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太远-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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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组一共四名成员，除了刘戈和那个还不知道姓名的女士外，还有一个青年小伙和一个姑娘。
那个小伙叫胡为，人长得看上去很精明，但罗杰对他的第一印象不好，仿佛他过于精明，像概念中的广东人，在精明中透出那么一点点贼性，就是小聪明，或者是那种强于心计的处事风格。罗杰一般不太喜欢与这类人打交道，不管他胡为是不是这么一个人，罗杰从对他的第一印象中就能明显感觉到，那是一个不太能够与之交心的人，以后的相处也就可能是纯粹的工作关系了。
那个姑娘的名字罗杰倒是记住了，叫吴越，看上去像刚毕业的大学生，蛮精干的，身上透着一股坚毅的气质，估计语言铿锵干脆。
按理说像罗杰这个年龄段的青年人，应该很容易与同代人交流，但罗杰清楚地感觉到不会与吴越深交，他没有接近吴越的一丝欲望，他倒是觉得可能会与那个他现在还不知道名字的年轻妇女接触的多些，因为她看上去要友善与平和一些。
与人的交往，罗杰越来越能感觉到他很注重他的第一感觉，他往往在第一次与人接触的时候就能知道他可以不可以与对方深入交流下去，如果他觉得不可以，他就会以平常的心态去处理，建立很平淡的工作关系；如果他觉得对方给他的第一印象不错，他就可以放心大胆地用真诚的语言去与对方交流。罗杰也知道他以第一印象作为依据去处理人际关系，并不是可取的做人的态度，但他还是无法避免地产生这种认识，他想他应该有意识地去改变这种观念。
工作组的工作由王财去安排，其实王财也没怎么安排，让他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有什么事找罗杰就行了，他说罗杰对科里的资料的保管比较熟。
刘戈他们先是翻阅了厂里近几年的财务报表，从那上面抄录的一些东西，然后就到车间去了解情况了。
罗杰依旧坐在办公室里做他的日常工作，只是这几天他闲的时候不能随便乱跑了。
这一天，罗杰坐在办公室看报纸，吴越过来对他说：“罗杰，等一会虞梦要来找你，向你了解一下你们厂那两台进口设备的数据，你先准备一下吧。”
罗杰说：“好吧。”
罗杰去翻那些凭证，他在翻的过程中还在想，可不可以告诉她详细的真实情况？万一说不好露出什么问题，让他们记录下来捅出漏子，那就不好办了。罗杰知道那件事的真实情况让省上的人知道了，恐怕又是原厂长杨明的一个罪状。
虞梦挟一个公文包进来，给罗杰打招呼。
罗杰说：“虞梦，你最近挺忙的啊？”
虞梦：“比在工作部位轻松多了，像是在度假，还行。”
罗杰：“这几天怎么没看见你们的头儿？”
虞梦：“你是说刘戈？他回西安了。”
罗杰：“当头的在哪儿都不干正经活。”
虞梦：“都一样，当领导的有当领导的活儿，咱不能跟人家比。对了，我想看一下你们厂那两台日本设备的有头凭据，你准备好了吗？”
罗杰：“在那几本凭证里，我用纸夹着，你自己看吧。”
虞梦：“谢谢你了，我发现你们财务科这几个人里你干活挺麻利的。”
罗杰：“一般般吧，对业务的事我喜欢利索地干完，然后做别的事。”
虞梦：“我听说你爱好文学，能写小说？”
罗杰：“写着玩的，反正下班以后闲着没事。”
虞梦：“闲着没事写小说玩，这可是一个不错的爱好。”
罗杰：“也没什么名堂。”
虞梦：“罗杰，我问你个事，这两台设备的结算单后面怎么没有附上合同？”
罗杰：“我们财务上没见到过中文合同。”
虞梦：“按道理你们财务在结算时需要对照订货合同的呀？”
罗杰：“原来厂长曾出示过一份合同，那上面全是英文，我们看不明白，反正我们付款时是按照中国进出口公司的账单付的，把货款传送给北京了，我们打电话问过，北京说对日本结算是用美元，中间还要根据外汇牌价换算，反正我们是按中国进出口公司的中间手续结算的，怎么，有问题吗？”
虞梦：“你们厂里一般没什么问题，据我们了解，像这样通过中间环节进行贸易结算的，通常都会被在中间提价，估计你们多付了很多钱，可能超过50％吧。”
罗杰：“不会吧，我们另外付了手续费和管理费，在那后面我写有详细清单，应该是规定好的，10％。”
虞梦：“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因为你们没有原合同，没法对照，多付款也看不出来。”
罗杰：“中国进出口公司也太黑了吧？”
虞梦：“所以我们要了解这种情况，我们在其他单位也发现过这种情况。一般来说，像你们单位这样的企业，对外贸易肯定不在行，只是偶尔有进出口业务，又都不是直接与外商结算，因为你们没有对外贸易权，你们手里没有外汇。像进出口公司这类单位，接到一个客户的业务，一般都是用国家计委的钱支付外汇，然后再向你们结算，计委的钱是白用的，只是有项目批文就可以动用，他们与你们结算时，账是由他们来算的，外汇牌价是由他们来选定的，实际与外商结算时的外汇牌价你们并不知道，一单大的结算金额，光汇率差就不是一个小数目，更何况你们不掌握对外商的合同金额。”
罗杰：“你这么一说，好像挺可怕的，我们多付多少也不知道？”
虞梦：“中国进出口公司对西北落后地区经常这么干，反正你们也不了解具体情况。”
罗杰：“不过这项目应该是由我们亲自谈的呀，价格不会差太远吧？”
虞梦：“国际贸易中的商务谈判更复杂，有关价格条款中包含很多项目，你们不一定能弄明白，其实里边的很多费用都是虚的，外商不一定能拿上，其中相当一部分费用根本就不用向供应商支付，只是在海关倒一笔账，通过税务局办手续互相抵消了，而你们照样要付给进出口公司，所以像沿海发达地区，那里的大型企业一般都是先争取到对外贸易的自主权以后才进行交易，有些没有自主权的单位宁愿向别的企业支付费用拆借外汇也不愿意和中国进出口公司打交道，可以少很多费用。”
罗杰：“这听上去像是逃税。”
虞梦：“不仅仅是税的问题。实际上进出口贸易只对那些成品按档次征收海关税，对半成品和原料是不征税的，只要有正当的批文，在海关办个手续就行了。”
罗杰：“我说呢，原来我们订的是机器设备，海关单上却是汽车配件，我们原来以为不是我们的货，都不敢拆箱，原来是这样的，里面有这么多名堂。”
虞梦：“你看，你们按合同付了海关税，这笔钱让进出口公司拿了。”
罗杰：“像我们这样的企业偶尔有一两个项目，又有上级部门、财政、计委等审批、监督，我们又不能直接与外商结算，怎么能知道这其中是不是吃亏，反正是国营企业，就这么一回事了。”
虞梦：“据我们掌握，光去年一年，我们省的六百多个对外贸易项目中有三分之二的项目都存在这个问题，我们省的企业改造资金被进出口公司挖去了不少。”
罗杰：“那你们了解这些资料能解决这些问题吗？”
虞梦：“估计很难，但省上会考虑向中央汇报这个情况，问题是现在我们收集到的资料让我们很难核对清楚，因为我们大多都找不到与外商的真实合同，你们厂也没有。”
罗杰：“你可以到市计委了解一下，政府也许见过这份合同，如果曾经有过这么一份合同，我想总该会有个副本留在宝鸡吧，反正我们厂没有，有的话我们财务上应该见到过，原来那份外文合同，我见过一面，上面的英文我大多不认识，全是专业词汇，我看不大懂，也没注意看，我问过厂长，曾要求搞一份中文版的，厂长说我们厂能拿到的合同文本是与中国进出口公司签订的合同，看，我们附在凭证底下了。”
虞梦：“情况一般都是这样，我们慢慢再了解吧，其实就算真了解清楚了，我们对进出口公司也没办法。一般的，你们在做进口贸易时，既要和外商谈判，又要和进出口公司谈判，在贸易没有进行之前你们应该自己把账算清楚，不能让他们来替你人算账。”
罗杰：“我们怎么算，所有的价格资料都是他们提供的，就是其中的费用项目我们觉得有疑问，他们总会拿文件来说明，我们有什么办法？”
虞梦：“这就是你们自己的问题了，出国考察就是取得依据的工作，考察的内容有私重要的一部分就是价格和它的组成部分，一般外商提供的报价说的都很清楚，那些可以通过谈判来讨价还价，一接触就都明白了。”
罗杰：“我感觉出国考察就是确定项目的方向和对一些技术参数的了解，剩下的就是观光和吃补助费了。“
虞梦：“实际情况就是这样，不过你们以后要注意这方面的问题，你们厂后面不是还有引进项目吗？“
罗杰：“你这话应该跟厂长去说，给我说了也没用，我提出来也没人肯听。”
虞梦：“厂长那儿我会去说的，不过你应该知道这方面的知识，以后核算的时候心里有数。”
罗杰：“那是，对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引进项目的可行性研究报告都包括什么内容？”
虞梦：“那内容多了，一个简单的项目的可行性研究报告要包括项目的具体构成，能分多细就分多细，这样能让人看得更清楚直观一些，也就是最后要实现的最终目的和结果，让人能看到这个项目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能干什么和怎样干的。后面就是实现这个结果的每一个步骤和环节，以及可能涉及到的项目外的技术支持，这里边每一个环节都要用技术性的语言进行阐述，在可能的情况下，用技术数据表达每一个构件的属性，在涉及资金的地方，一定要清楚地列出计算公式，并且随时注意数据间的逻辑关系，前后的衔接要保持统一口径。这么说吧，项目的立项、进行时间、实现的方式、过程，以及每一步环节的费用，达到目的后的预计结果、动用的人力、物力，和可能涉及到的政策，以及资金保证，进行中可能出现和遇到的问题，都应该在可行性研究报告中体现出来。资金这一块相对简单一点，就是把资金保证详细列示出来，无非是来源和资金安排进度，复杂的地方主要体现在技术上，一方面要说清楚，另一方面还要保证技术上的安全保密性，就很难用简单的方式叙述，这得让专门的人来做这一块工作，还有，构成材料的来源和取得的途径一定要落实清楚，这一块看上去简单，实慰上要做大量的工作。我见过一份报告，那上面列出了一种新型材料，是一种技术刊物上曾经说过的一种东西，设计者想当然地利用上了，等到具体要用的时候，才发现那是一种理论上的东西，是高科技的东西，国家根本就禁止在普通工业上运用，结果可想而知，变更设计需要更麻烦的程序。实际上，一个好的可行性研究报告就是一个十分浩大的工程设计，它要完全反映实施这个工程的每一个细节和进度，还要指示出详细的方法和必须的条件，最后还要列示相关的合法批件，比如资金保证，就要在可行性研究报告中列示提供资金的单位的书面承诺文件，还有就是先进的技术的采用，就要有提供技术支持者的书面说明文件。这么说吧，凡是一切与这个项目有关的任何细微的东西都要在可行性研究报告中反映出来。”
罗杰：“我就说嘛，原来厂长拿着一份规划让财务科进行资金测算，我一看全是官话、套话、口号，里面没有任何可以看的数据，厂长让我给补充一些数据，我没给他算，后来北京管理局让搞一个可行性研究报告，这下厂长傻眼了，不知道该怎么做，就到北京请教去了。说实在的，我也不清楚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东西，不过我觉得它应该是个很复杂的东西。”
虞梦：“那东西真的很复杂，这样吧，过一阵子我给你搞一份可行性研究报告你看看就知道了，估计你一看，难度不亚于你写小说，挺费劲的，要是一个人弄，像你们厂的项目规模，估计得耗掉你十年的精力，弄完了不神经也差不多了。”
罗杰：“我又不弄它，就想知道那是什么样的东西，要不那混蛋厂长一拍脑袋就让算账，好不容易算完了，一拍脑袋又没用了，特气人。”
虞梦：“就是，碰上一个没经验的领导是够让人难受的。”
罗杰：“好在我这人不在乎这些，没想去干让自己难受的事，能干就干，不能干就不干，反正我又没想去违心巴结谁，工作嘛，不是只有谁才是惟一能干的，没有谁是不可以取代的。”
虞梦：“你这人很实在，比较直率，不过肯定当不好官。”
罗杰：“我才不稀罕当领导呢，除了开会，还是开会，一有什么问题就开会，会前是什么样子，开完会还是什么样子，会上能解决的问题，会前基本上都定好了，就是走一过场，分解一下责任罢了。”
虞梦：“你对会议的看法很新鲜，你说一说，还有什么高见？”
罗杰：“我这也就是一瞎说，你见笑了。”
虞梦：“真的，你说说，我听着好像有点意思。”
罗杰：“你要真想听，我就拣大的说。你看北京开大会，上千人听一个人念报告，洋洋数万言，动辄好几天，会后还得组织学习，深刻领会精神，这解决了什么问题？就一过场，对那报告还得不停地理解、学习，仿佛那报告不是用中文写的，又好像那里面有无数玄机，让人揣摸与猜测，我觉得很可笑，不知道为什么总把中国话在报告里说得那么深奥，有什么意思？白话文用到公文里好像就不是说明文了，像小说、散文，里面透着智慧和思想，让人仁智相见，何苦呢？开会究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