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国者游戏-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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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茜躺在单人病房里。她的手臂上了石膏。她右边的面孔上有一个巨大的紫色肿块,纱布绷带益住了她的半个前额。她的眼睛睁着,但呆滞无神,凝视着一台关着的电视机。杰克慢慢向她走近,仿佛她睡着似的。护士在她床边放了一张椅子。他坐在椅子里,当他要想找点什么话儿跟他的妻子说而没有想出来的时候,他拉起他妻子的一只手。她的脸向他转过来。眼圈发黑,充满了泪水。
“对不起,杰克。”她低声说。
“你说什么?”
“我知道她在玩安全带,但我没有设法阻止她,因为我措手不及——接着卡车撞过来,我已没有时间去——要是当时安全带是接着的话,萨莉该会好得多。”
“她会好起来的,宝贝儿。”瑞安想出这句话跟她说,他被刚才她说的话弄借了。他将凯茜的手举到自己的面前吻了一下,“你也正在好起来。这是目前唯一最要紧的事。”
“但是……”她注视着那一头的墙壁。
“别说‘但是,但是’了。”
她的脸转回去。凯茜想微笑但泪珠夺眶而出,“我和霍布金斯医院的埃林斯顿随生谈过——他来这里看过萨莉。他说——她将会好起来的。他还说夏皮罗医生救了她的命。”
“我知道。”
“我甚至没来得及看她——我只记得看到那座桥,然后在两小时前才清醒过来,而——噢,杰克!”她的手如爪子似的紧紧攀住他的手,他凑上去想吻她,但是他们的嘴唇还没碰在一起,两个人都哭起来了。
“现在没问题啦,凯茜。”杰克说,他开始相信真的没问题了,或者至少很快就会没问题了。他这一辈子还没有走到尽头,着实还没有呢。
但这不是他的想法,瑞安心里说。这种想法静悄悄地、隐隐约约地发自他的内心深处。尽管现实挡住了他的视线,但他的内心已经在指望将来。他看到有人害得他的妻子泪流满面,便激起他的一腔怒火,非得有什么人之死才能缓和他的愤怒。
悲伤的时刻已告一段落,悲伤是用他自己的眼泪带走的。即使在这以前,瑞安已开始理智地想到在这种时刻他的情绪要镇静——他要控制住各种情感,但有一种情感不会淡忘。他要控制住它,但这种情绪也要控制他。除非能够彻底摆脱它,他才会觉得自己是个完人。
一个人只能哭那么长的时间;正好象每一滴眼泪带走了一定数量的悲痛的情绪似的。凯茜首先停下来不哭了。她用她的手揩她丈夫的脸,她现在真的笑了一笑。
杰克没有刮脸,脸粗糙得象一张砂纸。
“什么时候了?”
“十点半。”杰克没有必要去看表。
“你需要睡觉,杰克。”她说:“你也必须保重身体。”
“是的。”杰克揉揉眼睛。
“嗨,凯茜,”罗比进门说:“我要把他从你身边带走了。”
“好吧。”
“我们已登记好住到隆巴德大街的假日旅馆去。”
“我们?罗比,你不……”
“去吧,杰克。”罗比说,“你好吗?凯茜?”
“你们不会相信我的头有多疼。”
“看到你笑真让人高兴。”罗比温柔地说:“西茜午饭后会来这儿,她能给你帮点什么忙吗?”
“现在不需要。多谢。”
“暂时让他离开一下,医生。”罗比拉起杰克的臂膀拖着他就走,“今天过些时候我专将他送回来的。”
二十分钟以后,罗比带着杰克来到他们的旅馆房间里。他从口袋早拿出一瓶丸药,“医生说,你必须服一粒。”
“我不要服药丸。”
“你只要服一粒,一粒小东西。—粒漂亮的黄色药丸。这不是请求,杰克,这是命令。你需要睡觉。药在这儿。”罗比将药丸倒出来给他并看着他吞下去。不到十分钟瑞安入睡了。杰克逊在另一张床上躺下以前检查了房门是否关好。飞行员在睡梦中看到了做这些坏事的家伙,他们坐在一架飞机里。他四次用导弹打中他们的飞机,看着他们的躯体从孔洞里散落下来,这样在他们坠入海里以前他能及时用机关炮毁灭他们。
爱国者俱乐部设在波士顿南部的爱尔兰领地之一、百老汇车站E内一条大街对面的一家酒吧里。它的名字并不使人回亿起十八世纪七十年代的革命,而是引起人们对酒吧问老板本人形象的注意。约翰·多诺霍曾在美国策一海军陆战队师服过役,参加过从长津湖艰苦撤退的战斗。虽然受伤两次,但他在天又冷路又远的征途中从未离开过队伍。他现在走起路来还是一颠一跛的,因为他右脚的四个脚趾在那次征途中冻坏了。他以此为荣,胜于他挂在酒吧后边海军陆战队军放下面装在框子里面的那几枚勋章。凡是穿着海军陆战队制服的人进入这家酒吧,第一杯酒总是免费招待的,同时还可以听一二个老陆战队员的故事,美国海军陆战队退役下士约翰·多诺霍十八岁时曾在这个陆战队服役过。
他也是个民族情绪强烈的爱尔兰人。他每年从波士顿的洛根国际机场乘机返回故乡省亲;并重新温习他的祖国语言,同时还带回各种各样美国从未大量进口的优质威士忌样品。多诺霍也要尽力赶上他称之为“六个郡”的北爱尔兰事变的潮流,以便跟那些为从英国人的枷锁下解放他们的同胞而勇敢斗争的反叛者取得精神上的联系。在他的酒吧间里,已筹集了很多款子支援北爱尔兰的反叛者,许多人在这里为他们的健康和他们的事业举杯祝福。
“哈啰,约翰尼!”帕迪·奥尼尔在门口叫他。
“晚上好,帕迪!”多诺霍看到他的侄子跟着奥尼尔进门时他手里已经打开一瓶啤酒。埃迪是他的己故兄弟的独生子,是个好孩子,曾在神学院上过学,他是那儿足球队的第二队队员,后来他加入了联邦调查局。约翰叔叔认为做特工人员没有当海军陆战队战士那样光荣,但他知道那里待遇高得多。他听说埃迪围着奥尼尔周旋,但真正看到事实确是这样时,他则颇有伤感。或许是为了保护帕迪免遭英国人的暗条吧,酒吧老板这样自圆其说。
在帕迪到后面房间里等候的那伙人那儿去之前,约翰和帕迪一起喝啤酒。他的侄子独自呆在酒吧一隅,在那里喝了一杯咖啡并监视着一切。十分钟后,奥尼尔到后屋去谈话;多诺霍走过去跟他的侄子打招呼。
“嗨,约翰叔叔,”埃迪欢迎他说。
“日期你确定下来没有,现在吗?”约翰问,当奥尼尔在场时他老是爱用爱尔兰口音。
“可能在明年九月份。”年轻人这样打算。
“你跟那女孩子住在一起快一年了,你的教父有意见吗?还有神学院里的那些好教士呢?”
“他们或许同样会说你在募集经费支援恐怖主义分子。”年轻的特工回答。埃迪最讨厌别人告诉他应该怎样生活。
“在我的店里,我不希望听到你说这样的话。”他以前也已听到过这样的话。
“奥尼尔就是这样做的,约翰叔叔。”
“他们是自由战士。我知道他们时常曲解我们的某些法律,但是他们违犯英国法律跟我或跟你都没有关系。”约翰·多诺霍坚定地说。
“你看电视吗?”特工没有必要回答叔叔的问题。在对面角落有一台用来看棒球比赛和足球比赛的阔屏幕电视机。这家酒肥间的店名也偶尔招来新英格兰爱国者足球队员在此聚谈喝酒交际。约翰叔叔希电视的兴趣只限于“爱国者”、“红色萨克斯”、“克尔特人”、“熊先生”等队的球赛。他的政治兴趣完全等于零。他每隔六年投一次票都赞成特迪·肯尼迪,他认为自己是个增强国防力量的忠实支持者,“我现在给你看几张照片。”
他把第一张放在柜台上,“这是个小女孩,名叫萨莉·瑞安。她住在安纳波利斯。”
他的叔父拿起照片一看,笑了,“我记得,我的凯思林那时也是这么个样儿。”
“她父亲是海军学校助教师,军衔是海军陆战队上尉,他曾在波士顿大学读过书。他的父亲过去是一名警察。”
“听起来象是个优秀的爱尔兰人。是你的朋友吗?”
“完全不是的。”埃迪说:“我和帕迪今天早些时候才碰见他。然后他的女儿又成了这副样子。”第二张照片又放在柜台上。
“天哪,我的老天哪!”在那么多医疗器械下的孩子简直辨认不出来。她的双脚从笨重的捆扎筒里伸出来。直径一英寸宽的塑料导管含在嘴里,露在外面可看到的身躯部分是一堆可怕的变色的东西。摄影的人能将这东西拍出来是有点高超技巧的。
“她的运气好,约翰叔叔。小女孩的母亲也在这儿。”又是两张照片放到柜台上。
“出了什么事,是车祸——你叫我看这些照片是怎么回事?”约翰·多诺霍问。他真的不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她是个外科医生——她还怀了孕,这在照片上看不出来。昨天她的汽车就在马里兰州安纳被利斯市郊外被机枪击中。几分钟后,他们又杀死了一名州警察。”他又放下另一张照片。
“什么?谁干的?”多诺霍问道。
“这是小女孩的父亲,杰克·瑞安。”这是伦敦报纸上登过的一张照片,杰克在匡蒂科毕业的照片。埃迪知道他叔父看到海军陆战队穿的蓝色制服总是怀有自豪之情。
“我以前在哪儿见过他……”
“是的。几个月前他在伦敦制止了一起恐怖主义分子的暗杀事件。这样他就好象触犯了恐怖主义分子,于是他们就跟踪他和他的家人。联邦调查局正在处理此事。”
“是谁干的?”
最后一张照片落在柜台上。照片上显示瑞安的双手离帕迪·奥尼尔还不到一英尺,而有个黑人把他抓了回去。
“抓住他的那家伙是谁?”约翰问。他的侄子几乎发脾气了。
“见鬼,约翰叔叔!这人是个海军的战斗机驾驶员。”
“喔。”约翰有点窘。他不喜欢美国黑人,虽然穿着海军陆战队制服的黑人进入他的酒吧间第一杯酒也是给予免费的。不是所有穿同样制服的人都是一样的,他心里想。他仔细地格将其余的照片看了一会儿,“那么照你说来帕迪跟这个人有点什么关系?”
“我好几年来一直告诉你这家伙反对的是谁。你如不信,也不妨问一下这位瑞安先生。奥尼尔每次来这里总是要侮辱我们整个国家,真是坏透了。他的朋友昨天几乎把这一家子全都杀死。我们抓获了其中一人,是海军学校的两名海军陆战队士兵抓住的。当时他正在预备行刺瑞安。他的名字叫伊蒙·克拉克,我们知道他经常为爱尔兰共和军的临时派效劳——我们知道这个组织,约翰叔叔,他是个已被判过刑的有罪的暗杀犯。他们抓住他时在他的口袋里按出了一支上了膛的手枪。你还认为他们是好人吗?该死的,他们现在跟踪起美国人来了!要是你不相信我,请相信这件事!”埃迪·多诺霍将照片在木头柜面上重又排列了一下,“这个小女孩和她的母亲,以及还有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昨天几乎全被枪杀。那位州警察己被杀死。他身后留下了妻子和孩子。在后面房间里你的朋友在筹集资金购买枪支,他限于这件事的人有牵连。”
“为什么?”
“我已说过,小女孩的父亲在伦敦碰上了一起谋杀案。我猜想被他阻拦了的那个人想要将他打死——不仅是他,虽然他是目标,他们还袭击他的家人。”特工人员慢慢解释。
“小女孩没有惹……”
“该死的。”埃迪又一次咒骂,“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被人们称为恐怖主义分子!”总算完了。他看出他终于把这个新闻讲清楚了。
“你确信帕迪是他们的同伙?”他的叔父问。
“据我们所知他从来没有运送过一支枪。他是他们的代言人,他到这里,筹集经费,这样使他们能方便地干这种事。喔,他的双手从未沾有血迹。他这样做很聪明。他只要花钱可以让别人去干。我们对此确信无疑。而现在他们正在这里玩弄他们的花招。”特工多诺霍知道筹集经费和其来访的心理动机比起来显得次要些,但现在不是叙述详情的时候。他看着他的叔叔在盯看看那几张小女孩的照片。他的表情显得有点迷惘,这种迷惘的表情总是伴随着一种全新的想法。
“你有把握吗?真是这样?”
“约翰叔叔,我们现在已有三十多个特工人员在办这个案子,还有地方警察协助。你可以确信我们是有把握的。我们将要抓获他们。局长对此案已有指示。我们需要抓到他们。不管代价多大,我们要抓获这批秀种。”爱德华·迈克尔·小多诺霍以使人心寒的决心说。
约翰·多诺霍看着他的侄子,他第一次明白他已是个成年人。埃迪的联邦调查局的职务是他自鸣得意的原因,但约翰终于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他已不再是个孩子了。他已是个有工作的成年人,对他的工作他是非常认真严肃的。除了照片以外,这对整个事件起了决定性的作用。约翰必须承认自己已经老了。
爱国者俱乐部的店主笔直地站了起来,从柜台走到滑动拉门那里。他拉开门向后间走去,他的侄子跟在后面一起走了进去。
“但是我们的战士正在回击。”奥尼尔正在告诉房间里的那十五个人,“每天他们都在回击——坐下来吗,约翰?”
“出去。”多诺霍镇静地说。
“什么——我不明白,约翰。”奥尼尔说,他真的给搞糊涂了。
“你一定认为我是很愚蠢的。我想我过去或许是愚蠢的。离开这儿。”说话的声音现在更加有力;而且也不用爱尔兰口音了,“离开我的俱乐部,而且永远不要回来。”
“但是,约翰——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