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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最后的情人-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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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裴天一,生来不是那种风流倜傥的女子,但是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男人却难以统计,而最终能成为她情人的男人至少有一打,即便是有理智的男人一看见她也难免感情用事。
在她小的时候,确切地说,在她还是少女时,每当看到男人的眼睛像猎人猎取食物那样贪婪地注视她的时候,刚开始,是害羞,随之是害怕,最后是厌恶和鄙视。
可是,当她告别了少女时代后,每当看到男人的眼睛像森林之神的眼睛,在闪闪发光时,她感到好奇和兴奋。她暗自多么自豪!自己可以使男人的两眼放光,闪烁不已。
这是女人的价值!
她知道她不必用那轻快的笑声去打动他们,只要她飞出一个眼神。不!只要她合理地看他们一眼,他们就会魂不守舍。不过,她从不卖弄风情,倒不是因为她对他们富有同情心,而是她的教养不能使她这样。

她出生在六十年代中后期的一个正统的封建知识分子家庭,大海是她的故乡,可她是在山村长大的,母亲在她读小学四年极时就去世了,父亲又娶了一个女人,这是一个刻薄的女人。
有一年冬天,她打碎了一个碗,她的继母让她在外面穿着单衣站着。
天空飘着雪。
从此她恨她的继母,同时,也恨女人,可她自己偏偏是个女孩!庆幸的是她继承了她母亲那善良的血统。
初中时,她寄读在她同父异母的姐姐裴地一的家里。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是在她母亲之前那个女人给她父亲留下的一个女儿,从年龄上讲,姐姐比她大二十岁,可称得上她的“母亲”了,她从没有享受过“手足之情”。
她生性孤傲,才思敏捷(除了那些像天文数字一样的 x、y、z方面的天才外),无论是山川湖泊,还是花草树木,无不引起她吟诗、作词、绘画的灵感。
小学二年级时就显露了吟诗的天资,绘画稍晚一些,是在她上初中开始学习“x+y”时得到发现的。
当黑板上出现那些字母和公式时,映入她眼帘的字母和公式就变成了图画,像诗一样的山水画。
她多少次想与那些天文数字告别,进入她自己的诗画王国,可是父亲坚决不让她按照自己的意志去发展。
她有着像瀑布般倾泻而下的浓密的秀发,大而富有情欲的眼睛,她的眼睛好似秋水明月,充满着神奇和智慧。黑色的眸子里荡漾着颖慧和青春的活力,嘴角上偶尔带着一丝略显伤感的微笑,显得放纵而任性。
是谁说过:诗不是放纵感情,而是逃避感情。
她原是有些音乐方面的天赋,但由于母亲的去世,极度的悲伤,使她再也不能用她那清亮的咽喉来引航高歌。
即便是唱歌,也常流泪,频繁的眼泪,致使咽喉不便用来抒发她的情感。
她的肌肤细腻白皙并富有光泽,乳房标致坚挺,腰肢纤细柔软、臀部丰富而富有弹性,双腿修长健美。
但她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因为她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绘画和诗歌的艺术之中。
由于她的天资在思维中分配的不均,高中毕业后,即便是美术专业学校也因她的文化成绩不够标准而被关在门外,于是她到大自然中去寻找生活的真谛。
向往自然是人类的共性,而在共性之中,她又是个个性。
她认为只有大自然才是美的,美在自然之中。
她走过许多名山大川,大自然成了她的一切。
有一次,她在家乡的山上画一棵树,一个农民走过来,正如梵高在认真地练习画一片正在被砍伐的松林,全神贯注地描绘着弃置在小河边的一棵孤零零的树。
一个伐木工人不时地溜过来看他画画,在他身后一边瞧,一边咧着嘴笑,有时还忍不住地笑出声来。
他花了几天时间勾画草图,那农民呢?
一天比一天笑得开心,于是,他决心问个究竟,弄明白到底什么事是他如此高兴。
“你觉得我画一棵树可笑吗?”他客气地问。
“是的,是的,太可笑了!你一定是疯了!”那人竟然捧腹大笑。
“如果我种一棵树,那么我是疯子吗?”他思索了一下问。
“啊,不!当然不是。”那农民顿时严肃起来。
“如果我照看那棵树,我是疯子吗?”
“不!当然不是。”
“如果我采摘那棵树上的果实,我是疯子吗?”
“你取笑我哪!”
“那么,如果我把那棵树砍倒,就像他们在这儿所做的那样,我是不是疯子呢?”
“噢,不是,树是应当砍倒的。”
“好了,我可以种一棵树,照管一棵树,采摘树上的果实,还可以砍倒这棵树,然而,如果我去画这棵树,我便成了疯子,这样说对吗?”
那农民咧开大嘴,又笑了起来。
“可不是,像你这样整天坐在那儿,准是发了疯,村里的人都这么说呢。”
这个农民也像那个伐木工人一样走过来。
“你整天无所事事地在这画这玩意能把肚子填饱吗?”
她没理那个农民。
“如果你帮家里多干点活,你的继母还会看不上你?”
她还是没理那个农民。
“听说你考不上大学都是画这玩意画的?”
她仍然没理那个农民,于是他自觉没趣就走开了。而那些没有对她说的村里人背地里对她指指点点。
有的说她画画是为了勾引那些年轻英俊的小伙子和潇洒的男人上山去风流。
有的说她精神有问题;还有的说、、、、、、
从此,她想离开家乡,离开那些说她是非的人。
她的朋友不多,她觉得再也没有比大自然再好不过的朋友了,它是那样无私、博大,又是那样清新无暇。
天空和大地对她来说,就好像从来没有人呼吸过,从来没有人采摘过似的。
家乡的大海给了她许多梦幻,那清澈透明绚丽多姿的大海,那么清新、多变!简直就是一首幻想曲,谱写了她的童年,她的少年。
她不相信,终有一天,这绚丽的色彩会消退,大海会换上另一副原始的面孔,而这幻想曲,随着她童年逝去的时候,太阳西坠了。
地平线的边缘染上了红色,海水由浅蓝变成深蓝,由深蓝变成了灰蓝,最后变成了灰色。
而后,从天的那端升起了一轮那么小、那么精致、那么明亮的月亮。
海水卷起了浪花,浪花溅湿了她那美丽的衣裳。
那蓝色大海上的点点帆船,如同奔跑着的千万匹白马心急火燎地行驶着。
生活也是这样吗?她时常望着大海在想。
世界是圆的,那么生活呢,生活也是圆的吗?她用诗和画编织她的生活——她的梦。
五彩缤纷的梦!

春光柔和的下午,都市的空气在微风中往回。
花草树木在春风的吹拂下,显得那么娇嫩,但却展示出无限的生机。
天空中有些淡淡的云。
裴天一正在紫竹院里聚精会神地画画。
她根本听不到周围的任何声响,世界在她面前是静止的,而不是运动的,唯一运动的是她的画笔。
此时,她根本不知道有个男人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默默地注视着她。
生活中充满了神秘和离奇的事情,什么事情都不是偶然发生的,但这确实是一种偶然。
偶然性确认了自由的选择,在自由选择的同时创造了美,那是晨光般富丽的光辉在美丽迷人的天空下的闪耀。
也许每一件事情都有它深刻的原因,即使在一开始时,我们不能理解这一点。
如果用法律的形式强迫一个男人去爱一个女人,那么他心中本来就有的情感也会刹那间变得当然无存。反之,如果用法律的形式强迫一个女人去爱一个男人,那么她心中的美丽的自由情感就会在刹那间化为乌有。
女人之男人的吸引力,往往不仅仅停留在漂亮的外表上,一个漂亮的女人,也许从表面上看起来十分舒服可爱,而又另人向往。
一旦你和她接触起来,她那鄙俗的思想意识,她那低劣的言谈话语,有时甚至可以达到另人作呕的程度!裴天一可不是这种女人。
虽然她没有受到过高等教育,但她天性中所具有的艺术气质,是那样自然而然地表现出来。
不过,在她的灵魂深处,就有吸引男人的东西,这东西究竟是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美国的基尔——凯丝勒说:女人的性感之处,往往不在于外表而在于个性。
这个注视着裴天一画画的男人——夏南林还不知道她的个性,但她的个性已经展现给他了。
在他的静静注视之中,在他的情感的波涛之中。
她那特有的女人的性感和一双充满着梦幻般情欲的眼睛,多么让人联想起如果男人与她交欢,该是一种多么令人消魂的幸福啊!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随后他在心里骂道:无耻、下流,我怎么这么没有修养?去想这个陌生的女人。
我得走了,我必需得走。我不能在这儿呆下去,如果我再呆下去,说不准我会把她……把她怎么样?
把她强奸!?
噢!真该死!我是个什么东西……
他漫漫地站起身来,眼睛望着她不动,理智上多想动一下,可情感上动一下是多么难啊!
猛然间,他的心里涌起一股激情,一股从未有过的激情,甚至和他妻子做爱时都不曾有过的激情。
这是怎样的一种激情啊!如狂涛,似巨浪,向他奔涌着,奔涌着……
他显然是看上了她,不然他不会这样。
他下了几次决心准备离开,但是脚步依然没动!像磁铁把他吸住了一样,无法迈步。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他感到浑身不自在,于是,他又漫漫地坐下来,欣赏她画画的每个动作,望着竹子的每个眼神。
如果她能这样望着我该有多好啊!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一阵冷风飘过,他打了一个寒颤。
这是从他的心里打的,一种情感从他的心里涌过。这是一种充满恐惧力的情感,它像飓风一样折断树枝,毁坏建筑,不顾一切地将所有的东西裹狭而去。
他的激情冷却了。
他又一次不情愿地站了起来,眼睛艰难地从她的身上移了过来。
我该走了,我真的该走了,他在心里说,如果再不走的话我就无法动弹了。
我得马上走了,他又在心里说了一遍。
刚走两步,他又停下来。
他矛盾着……
就这样走吗?以后还能见到她吗?她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就这样走吗?我什么时候还能见到她?难道她只是银河系里的一朵浪花?在我的生命里偶然地闪烁一下?那么她为什么对我闪烁? 
如果她不是为寻找我而来,我浑身为什么感到不自在?我为什么……
啊,不!她是为寻找我而来,是为寻找我而来的!只是她专心画画没有发现我罢了。
如果她不是为寻找我而来,我为什么要产生激情?为什么使我浑身感到不自在?难道因为她漂亮?她美?可是我见过多少漂亮的女人啊!
难道她们都不曾吸引过我?还是因为她太漂亮?太美了呢?他狂乱、多情地问自己。
激情,如同大海上那奔腾的浪花,永远疯狂地召唤着新的旭日。
不!我不能这样!我怎能这样呢?假如我的妻子知道我此时正在迷恋着一个漂亮的女人,她会……
这是做梦!不是吗?
男人——你这贪得无厌的东西!怎么一见到漂亮的女人就动情呢?真该死!他骂自己。
激情又被理智冷却了。
激情在理性中失去了美!
他神情恍惚地走回家。
美丽,生动的生命失去了美感和诗意,失去了热情和自由,那是可贵的自由!
自由的情感在尘世的理性中失去了欢笑,然而,情感在梦境中获得了自由。
晚上在睡梦中,他梦见了裴天一。
朦胧中好像听见一种梦幻般的声音:你怎么走了呢?你那暗淡、迷蒙的眼神我并不陌生,别看我没看你一眼,但我知道今天下午你迷恋了我很久很久。
你让我想起那些从我石榴裙下溜走的男人,他们想浪漫,却又被理智束缚。
理智是什么东西?纯然的理性会使美丽的生命失去活力,从实质意义上讲,它是一个穿着绅士外衣的骗子!不是吗?亲爱的,为什么在你眼看就要按着自己的愿望去做时,怎么突然失去了勇气?
你的情感在激情中飘来荡去。
如果你能紧紧地拥抱我,深情地看着我的眼睛,那么你的一切内心斗争都会烟消云散,那些庸俗的理性都会见鬼去的!你会不顾一切地放纵自己的感情。
女人比男人正派得多,这是世人公认的!尽管如此,人们还要说她们的坏话,更严格地评判她们的行为。
这是为什么?
莫非男人想在妻子身上看到比他们崇高的品质?而且在许多方面她们也确实如此!
你说不是吗?女人更能承受心灵和肉体的痛苦,常常谁也不知道她们的痛苦,因为她们能够默默地忍受。
她们的感情更纯洁,所以,男人们可以到外面寻欢作乐,使女人痛苦。
占有女人越多,越能显示男性的力量,这是男人的天性!除了你妻子之外,你还没遇到你喜欢的女人,一旦遇到了,你一定会尝试的,而那绅士的外衣就会随风而去。
或许,不!我就是你要遇到的,要寻找的那个人!亲爱的,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原因,使你今天下午迟迟离开了呢?是良心和道德吗?
难道你不明白?男人和女人之间的道德,男人是不存在着什么道德的,有史以来的道德都是为女人规范的。
不是吗?世上有谁要求过、追问过、检验过男人的贞洁?
贞洁只是女人的专利。
看见你痛苦的离开,我的画笔毫不犹豫地停了下来,爱情是世界上毫无同情之心的感情,如果不是两相情愿!然而不知为什么你的离去,给我带来无限的伤感。
爱一个人是多么美好而又崇高的感情啊!可是,一旦感情消失了,一切都变了。
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啊!善恶又是多么奇特地交织在一起!交织在风俗、道德和一切事物之中。
他睁开眼睛,翻过身来。
这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会梦见她?
到底有多少男人从她的石榴裙下溜走?这个女人!他有些激动。
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人?为什么闯入我的梦中?她想干什么?
荒唐!是她想干什么,还是我想干什么?他嘲笑自己、自骂自己。
混蛋!
无疑,她是值得爱的。
她那漂亮美丽的外表,以及她那独特的艺术气质。
一种幸福而又甜蜜的感情在他心中唤起一种不顾一切要得到这个女人的美妙冲动。
他又甜蜜地进入了梦乡。 
没多久,她那轻轻的梦幻般的声音又在他的耳边响起:噢,先生,你想得到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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