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书-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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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看啊,是……宇振送的吧?”
“嗯……‘爱丝黛尔’这个名字,好像是‘清晨之星’的意思呢,你知道吗?是我喜欢的小说中主人公的名字,男主人公的名字……”
银荷渐渐感觉到四周一片安静,她要说的话,不是这些啊。可是,为什么,话到嘴边就说不出口了呢?她不是还有话要问吗?为什么这一刻全都忘记了呢?
“哦,刚才,你不是说有话要问吗?”
“哦……这个……我是想说,现在,我们俩好像完全活在不同的世界了,是么?完全不同的世界里……很远很远的两个世界,我进不去你的……我很难过,可是,我没有办法……”
第五章 心病(7)
“哦?那么,是我让你难过了?”
“不是,只是……从前的一切,我也差不多都给忘啦……其实,这三年,对我来说,发生了太多的事了,你都不会知道,所以……我都忘了……”
“银荷啊,其实,我得病了,一种怪病,他们说叫心病。所以,现在,我都不能接受司祭叙品仪式。我感觉不到感情,不管看到什么,我都不会感到痛苦,也不能再流眼泪,甚至,我害怕拥抱小孩儿……所以,我不配当一名神父,更没资格成为神父……我回来,看到你,我心里很清楚,我其实很高兴很高兴,可是,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银荷听到安德烈的话,泪水几乎要涌出来。那么,当不久的将来,自己要离开他、永远离开他时,他是不是也不会感到难过?安德烈得了这种病,他有多痛苦,银荷能想像得出,可是,自己内心所受的煎熬和磨难,难道他将永远不知?为什么?为什么命运这样残忍?银荷眼角发红,像一个迷路的孩子,无助地望着安德烈。可是,她不想让安德烈看出心里的悲伤,于是,把脸转过去,故作轻松地说道。
“你这样爱哭,连眼泪都没有了,那可怎么办啊?也是的……你一个人在那里,一定受了很多苦……”
“我不是一个人,天父一直都和我同在。”
银荷的心更痛了。她看到安德烈的脸,是那么苍白、瘦削。为什么上天要这样折磨他们两个人呢?为什么只要他们来忍受这样的煎熬?安德烈,你何时能接受我的一片心呢?在我有生之年,恐怕我等不到了。过去的那些日子,我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有多想你,多牵挂你,你可知道?终于等到相见的这天,可是,你却无法感觉到我的心意。老天,你何其残忍,让我赵银荷承受这么多的苦难!
银荷再也止不住泪水,转过头去,任它滴落在台阶上面。
不知过了多久,银荷擦干眼泪,轻轻地拽着安德烈的手臂,说道:
“要是我的手能治好你的病,该多好啊……那样,你就不会难过了……是不是?要是我的手能治好你的病,就好了。”
已经止住的泪水,再次倾泻而出。安德烈看着她的泪水,心里忽然被什么扎了一样,感到了一丝疼痛。他感觉到自己那快要干涸的心田,正在“咕噜噜”地往外冒着什么。可是,他也说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好像隔了一层薄薄的白纱,让他看不清楚。银荷再也不想让安德烈看见自己泪流满面的样子,“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向自己的房间跑去。正在这时,银荷听见安德烈急切地喊道:
“等等!”
银荷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银荷呀,三年前……你,怎么不给我回信?”
银荷忽然间愣住了。
“回信?什么信?”
“我给你写的信啊,在我离开的那天,给你留下的信……怎么?你没看到?”
“……信?什么信?”
“是我给你的……”
安德烈说不下去了。这一刻,他猜到了,银荷并没有看到那封信。无限的悔恨,在一瞬间涌了上来,几乎让他不能呼吸。为什么命运总是这样折磨人呢?他们两个人写给彼此的信,总是不能按时到达彼此的手中……银荷的信,他的信,总是阴差阳错地错过彼此!
正在这时,一辆车开了过来,停在了两个人站立的台阶前。宇振心里担心银荷,实在等不到明天,于是给她买了鲜草莓,专门赶来看她,可没想到却在这里遇到了安德烈。宇振看到两人的一刹那,似乎凝固住了。安德烈回来了?……那一瞬间,他的心“怦怦”地跳着,几乎不能呼吸。是的,安德烈确实回来了,而他的旁边,就站着银荷,自己曾经的未婚妻,现在的女朋友。命运,真是开了一个玩笑,让大家兜了一个大圈后,好像又让各自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而自己,还是和从前一样,站在他们两人的中间,只是中间的位置。一切都好像和从前一样,可是一切又好像都不一样了。
“好久不见了!小子,你好像一点都没变化哦!”
还是安德烈先打破了沉默。宇振凝视着他的脸庞,和从前一样,依然挂着灿烂的笑容,只是,更多了一份成熟。宇振透过安德烈的双眼,仿佛看到另一个自己。同样长大成熟,却桀骜不驯的自己。或许,安德烈就是另一个自己?如果在这世界上,存在着好坏之分,那么,也许,安德烈就站在“好”的那边,而自己就站在“坏”的这边。他们似乎是完全对立的,却又是分不开的。尤其有了安德烈的“好”,自己才得以完成“坏”。他离不开安德烈,就像“坏”永远向往着“好”一样。
“安德烈,你现在好像和我们都不一样喽,好像完全生活在另一个世界里一样。说出来我都有点不信,这两年来,我一直都在想你,很想很想。”
“我也是。”
两个“宇振”,简短的对话和彼此深深的注视之后,双双坐下。银荷洗完草莓,端着果盘从厨房里走出来,在两个人之间迟疑了一小会儿,然后还是坐到了宇振的身边。宇振故意握住了银荷的手,安德烈装作没看见,但银荷还是注意到了。她感到浑身不自在,连忙抽回了自己的手。
“你们俩,还没结婚?”
听到安德烈的问话,宇振很自然地又握住了银荷的手,比上次更紧地握住,银荷根本挣脱不了。
第五章 心病(8)
“哦,就快了。之前发生了一些事,也耽误了很多时间。哦,你说,是在教堂举行婚礼呢?还是在别的地方?还有,到时候,你可要给我们主持婚礼仪式哦!”
“不行,现在还不可以。”
银荷努力想抽出被宇振紧握的手掌,可是无济于事。
安德烈看着宇振,接口说道:
“我还没有司祭资格呢,所以还不能主持婚礼仪式。”
宇振心里感到这是个借口,可是嘴里却不想点破。为了转换话题,他问道:
“你们刚才在谈什么来着?好像很严肃的样子。”
“我们在谈一封信。宇振哪,你为什么一直都没告诉我,你和安德烈通过书信?你应该和我说的,嗯?安德烈都写了什么呀?”
谈到“书信”二字,宇振的表情在刹那间有些慌乱。安德烈静静地观察着他,宇振在片刻间表情上的变化,一点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就在那一刻,安德烈几乎可以断定,银荷没有看到自己写给银荷的那封信的原因了。一时间,安德烈感受到的不是愤怒或埋怨,而是一种深深的遗憾。
“哦……没写什么!我就是告诉宇振,我一切都好。”
安德烈代替宇振,回答了银荷的问题。银荷好像有些失落,淡然说道:
“哦,这样啊……不过,即使那样,我看看也好嘛……”
宇振看到银荷失落的表情,眉毛渐渐纠结到一起。
银荷为送宇振出去,转身回房间去找一件外衣,让宇振等她出来。安德烈看着她转身离去,慢慢把目光转向了宇振。宇振不敢直视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地面。
“我……看到你们两个……只要你们好,比什么都好。你们在我心里,就像亲人一样,所以,我只希望你们两个幸福。不过,我还是想问问你……我走的那天,你来送我时,我告诉过你那封信的事,只有你一人知道。可是,银荷说,她并没有看到什么信。难道,这只是偶然?”
宇振一直盯着脚底,什么话都没有说。
“唉!你这么做,到底让几个人活在痛苦里?!”
安德烈长长地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不过,都过去了!所以,把这一切都忘了吧!我全都忘了,所有的记忆,还有从前发生的许多许多的事……我全都忘了。”
“哼,你以为,你这么说,我会相信?对,是我,就是我。我承认,我确实私藏了那封信!它还在,我还没销毁!”
宇振的声音越来越高。不错,有安德烈在,自己就要站在“坏”的那边。不知道为什么,安德烈越感到从容,宇振就越感到愤怒。
“还是扔了吧,留着也没什么用,只能让你更不好受……”
宇振听到这句话,火气“腾”地窜了出来。
“嗬!现在,你可真豁达啊。”
此刻,宇振仿佛感觉到,就像几年前的某个时候,自己又变得尖刻和残忍起来。安德烈理解一切、宽容一切的态度,把自己越来越推向无底的深渊。
正在这时,银荷穿好衣服,走了过来。宇振连声“再见”都没有说,故意拥着银荷,离开了安德烈的身边。
宇振取出那封信。信是被叠起来保存的,所以已经有了浅黄色的折痕。宇振将桌上玻璃杯里的酒一饮而光,然后狠狠地把信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心之中。安德烈不是让自己把信扔掉吗?扔掉?是啊,是该扔掉。这么长时间了,好不容易从第二位的位置走到第一位,而这封信,足以毁掉自己和银荷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感情,把安德烈重新推到第一位的位置。那么,有什么理由不把它丢掉呢?可是宇振仍然不能狠心把它一把丢掉,为什么呢?笨蛋。
宇振一边暗自咒骂着自己,一边把信揣到了睡衣兜里。然后,把威士忌酒杯“砰”地一声摔到了墙上。红色的残酒,溅在雪白的墙壁上,仿佛一滴滴血,残忍而绝决。
在一排排低矮的芦苇丛中,有一条蜿蜒的山间小道,直通向那座古老的医院。有风吹过的时候,芦苇随风摇摆,仿佛少女婀娜的腰肢,在风中轻轻起舞。那座医院,就隐在这片芦苇丛中。幽静中透着一丝古韵,和周围的环境浑然自成一体。安德烈和爱丝黛尔修女,在医院相关人员的陪护下,正在熟悉周围的环境。这时,正好有几位家长陪孩子前来看病。其中有一位家长,可能是为孩子治病心切,向安德烈行了一个大礼之后,就把怀中的孩子送到安德烈的怀里。安德烈有些不知所措,站在那里,也不伸手去接,反而向后退了两步。爱丝黛尔修女眼疾手快,马上上前一步,伸手接住了孩子。好危险的一刻!她在心里暗自嘘了一口气。孩子的妈妈有些愤怒,也有些不理解地看了看安德烈,却没有开口指责。爱丝黛尔看在眼里,赶忙说道:
“哦,这位妈妈,孩子太小了,所以,这位医生有点担心,怕照顾不好……安德烈修士,现在,你愿意为这个孩子祈祷吗?”
“哦……当然!……对不起了,刚才!”
安德烈好像还没有回过神来,语气有些僵硬、呆板。但他还是听懂了爱丝黛尔修女的话,回答她之后,转身向孩子的母亲致歉。
安德烈一脸冷汗,把手放在孩子的额头上,然后在孩子的胸前划了一个十字。他几乎能感觉得到,孩子的父母一直紧紧地盯着自己。他仿佛掉进了一个大大的深渊里,想爬出来,却找不到出路。
第五章 心病(9)
安德烈打开医院为自己准备的房间,迎面而来的,是一阵淡淡的野花的香气。在桌子上,摆着一束野花,那是爱丝黛尔修女特意为自己准备的。安德烈紧张的神经,好像在这一瞬间得到了舒缓。他深深地感谢爱丝黛尔修女,一位善解人意的好女孩。
“我都听说了。您不能抱小孩儿,是吗?”
“……也不会流泪了。”
“哦,那样啊。不过,我相信,在这个地方,您的病一定会好起来的!不是说嘛,‘心病还要心药医’,我相信,这里一定有人能治好你的病!”
银荷在买海鲜汤汤料和青菜时,接到了宇振的电话,约她去餐厅吃饭。银荷急忙赶到那里,宇振已经等了好久了。他看起来十分憔悴,神情落寞而孤寂。银荷的心感到了一阵刺痛。
“什么事儿呀?工作时间跑出来,好吗?”
宇振凝视着对面坐着的银荷,好像一点都不想掩饰自己的倦态,答道:
“我把手术时间推迟了一会儿,跑出来看你……没什么,就是想看到你……见鬼,还是头一回这样……”
“怎么了?”
“感到不安。”
宇振说完,解嘲似的笑了一下。然后,他紧紧盯着银荷,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不是因为心烦,只是很想见你。”
在整个进餐过程中,银荷一直在注视着宇振,看着他埋头吃饭的样子。
宇振好像有些不自在,抬起头来,盯着她问:
“怎么?”
“我也感到不安,宇振……不过,什么都别担心,好不好?我会一直都在你身边的。”
宇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从兜里取出那条十字架项链,默默地递给了银荷。
“我约你出来,也为了还你这个。这条项链,你戴了那么久,我怎么能不知道,它对你到底意味着什么。只是……人还是太自私,我明明知道,还是希望你一直都戴着我送给你的……可是,它毕竟是联结你和安德烈的惟一的东西,所以……我还是还给你吧。”
“宇振哪……”
“我现在不信你,还能信谁?你说是不是?”
“嗯。谢谢你这么说。”
银荷的嗓子有些发紧,饭卡在那里,咽不下去。信任,她有信心、有能力去坚守宇振给自己的这份信任么?银荷真的不敢说。如果能不动摇,当然最好了。可是,可能么?这么多年了,宇振一直都在默默地爱着自己,自己又给过他什么呢?这一刻,银荷终于下定决心,完全接受宇振的一片爱,完全接受。然而,银荷是这样想的,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宇振请求银荷,一定要在妈妈敬银面前隐瞒安德烈回来的消息。他说,现在妈妈和爸爸的关系,正在逐步好转。如果这时候让妈妈知道安德烈回来的消息,无疑,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前功尽弃。银荷的眼前虽然浮现出安德烈落寞的神情,然而,面对宇振迫切的请求,她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