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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部分

彼岸太远-第123部分

小说: 彼岸太远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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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约就是从那个时候起,罗杰对佛产生好怀疑:佛的出世显然不可与世俗同喻,但法门寺出土的文物怎么与世俗人们视为宝物的东西完全一致呢?在佛家弟子的法眼中,他们珍藏起来的还是那些民间的贵金属和超工艺器具,说白了,把佛的圣物用贵金属做成的七重宝函珍藏起来,有点像守财奴,没见心境多么静。而那个十二环锡杖就更可笑,那分明就是权力的象征,与洪七公的打狗棒是一个意思,没有一点佛的玄虚,赤裸裸就是欲望。

    佛门里也有黄金,伴着虚无缥缈的经文呓语,引导脆弱的人涉过苦难的海洋,去掉心魔,向超脱的彼岸行进。这可能吗?

    彼岸还是太远,抑或就根本没有彼岸,有的只是虚幻。

    看来佛真有他不堪一击的地方。

    罗杰这段时间像死寂一般沉默,他的思想在经受着一种哲学的拷打,他看许多书,来想许多事,把佛的问题撂一边之后,他想了人生的问题,积极与消极的人生态度对于个体的人来讲,也许就是一转念之间的事。积极从何而来?首先需要获得满足,这里面必然要有物质方面的东西,不可想象一无所获之后还能有积极的世界观。消极却很简单,失去了心里所想的,就会非常容易厌世,但是只要不死,厌世显然毫无意义可言。

    罗杰已经不能去做什么具有破坏力的事了,或者说他不会去主动做那些坏事了,他读过很多书,他已经过了那个燥动的青春期,他已经不会去无端地发泄他的愤世情绪去影响别人,他只能做到在内心的自我角斗,对很多事的本来的意义进行思辨。

    他表现出来的外部动作一般人不会察觉。

    罗杰上班的时候跟往常一样,该做什么事就去做什么,与周围的人的交往与过去没什么不一样,就是别人不常在他面前提江华的事,就是偶尔说了,也好像是轻描淡写一般,不让罗杰感到太过伤感。

    杜雯知道罗杰内心肯定是受了大的挫折,她也没什么话可说,只是在一旁观察罗杰的情绪变化,看他什么时候才可以恢复到过去那种轻松的状态。

    江华回到西安以后,给杜雯写过信,问过罗杰的情况,杜雯在信中说罗杰有点变了,表现出来的是一种冷静和沉稳,热情少了一点,不过影响不大,显然他在思考一些问题,他在想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

    江华没有直接给罗杰写信,她知道她已经不可以再让罗杰想起她,杳无音信也许是忘却的最好的办法,另外一种办法就是遇到新的际遇,但这对罗杰来讲,显然还要再等一段时间。

    茹婷这段时间也没有和罗杰有任何联系。

    罗杰的人生在这个时期还真就是举目无朋,毫无心助。

    真是的,这个时候,也许只要茹婷一个电话,就可以解开罗杰的心结。

    罗杰注定要在这个时候经历他一生中最孤独的时刻。

    罗杰的孤独是他的经历。

    一个人总要经历过孤独的时刻才可以去思考很多本质的东西,并且想得很深,很纯粹,若没有这样一个时期,思想总会被繁杂的东西所迷惑,以为很清楚,但很可能许多理解都不是自己的。

    这时候胡耀邦去世了。

    北京那里的气氛有点反常,大专院校的学生向新华门提出质问,矛头指向高层领导,报上反映出的信息是学生们认为高层领导有以权谋私的现象,而且腐败的程度很严重,要求中央公布高层领导的私有财产状况。

    逐渐地,学生之间露出了三个著名的青年领袖,他们是王丹、吾尔凯希和柴玲,一批批学生团结在他们周围,开始在新华门前静坐,希望里面的人能出来与学生们对话。

    然而没有对话。

    权力的意识是公平情况下才可以对话谈事,领导者和平民学生之间天然不在一个平等的地位,所以不能对话。

    对话意味着权威的失落。

    罗杰关注于报纸上的报道。

    然而报道总是官方的,你只可以知道它想让你知道的事,永远都只是一方面的消息。

    罗杰意识到,他将可以看到一场生动的历史现象。

    罗杰与郭钊谈起这个现象,他对郭钊说:“不知道北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表面上看是胡辉邦在政治局会议上的激动发言导致他本人心脏病发作而死,但是他一定有一个让他激动的理由,那么会是什么问题?从学生们的标语和口号的内容来看,估计与反腐败有关,当然,这还都是传说,我们估计看不到事实的真相。也许,学生们对腐败的问题看得太偏激了,但是反对腐败总是没有错的,为什么能闹到这个程度,多次反复示威游行,显然表示问题严重了。”

    郭钊:“也有可能像中央说的那样,有人利用学生的热情对抗中央,结果学生们上当了,被利用了。”

    罗杰:“这几乎不可能。那么多高等学府的大学生都被利用了,这显然是一种政治上的借口。历史上政权与民主的斗争,总是被政权首先定义为反动,然后经过历史的验证,结果总是政权出了问题。”

    郭钊:“看事态的发展吧,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很快过去。”

    事情在往更坏的方向发展。

    全国其他地方的高校学生开始声援北京的学生了,北京的那些大学生在王丹等人的领导下,开始了静坐新华门绝食的示威行动,电视新闻中的画面已经开始有了残酷的东西,一种誓死对抗的不可逆转的冲动把这场运动推向可怕的不归之途。北京以外的几个城市的学生游行队伍开始冲击当地政府机构,有破坏行为的发生。

    宝鸡市也有学生上街游行,围在市政府和市委的大门口,高呼反腐败的口号,要求对一些政要进行法制监督。

    罗杰听说市上有学生闹事,拎了照相机就上街抓拍照片去了。

    到街上一看,还真把罗杰看呆了。

    宝鸡师范学院的大学生们全部出动了,在市区的几个主要干道上来回地游行,他们举着的大幅标语用粗黑的排书写成的口号式语言,看不出有多少针对性,无非是对北京同学的声援,但气势是庞大的。一开始还比较有节制,没有什么出格的行为。

    但是北京那边的形势有点恶化,传来有学生绝食饿昏在天安门广场上,晚间的新闻联播上出现了混乱的画面。

    报纸上开始对这次学生运动定性为反革命活动。

    王丹他们叫嚣要在天安门广场上树起民主雕像,国务院发言人袁木出来发表形势讲话,规劝学生们停止对抗党中央,回到学校去。

    电视上的镜头在不安定地摇晃,全国越来越多的学生加入到示威游行的行列里来,上海、武汉、西安、成都等几个大城市已经有了街头打、砸、抢行为,不全是学生们干的,一些社会上的人趁机发泄对社会的不满,重拾文化大革命那一套,搞起了破坏,败坏学生们的政治动机。

    天安门广场上坐满了罢课游行的学生,一层层围坐在金水桥南边和新华门前,他们头上扎着布条,上面写着口号,一个个仿佛无望的样子,只是团结在一起,苦捱那看不见希望的结局。从电视上看,学生们都已经没有什么气力了,因为绝食的缘故,斗争的激情已没有先前那么高涨了,也许是看不到希望,也许是没有了信心。

    北京开始有流血事件发生。全国其他地方顿时乱了起来。西安市新城广场两边街道上的商店遭到了哄抢。宝鸡市红旗路上一辆军绿色轿车被人掀翻,从车里爬出来的人分辩说他们不是军人,而是供电局的抢险维修人员,那军绿色的汽车并不是军用牌照。掀车的人仔细看了车牌以后,确认不是部队的车,就又把轿车重新掀翻过来,让那些供电局的人离开。

    罗杰用照相机连拍了这个场面,他可以肯定的是,掀车闹事的人绝对不是学生,那里面一个学生都没有。

    这期间,英国的一个作家拉什迪写了一本书,在全世界范围内激起了伊斯兰教徒的抗议,经过地方公安部门的同意,回民组织了人员上街进行抗议游行。两个队伍在街上交相辉映,互相致意声援。

    罗杰看到这种游行的场面,觉得比文化大革命强多了,看上去纷涌的局面,其实有一种秩序在里头。

    这是八十年代末席卷中国的一场大运动,就是这样的局面。

    六月三日夜晚,天安门广场上的高音喇叭连续播出限令学生离开天安门广场的命令。

    几个小时以后,中国人民解放军部队进入天安门广场。

    六四一过,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里的著名播音员杜宪被迫离开了工作岗位,据说是她播六四新闻的时候表情不对。

    传说那天夜里发生了枪战,传说子弹曾击中人民英雄纪念碑的汉白玉护栏,传说广场上的地面被坦克的履带轧出了印,传说那地面上曾流了很多血。

    那天夜里,杜雯正好在北京出差,她住在大栅栏附近。

    杜雯回来对罗杰说,她在那天夜里听到了枪声,一阵一阵的,好像没有传说中的那样密。

    六月四日白天的报纸上,把这场学生运动定性为反革命暴乱。

    全国一片寂静,其他城市的学生游行自动散去了。

    不久,传说邓小平说过这样的话: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件,一定要果断,要坚决!

    写小说一般不采信报纸上的说法,宁愿相信传说,也不敢把报纸上的话拿来以讹传讹。

    多年以后,在互联网上查找“六四学潮”等字段,结果发现相关网页全部打不开,没有任何可以查阅的内容。不好说是操作电脑水平有问题,还是其他原因,人们看不到这方面的历史记载。

    这是一个仿佛不曾存在过的历史史实。

    但是,受这个事件的影响,罗杰他们厂的美国专家全部撤走了,搁下正在安装的设备工程,离开了中国。他们临走的时候说,中国此时被国际上宣布为不安全国家。

    这年的十月份,越南的领导人受邀来北京参加国庆招待会。人们才发现,打了十年的对越自卫反击战也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了。

    报纸上很久没有报道对越反击战的事了,对那些越战中光荣的军人的歌颂也平淡下来了,罗杰听说已经有好几个北方军区的部队都悄悄地撤回来了,只留下南方军区的部队在守卫着边疆。

    这场战争的开端和相持都被渲染得轰轰烈烈,但结尾部分却悄无声息。

    罗杰知道,这场战争实际上已经结束了,战争中那些战士的血基本上白流了,至少可以说流的没多大价值了。那些参加过越战的军人在日后也都将不会再感到光荣,而那些死去的战士的坟茔,将长满野草,被人淡忘。

    这一切只缘于国际经济形势的需要。

    在东南亚区域,中央有很多焦头烂额的事要处理,不谈战争的事只能是无奈的选择。

    但是,萦绕于罗杰心头的一种思念,这时异常强烈地呈现出来,他想去告诉刘莎,不管她的生命换来的是什么,她都还是一个优秀而光荣的女兵,有人一直都记得她。不管她的对面是哪国人,哪些人最后与中国有什么关系,她所面对的,都永远是敌人,这是任何手段都不能化解开的。对于死者,她最后面对的永远都是敌人,她自己永垂不朽,她的敌人也陪伴她永存,无法改变。

    这一年罗杰够忙的。他先是研究了佛学,得出了一个不妙的结论。然后就是亲眼目睹了学生们的斗争,最后以那样的结局而告终。

    球也没的踢了,足球队的人早都散了,他这时候一门心思练习篆刻。

    郭钊和他一起练,互相切磋,罗杰的技艺提高的很快,杜雯也参加了进来。

    杜雯一般只给他们指出印章的不足之处,有时也找些古谱让他们看,等他们刻好了印,选几方印章拿去在她的书法作品上用。

    罗杰和郭钊因篆刻在市上青年书法爱好者当中逐渐有了一定的名声。

    市青少年宫里有一个青年教师,叫江海沧的,举办了一届书法篆刻学习培训班,郭钊和罗杰都参加了。在这个班上,江海沧给他们讲了长安印社的魏杰学习篆刻的经历,让他们多加研习,争取在宝鸡闹出一点名堂。

    郭钊有点动心,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似的,而罗杰知道他自己不过就是兼蓄一些别的艺术门类的知识罢了,他最后的落脚点还是在文学创作上。

    想起来有点好笑,罗杰学了太多的艺术门类,还都是刚进入一点点,在某个时刻就停住了。为此,他反思过这种现象,这是不是表示他对事物没有持之一恒的钻研精神?表面上看,他对文学的执着是始终如一的,但他却不去发表文章,他总觉得他还没有创作出能够惊世的著作,那么,他在等什么?在等他的灵感?还是在等他的技艺的炉火纯青?

    罗杰不是很清楚,他对他的奋斗目标现在看起来已经不是那么非常执着。

    这对一个青年人来说,或许是件非常要命的事。
第五十三章
    郭钊和他的那个对象结婚了,结婚以后的郭钊没有多少业余的时间和罗杰在一起搞篆刻了,罗杰也就暂时放松了对篆刻的研习。

    杜雯终于也要和单坤结婚了。

    有一天,杜雯叫住罗杰,说是要与他谈一些问题,让他抽空安排个时间。

    罗杰就在办公室里与杜雯进行了一次长谈。这次长谈让罗杰大吃一惊,原来他以为他很善良,他尽可能地不去做伤害别人的事,但是这次,由于他对杜雯的态度,让杜雯感受到了一种内心的绝望,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那天下班以后,杜雯和罗杰到厂后门的市场上买了一些下酒的菜,拎了几瓶啤酒回到罗杰的办公室。他们边吃边说话。

    杜雯一上来就告诉罗杰说,她可能最近要结婚了。

    罗杰说:“好呀,祝贺你。”

    杜雯:“这事一点都不值得祝贺。有件事我想问你,你对我有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罗杰:“我和你在一起工作,纯粹就是工作关系,我把你当朋友看,没有产生过那方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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