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南飞-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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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雁非只有最后的两个要求,请让我见一见母妃,也求哥哥放了卉儿……”
“不,我不要离开你,就算死,卉儿也要同姐姐死在一起……”卉儿失声痛哭。
第六十三章
“卉儿,听姐姐的话!”
“哈哈哈……”朱常洛大笑,阴森的笑声在密室里回荡,显得格外恐怖。
“雁非,我大明皇室有你这样仁慈的公主,倒真是不可思议的事。不过,你也太过天真了,放过你们中的任何一个,我都是自掘坟墓。”
“哥哥,难道你以为杀了我们,就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了吗?你派遣到南方的那些人,他们会不知道?临月公主现在是万金之躯,你根本不敢动她,难道你以为封住她的嘴就能让她听你的话了?”
朱常洛轻蔑地撇撇嘴,“为了我的大业,牺牲掉几个无足轻重的角色算得了什么?除了现在跟我进来的‘六鹰’,我谁都不信任!那些南下的小角色,早在回宫时就被我解决掉了,而临月……”
他的眼睛里浮现出难得的温情,语气也缓和起来,“她爱我,我不会伤害她的,她会一直跟在我身边,让我疼她怜她,只是永远不再开口说话。”
“朱常洛你……”
他站起身,缓缓地向她走过来,“雁非,很抱歉,我不能答应你的任何要求,这个丫鬟必须要死,而母妃,我也决不会让她见到你!”
在雁非还未回神之际,他手上森冷的剑已经刺穿了卉儿的身体,动作快到让她甚至来不及叫喊。
一瞬间,雁非好像看到自己正站在悬崖的边缘,猛烈的罡风吹动着她的头发,她像是一片凋零的枯叶一样,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卉儿的血是滚烫的,娇小的身子缓缓地向后倒去,像一只安静的小动物蜷缩在她的脚边。她陪她走过秋水楼最寂寞的日子,陪她走过九江路上的迷惑,陪她历经了感情的劫难,最后陪她走上永远的解脱。这就是她的哥哥,是她以为用爱情可以换来的亲情。
还有什么是真的?她可以背叛爱情。而哥哥,可以面不改色,亲手扼杀掉她一直渴望的亲情,抽干她心脏中的最后一滴血!
剑尖滴着卉儿的血,朱常洛扭曲的脸在她面前放大,她瞪大眼睛看他,没有了感觉,也许死了,就能了结这一切了吧!
朱常洛有瞬间的失神。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充满了清澈纯真,就像他记忆最深处的妹妹,在他的长庆宫中,追在他身后叫着“哥哥”。可是一切都已经回不了头了,早在母妃将她送出宫外的时候,她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小月儿……”他那样叫她,轻颤的手缓缓举剑。
“呜……呜呜……呜……”原本安静地坐在一旁的临月突然跳起来,拼命用身体冲撞着挟持她的死士,阻断了朱常洛的动作。
“贾四,解开临月的绳索,让她说话!”朱常洛犹豫了片刻,紧皱着眉头收回手中的剑。
“可是主子……”
“我说放开!”他一声怒吼。
第六十四章
临月身上的绳索被解开了,封在口中的布条也拆了下来,她的面色惨白,眼里的恨意贯穿了朱常洛的胸膛,让他泛起从未有过的怯意。麒 麟小说 www。70 。
“常洛,放了她!”她缓缓地向他走来,一直走到他面前仰望着他。
“临月……”
“你忘了,我不是临月,我是柳家的女儿,”她苦笑着摇头,“她才是,她才是你的亲妹妹临月啊……”
“我不能,我不能冒这个险!”他被她的样子骇住,歇斯底里地狂吼。
“问问你的心,难道它真的已经死了吗?常洛,不要让我更恨你,我怕自己会承受不了这样强烈的恨意!”她的眼泪汹涌不断,几乎要滴下血来。
“你不懂,你不懂……”他吼,是气急败坏的辩驳。
“我懂,从来都只有我最懂你的心!”临月的声音有种异样的颤抖,“如果,如果你真的要让双手沾染上亲人的血,那么,就让我来代她!”
“你滚开!”朱常洛大叫一声,挥手格开她,右手的剑尖已经刺向雁非的胸口。
火石电光的一瞬。
没入胸膛的剑刃静止在时光中。
临月勉强睁开眼,微笑地看着眼前的男子,染满鲜血的双手颤抖着抚上他不敢置信的脸。
“常洛……放过她……她是……你的亲妹妹啊……”
“不……”从没有人见过这样的朱常洛,狂乱的黑发、涣散的眼神、野兽负伤的悲号。
雁非惊愕得无法动弹,原来,不是只有她和杨晔之间才有纠结不断的痴缠,原来爱情一旦生不逢时,就要以悲剧收场啊!
血,小小的密室里充斥了太多的血腥味,临月的唇艰难地翕动着,眼睛却爆发出炫目的光彩。
“就……算是你……欠我……”她继续微笑,手指在他脸上阴霾的线条上游走,“常洛……让她喝药……不要……不要伤她……”
“临月……临月……”朱常洛手中的剑“当啷”一声落地,双臂紧紧地抱住她缓缓向下倒去的身子,没有温度的眼眶里,终于流出有温度的液体。
“雁非……”她叫她,脸上的笑意不曾消失,“为了我和卉儿……好好……好好活下去……”
“临月……”雁非跪了下来,满脸泪痕。
“你……不要怪他……我们……的宿命……都是悲剧……”她的身子突然一挺,脸上焕发出夺目的光彩,美得惊人,然而那双手,却缓缓滑落,眼中,也不再有光彩。
“临月——”
没有人开口说话,那声心神俱焚的呼唤,比万箭穿心更痛苦百倍。
雁非明白了,看透了世情的女子,不是她,是临月啊!
高高在上的朱常洛,风光无限的朱常洛,自以为是地设计着一切阴谋,只为争夺那至高无上的皇权,谁知他也只是命运的玩偶,身不由己,到头来就算站到万人之上,又能怎样?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成为祭品,连自己最初最纯真的秉性都彻底丢弃,高处不胜寒的悲凉,又有谁能体会,谁还会再给他安慰?
第六十五章
他抛却了一切亲情、友情和人性,却躲不开爱情致命的伤;他可以对亲妹妹狠心下手,却逃不开所爱的人最温柔的一句话。 因为亲情在他的生命中已缺席太久,只有随了他十三年的女子,才能清楚了解他内心最深处对感情的渴望。
现在,连这仅有的温柔都成了奢望,今后,还有谁会轻轻抚慰他心里那片最柔软的净地?
他的声音是破碎的、是压抑的,“喝了这碗药,今后,再没有临月公主和柳雁非!”
她的声音是彻悟,是解脱,“喝了这碗药,今后,我终生代她为你,守口如瓶!”
五年后雁门关外
一间简陋的小木屋,屋外是竹篱笆围成的院落,堆放着大堆的干草,足足有一人来高。
“雁雁南飞,雁雁南飞,影行过沙洲,秋去春来归……”一个童稚的声音轻轻唱着塞外少闻的南曲,在空旷无人的大草原上,显得格外引人侧耳。
“娘,娘,吟月的歌唱得好不好啊?”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仰着头,满脸期待地望着在院里忙碌着的布衣女子。女子微笑着抬起头,用手抹掉额头上的汗珠,冲着女儿重重地点头,温柔的眼眸中充满了慈爱和骄傲。
“耶!我就知道,吟月是最棒的!”小女孩高兴地挥舞着小小的拳头,兴奋得满院子乱跑。
布衣女子放下手中的干草叉,急急地摆了几个手势,然后状似责备地摇摇头,走上去拍干净女儿刚刚换上的新衣服。
“娘——”女孩拉长了声音强调自己的不满,粉嘟嘟的小嘴微噘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好不可怜的样子。
女子忍不住笑出来,轻轻凑近她嘟起的小嘴给了她一个响亮的吻,惹得小女孩又笑又叫:“娘好坏,娘又偷袭!”
母女俩笑闹成一团,直到两片绯红同时染上两人的面颊,映得人比花娇。
“娘,”女孩儿停下来,香香的身子偎进女子的怀里,软软的手臂缠绕着她的脖子,撒娇地说道,“吟月去樊姑姑家玩一会儿好不好,吟月想要和穆南还有穆北哥哥玩骑马打仗啊!”
女子假装沉思,小女孩儿急得大叫:“答应我嘛,娘,吟月不会闯祸的啦!”
女子轻轻点点她的小鼻尖,终于用唇语笑着说好。
小女孩高叫着从她怀里跳下来,蹦蹦跳跳地往门外跑去,头也不回地大喊着:“我很快会回来的,娘不要半途去找我哦!”
看着女儿远去的背影,布衣女子含着笑意,又开始了刚刚被打断的工作,思绪却飘散开来。
女儿就像一匹有着强悍生命力的小野马,也同当年的她一样,年纪虽小,却满怀着驰骋沙场的梦想,动不动就嚷着要樊凌家的两个男孩子带她打仗。她多像自己啊,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可是她的生命中,会不会也遇上一个像他那样的男子呢?
第六十六章
是的,她曾经是柳雁非,曾经是临月,曾经是大明王朝的公主,也是一个背弃了爱情的女人。麒 麟小 说 www。70xs。 可是现在她什么也不是了,她没有了语言,只是一个平静地生活在草原上的普通妇人。
这是杨晔曾经生长过的草原,女真族的发源地,在这里,她可以看到向往了很久的万马奔腾的壮观,也能平静地实现那个男人曾许诺给她的一切,其中,有长河落日圆的苍凉,也有金戈铁马入梦的壮烈。
她不是一个人活着了,她的眼,是杨晔的眼,是卉儿的眼,是临月的眼;她的生命,已经在女儿身上延续,这种日子就像缓缓流淌的小溪,虽然无波无澜,却也已经是命运留给她最丰厚的馈赠了。
“娘,娘啊——”女儿惊恐的声音突然传进她耳朵,打断了她的思绪,她一惊,丢下干草叉就往院外跑。
老天保佑,吟月千万不能有什么事啊!
这是雁非经历过的最荒谬的事了,至今她都还不能完全从那一刻的震撼中完全恢复过来。
几个时辰之前,她居然看见一个和杨晔长得一模一样身受刀伤的男人,居然还在震惊之余将他扶回家为他疗伤,甚至还容忍他清醒过来对蒙着面纱的她说话。
“这是哪里?是你救了我吗?”他的声音依旧是她熟悉的低沉浑厚,全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强悍气息丝毫没有因为身受刀伤而有所减弱。
她脸上挂着厚厚的面纱,只露出一双雾蒙蒙的眼睛看着他。她口不能言,缓缓比着手势,企图向他说明她只是刚好发现他的寻常放牧人家。
他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似乎不敢相信有着这么迷人双眸的女子,竟然不能说话。良久,他撑起身子和善地对她说:“多谢了!”
她沉默地扭头将熬好的汤端上前,却无法控制颤抖的双手将心里的情绪一一泄露。
他却以为她是因为害怕,接过她手中的碗放在一边,硬撑着爬起来说道:“姑娘不必害怕,在下现在就离开,给姑娘带来诸多不便,希望姑娘能够原谅。”
雁非急急扑上前去,不管是不是压上了他的伤口,连连摆手表示她并不害怕,希望他留下来把伤养好。
杨晔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突然间对她的举动好奇起来,这个蒙着面纱不会说话的女子,竟然给他一种异常熟悉的感觉,特别是当她那双水灵灵的眸子看着他时,他发现它竟然和记忆中的那双眼睛慢慢重叠。
雁非将他的失神当做应允,难忍内心莫名的喜悦,伸手再次将那碗汤端到他面前。
他就着她的手喝下那碗汤,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捕捉着她闪躲的目光,明知道是很失礼的事,却无法控制自己的举动。
雁非的脸像着了火似的,因为他放肆的眼神变得绯红,要不是厚厚的面纱遮着,她一定不敢再面对眼前的这个男人了。
第六十七章
待他喝完汤,不让有机会开口说话,雁非匆匆对他点点头,飞快地走出门去。麒 麟小 说 www。70xs。 房里,只留下杨晔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连续几日,雁非都是在胆战心惊中度过的。从最初的震惊,到随后的矛盾挣扎,到最后的平静笃定,仿佛又经历了一次感情上的生死之劫。
她欠了他一条命,欠了他一个理由。命运厚待了她,让她再次见到他。知道他还好好地活在世上,让她千疮百孔的心又一次开始跳动。
可是她不能再见他,不能让他知道她的存在。她那样义无返顾地背叛了他的爱和信任,去换取自以为是的亲情——是她的愚蠢将自己逼上绝路的,不能回头。
她是自私的,从来没有考虑过在那场灵魂纠缠的战役中,他扮演的是怎样的角色,只是不断强调着自己的理由,一味索取、一味埋怨,从没试图去改变命运的曲折迂回。
她已经要过他一次命,不能再有第二次。她发誓不再卷入过往的是非恩怨之中,而他,就是她的是非恩怨。
皇兄不会再给他一次机会,和她在一起,注定是天涯逃亡,而他是女真的贝勒,她怎可能再次毁他?
何况,他该恨她入骨的。是她懦弱,不敢面对曾蕴含如海深情的眼眸,怕看到其中闪烁的仇恨与鄙夷!
就这样吧,让他养好伤离开,什么也不会发现,什么也不会改变。希望他能忘记生命中有过一个叫柳雁非的女子,忘记那些在她心中至今还鲜活如昨的缠绵。
“娘,为什么你这几天都好奇怪,脸上要蒙着这块丑丑的白布呢?”吟月小小的脸上满是疑惑,微微皱着眉不满地看着娘亲,气她把漂亮的面孔藏在白布后面。
雁非吓得一把捂住女儿的小嘴,惹来她一阵懊恼气愤的挣扎。
她偷偷抬眼望着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杨晔,他闭着眼睛,好像并没有注意到母女俩的对话,平静的呼吸声显示他似乎是睡着了。
雁非长长地出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放下捂在女儿嘴上的手,示意她不要再提面纱的事。小小的吟月看着母亲神秘的样子,虽然心里觉得委屈,还是听话地点点头,不敢再纠缠着要娘亲取下脸上的面纱。
雁非放心地放下女儿,又专注在手上缝制的冬衣上。
“吟月,”原来像是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