此。不过阴差阳错让大王子赶上了。”说完诸葛先生立刻意识到失言了,他瞥了一眼有些愠怒的屈力颉,立刻道:“既然田阀的陌刀兵是用来对付那位的,那么田阀就不可能会将底牌全部亮出来。山人以为田阀肯定还是会借助凉州城迎战大王子。至于进入派陌刀兵迎战,不过是田阀鼓舞士气的举动。”
屈力颉觉得有些道理,遂点点头道:“那就按计划明日通过大斗拔谷。”
凉州军在大斗拔谷迎战突厥大军,以不足千人的伤亡重创突厥,斩杀上万人的消息象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西北。这消息如同一支兴奋剂,让一个多月来一直惶惶不安的百姓立刻兴奋起来。各城的百姓们忘记了寒冷和饥饿,纷纷走上街头,高兴地谈论着胜利的消息。经此一战,府兵的形象和地位在百姓心中有了显著提高,成了百姓们齐声夸赞的对象。这令各城的府兵腆肚挺胸喜不自禁,仿佛那场大战是他们打的一样。
李潜比百姓接到的战报更早,也更详细,同时来的还有肃州的战报。来到谢家峪以后,李潜忙的不可开交。他先布置谢家峪的防卫,在紧要位置安排士卒值守,又让秦彝挑选训练民壮。他计划等民壮训练的差不多了,便将谢家峪的防卫工作交给民壮负责。而他则带着士卒出峪与突厥人展开游击战。为了提高士卒的战斗力,他与牛弼、马三奎、谢志成等人还要玩命似的操练士卒。他还要安排谢家峪的妇女收集晾晒鸡鸭绒,收集布帛制作士卒过冬用的羽绒服。他还要传授给那些工匠技艺,以提高他们制作和修理兵甲的水平。他还要传授给那些郎中急救办法,以保证士卒负伤后能得到最好的救治。总之,他是忙的脚后跟打后脑勺,一刻也捞不到休息。
不过,即便如此忙碌,他也没忘记让谢志成安排熟悉环境的士卒装扮成百姓四处打探消息。
得到斥候传来的凉州军在大斗拔谷迎战突厥人和肃州的战报后,他立刻将训练士卒的工作交给一名伙正。这名伙正是跟随他自肃州来的老兵,名叫冯安民,身材高大,骑术精湛,功夫也不错,李潜准备好好栽培一下他。
李潜匆匆赶到徐简的住处。徐简来到谢家峪后也没闲着,他与谢志远商议,准备将村里的小孩子集中起来,由他启蒙,教孩子们识字读书。听到当世大儒竟然要为村里的孩子启蒙,谢志远以为自己在做梦,忍不住拧了自己大腿一把,等他确认了这事是真的,谢志远激动地不得了,连忙大礼拜谢。听到当世大儒授课,村里所有小孩子都被家长连哄带打的送过来,而那些以前念过书,又没被选入民壮的年轻人也纷纷向徐简和谢志远要求听课。谢志远原本不想再麻烦徐简,不过徐简得知后,说了句“圣人云:有教无类,既然他们愿意读书,为人师者怎能将他们拒之门外?”此言一出,徐简在所有人心中的地位又提高了一大截。而那些得知自己能听课的年轻人则激动的痛哭流涕。此后,徐简的住处便读书声琅琅不绝。
李潜来到徐简的住处,徐简正在批改几名大龄学生的课业。见到李潜站在门外,徐简放下课业,招手叫过一名叫谢慎谙的年轻人,安排他负责维持下秩序,便离开学堂,与李潜进了内室。
徐简看完了战报,面带惊讶,道:“不意凉州竟然有这么多陌刀兵。如此一来,守住凉州的把握便高了不少。”
李潜道:“恩师,弟子以为,田阀训练陌刀兵恐怕不是为了今日之战。”
“藏拙何以见得?”
“训练陌刀兵周期长,花费巨大,此前突厥一直老老实实,田阀与突厥的关系也并不紧张,田阀为何会提前训练陌刀兵?而且还是偷偷摸摸的训练?”
徐简拈须道:“我朝并未规定不准地方训练陌刀兵,田阀此举算不得偷偷摸摸吧?不过,你的意思老夫倒也明白。田阀此举定然是防备武威公的。”
李潜点点头,道:“弟子也是这样以为的。”还有一句话他没说出口。虽然田阀防备武威公是应有之举,但如此下血本,却不是好兆头。
徐简也明白李潜没有说出口的话,沉思片刻,道:“田阀此举歪打正着,对大楚终是件好事。藏拙,肃州可有消息?”
见徐简刻意模糊过去,李潜不由得暗忖,看来朝中高官都认为与李腾必有一战了。看来得抓紧时间壮大自己才行。他一边思忖如何尽快壮大自己,一边将战报恭敬地递给徐简,道:“谢慎思守住了突厥人的一次猛攻,斩杀上千人。并在突厥人准备攻打洞庭山桓琮残部时,佯攻金山关,在突厥人救援的路上设计伏击,再斩千余人。肃州暂时无恙。”
听到这个消息,徐简非常高兴,道:“好一个将计就计围魏救赵,谢慎思真良将也。”
李潜点点头道:“恩师所言极是。肃州兵不满万,而且久未经战事,能有此战绩实属难得。只是弟子有些担忧。突厥人虽然连败两阵,但实力未损,若真决意先吃掉桓琮残部,肃州亦无计可施。一旦桓琮残部被突厥人吃掉,突厥人就可放手攻打肃州,到时肃州的形势更加不妙。”
徐简闻言,皱眉道:“可有计策?”
李潜暗忖,若是换作我统领桓琮残部的话,定然不会让突厥人的奸计得逞。桓琮只怕已吓破了胆子,只知道固守,难有作为。而自己也没办法抛下这边去洞庭山,可惜啊。想到这,他摇头道:“弟子也无良策,只希望肃能够州坚守住。”
徐简轻轻点点头,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只能如此了。”
徐简的安慰,冲散了李潜心中的淡淡忧虑。此时,门外传来谢志远的声音,“大兄弟,诚朴先生在吗?麻烦大兄弟通报一声,就说小老儿冒昧拜访。”
徐简给李潜一个眼神,让李潜去请谢志远进来,三人客套两句,徐简将肃州战报递给谢志远道:“恭喜谢老弟,你养了个好儿子啊。”
谢志远一头雾水地接过战报看了,立刻笑逐颜开,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一个劲地笑。笑着笑着,谢志远眼中涌出泪水。当初谢慎思偷偷离家去投军,气的他要与谢慎思断绝父子关系。因此还大病一场。不过几年过去,他的气早已消了,只盼着有个机会父子相见。后来听到突厥人围困肃州,谢志远更是为儿子提心吊胆,生怕他有个三长两短。现在有了儿子的消息,而且儿子还这么争气,他怎能不高兴?
徐简见状,笑道:“谢公子乃是难得的良将,假以时日封侯不在话下。谢老弟,你就等着享福吧。”
谢志远停住笑,伸手拭去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