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倾月-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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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尔风过，微微泛黄的书页如同胀满的船帆，飒飒作响。而枝繁叶茂的大树，则慷慨地抖落下好多圆润讨喜的小红果子来。
“茹晗，为什么拒绝我？”
这样问过她的，有过去班里面人缘最好的男生，有口才一流外表俊朗的学生骨干，也有运动场上身姿矫健的率性投手，以及工作以后接触到的同行、朋友……
中学开始，她渐渐引人瞩目起来。不光因为外表上的靓丽，还有她那份自信满满却又不让人感到高高在上的特殊气场。
那时，学校但凡有什么文艺演出，甚至学生大会，主持人当中都少不了“茹晗”这个名字。她在这些场合展现出了极强的驾驭能力，且看不出有任何做作的痕迹，这在同龄人之中是少有的。
不过，比之更可贵的是，她与人沟通时的那份贴心与妥帖。
这让她姥爷，部队文艺骨干出身，时任安城卫视台长的苏老先生十分欣喜。觉得这个幼年让他担心了许久的外孙女，现在看来很能成大器，将来或许会传承他的衣钵。
“是我哪里让你不喜欢吗？”他们往往接着这样问道。
她总是语塞，然后摇摇头。
在这样的时刻，她常常想起梁家的男孩来。分明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却依旧透出些小男子汉的独立精神来。
随着时间流逝，当初那张清秀的脸庞会变得怎样？尤其是那双眼睛。在一次次的想象中，他的形象在她脑海里日渐丰满。她想，他没道理不优秀的。尽管，自从举家随父亲工作调动离开安城后，她便再没见过他。
离开前，她放在枣树下的课本不知是不是正巧被他发现了。
那里面夹着一枚拼图，是趁他不注意时偷偷藏起来的，只是为了看看他着急时的表情。
不过，当时一切并未向她所预想的发展。男孩拿着那幅少了一片的拼图看了会儿，便神色复杂地离开了。
所以，后来一见梁景易，她就认出了是他。
一样的深邃眼眸，无比相近的气质。再加上姥爷说的一句，“这是老梁家的孙子”。
能够重逢，她是多么欢喜。更何况，他成了那么出色的男子。
然而，事实却是……
紧握着方向盘的纤手，指节白得愈发没有血色。
如同，失魂之魄。
一时间，轰鸣夹杂着尖锐，猝不及防，生生划过她的心脏。
突如其来的失重，让她感到未曾有过的超脱，仿佛肉体也随魂散去了。
力气正越来越快地从她体内抽离出来，直到连睁眼都变成一件困难的事。
她终于枕着方向盘，闭上了眼睛。
某种带着温度的液体从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流淌下来，
很快，鲜红色的花儿，便一朵、一朵绽开在白色的裙面上。
茹晗。
再见。
她车祸受伤的消息很快就上了安城大大小小的媒体。因为，是自己撞上一辆转弯的重型车，然后飞出护栏的，再结合前段时间的负面新闻，不由引发了舆论的猜测。
第二天，凌一楠约王素一起午餐时，也聊起这个话题。
“其实，我早先就知道了，茹晗的经纪人夏飞扬是我大学同学。昨天晚上就通知大家，说她伤得有些重，还没醒过来。班里的一些同学，特别是以前跟她比较亲近的，打算过阵子一起去探病。”王素略微皱着眉说道。
“也问你了？”凌一楠一下就看穿了这姑娘在烦恼什么。
“当然啦。没那事儿之前，我对她的印象真的是全满分。她给我的帮助，也是实实在在抹不掉的，大家都看在眼里呢。”王素边说边用吸管搅动着玻璃杯中的果汁。
“你要那么想，就去呗。”
“可不就是心里有疙瘩吗？其实，那事儿我真的没想要计较了。”她停下手里的动作，郑重其事地看向凌一楠，问道，“你跟我说实话，我王素不是一个肚量特别小的人吧？”
凌一楠瞥了一眼她面前快见底的盘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在得到肯定回应后，她又继续道：“可是你说，我要这么就去了，会不会显得特贱、特没出息啊？感觉人踩你一脚，你非但不责怪，还笑脸相迎说，‘再给我一脚吧’。”
对面的凌公子简直快憋不住了。
“我跟你说那么严肃的话题，你还笑。凌先生，我、是、你、的、女、朋、友、诶。”王素撅起嘴，一字一顿道。
“女友大人，我问你一个问题。要是你不去看她，你心里舒服吗？”
王素只想了想就答道：“也不舒服啊。毕竟我现在能在电视台，当初也受过她的推荐。哎呀……？”
“你去吧，何必让自己添堵呢？刚刚还跟我喊没时间的人，怎么还有闲功夫纠结心烦的。王素，你以为你还是以前的那个你吗？你现在有我了。”
凌一楠说得虽然轻描淡写，但她却立刻心领神会，微微探身在他脸颊上印下了一个吻。
“你刚擦嘴了没有？”凌公子佯装嫌弃道。
“没有啊。”王素一脸淡定。
“你信不信，我现在马上大叫一声‘小玉姐姐’，然后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某人威胁道。
不是王素没骨气啊，这可真要不得。
她忙笑道：“说什么，我都得跟我家凌大帅哥同进同退啊。那个，我错了还不成？”王素说完，忍不住撅嘴小声嘀咕，之前还不是没擦嘴就kiss了么。
凌一楠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既然你有心认错，那我就给你个机会，下周末跟我去家里见我爸妈？”
王素顿时一愣。反应过来，便握上了他的手背，神色难掩惊喜。
不过，很快她又有些担心起来：“我说这话你可别生气啊。你爸是不是特不好唬啊？”
见凌一楠目光一沉，她又补充道：“我就是听一个同事说的，你爸看人看事挺犀利的。其实，我吧，也就真只能哄哄小朋友。”
“你就别谦虚了，这不还把他儿子哄得好好的吗？”半晌，只听他悠悠说道。
饭后，庄晓梦去办公室找Cara，公司里实习生但凡请辞请假都得找她这个分区主管。秘书说Cara一小时前出去吃午饭了，她便一个人在办公室外静静等待起来。
走廊上的窗户，望下去正对着楼下公司的大门。
那天的场面想来实在是叫人难堪。不过，比起难堪，她心里更难过的是申辩不及就扣到头上的罪名。
其实，她并不是不能理解许枫母亲的心理。都说同龄人中女孩子相对更早熟，自己大他三岁，在心理上更成熟也是不争的事实。只不过，在他母亲看来，这可能称不上是优点，反倒会使自己的儿子在婚姻生活中落入劣势，被自己的妻子操控于股掌之间。
其实，上一次在浦城的见面，她就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才会比平时更注意的，什么事都尽量以许枫为先，自己并不急于表现。不过，可能是许枫对她流露出太多的宠溺，又或者是她不经意间的某个言语行为，最终，还是令他们产生了这样的感觉。
退一步讲，就算他们在这方面对她有偏见，她也不至于太过意不去。但是，若要怀疑她的为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那天她送的客户还没走出多远，她母亲便质问起她来。
后来，庄晓梦才从许枫母亲的言语间听出来，她之所以答应来安城，并不是因为完全接受了自己这个准儿媳，而是实在不想失去儿子的心，才做出的权宜之计。
或许，在她看来，自己这样未婚先孕的行为本就大失水准，难以入眼。更甚者，她早就带有偏见的认为，是她庄晓梦教唆了许枫，然后又让他以此要挟。看得出来，他的父母，尤其是母亲，真的是很宝贝他。
所以，自己就理所应当地成为了眼中钉、肉中刺了吗？
正想着，冷不丁有高跟鞋的声音靠近。她转头，便见一身时尚打扮的Cara朝自己走过来，周身藏不住的喜气。
“晓梦，等我很久了吧？我们去办公室说吧。”
“Cara姐，其实，我是来请假的，这两周我家里有点事。”
“请假，哦，出什么事了吗？”她见晓梦面带难色，随即又道，“你不方便说也没关系。对了，晓梦，再两个月你就毕业了吧，我想问问你有什么打算。”
“当初是Cara姐你和ＭＣ给了我这个机会，如果可能的话，我想继续留在这里。”晓梦诚恳地看着她道。
“那好啊，过几天我会向新来的主管Enzo引荐你的。” Cara笑道。
“新来的主管？Cara姐你……要离开？”
“是啊，我近期要结婚了。其实，前阵子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婚后，我打算跟丈夫回意大利。”
“Cara姐，那你以后还回来吗？”晓梦有些不舍地说着，同时心里不由的略微怅然。
“怎么？现在就开始舍不得我了？晓梦，我希望你可以来参加我的婚礼。对了，明天你应该就会收到我的请柬了。”
“嗯，我会去的。我……先祝你跟你丈夫婚后生活幸福。”
Cara看着眼前满脸真诚的女孩子，回应道：“你也要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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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8
这天傍晚，庄晓梦一进门就闻到一股香喷喷的炖肉味道
心一暖，寒冰化，唇角随即绽放开来。
她轻轻脱下鞋子，放下包包，也不穿拖鞋，踮起脚尖、收敛气息，朝厨房走去。
只见，沈清月穿一身清新的薄荷绿家居服，长发随意绑在脑后，一副良家小女子的既视感。
晓梦继续紧绷着肢体潜入，冷不丁的，一个声音说道：“庄大小姐，别装神弄鬼了。”
她一听，顿时像个泄了气的淘气包似的，耷拉下脑袋。然后，又磨磨蹭蹭上前几步，用下巴抵住了沈清月的肩头。
“我说月月，你该不会真是田螺姑娘化身吧？”庄晓梦眼看着她从一旁的沙煲里舀起一匙汤，轻轻吹了吹，然后粉唇微张，用舌尖尝了尝味道，模样煞是销、魂。
“抹茶蜜豆泡芙。”片刻后，沈清月才放下汤匙，不紧不慢地说道。
“天哪，你这是什么鼻子！我可是回来路上吃的，这你都能闻得出来。”
庄晓梦忍不住嗅了嗅自己周身的气味，却显然没有发现。随即又想到那个闻出气味来的人，还正身处厨房的百味之中，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样一想，她看着沈清月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的脸颊说道：“月月，我发现自从你跟了梁景易之后，凭空多出来很多属性诶。”
“好了，我做饭呢，您就别在这瞎掺和了。” 她才不要告诉庄晓梦，是墙砖上的人影出卖了她，所谓的抹茶蜜豆纯属‘后知后觉’。
“师兄看到该偷着乐了。哎，你实话告诉我，你们该不会也打算结婚了吧。”庄晓梦橡皮糖似的黏着不肯走。
“什么叫也、打算结婚？”清月一边洗菜一边问道。
“你没听说？我以为师兄可能跟你提起过呢，Cara要结婚了。今天我去跟她请假，她说很快会有新主管来接替她，她自己要忙结婚的事儿。”
“是吗？那你怎么说的？”
“我？我当然是祝福她生活美满啦。不过，还真有点舍不得，能在她手下工作简直就是太幸运了，不知道新来的男主管会怎么样？希望千万别是什么凶神恶煞！”
“我想应该也差不到哪儿去。你想啊，人家Cara好不容易营造出这么和谐的工作氛围来，不会想就那么毁在下一任手里吧。而且，作为她家族企业的接班人，确定人选这点自主权她应该得有，如果真是这样，Cara不至于那么没眼力的。”清月边切菜边说。
“分析地头头是道啊，不愧是师兄的好助理。你今天中午不是跟师兄去他家里了吗？情况怎么样？”庄晓梦边说边揭开沙煲，看了眼里面色香俱全的山药炖猪骨。
“没去成，他临时有事。”清月的声音平平，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啊？他还真不把这当回事，你昨晚可是半宿没睡着啊。你没跟他抱怨？”
“行了行了，你快出去吧，我这要起油锅了。”清月边说边把晓梦往门外赶。
庄晓梦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着厨房里的锅铲协奏，浓浓的生活味道扑面而来。
她不禁有些恍惚，刚搬进这间小公寓那会儿，两个人扫除到脱力，躺在地板上喝着同一瓶冰镇饮料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而半年后的现在，故事已然又翻过了好几个篇章，情节也越发曲折回环。
再看这间屋子，现在已满满地烙上了她们的痕迹和气息。
她记得，曾和清月在夜半的露台上，拉扯着一件外套，无边无际地闲聊。那会儿，她脑海里不由闪过《鹿鼎记》中韦小宝的那一句，“凉风有性，秋月无边”。
清月被梁景易邀请做女伴那一次，她捣鼓了好一阵子，才让闺蜜仙女下凡了一把。
她曾倚在墙上，满脑子止不住的悲观，是清月一句话把给她叫醒了。
而前几日，她背靠着那扇门，任泪水默默漫过眼眶，第一次地感到门外的那个男人正在一点一点的不属于自己。
这间公寓原本只是她们暂时停靠的一个驿站，不想，却在日积月累中成为了一本珍贵的记事簿。
她不知道，沿着这条路走，距离属于她们各自的家还有多远。可是，回望时她会想念这里，一定会的，就像作为家的延伸一样。
“晓梦，吃饭了。”清月拿着菜边摆桌边说道。
庄晓梦这才回神，却因了自己刚才的那通想法，越发觉得在这里的日子弥足珍贵起来。边答应着边走到清月身边，孩子似的抱住了她。
清月一愣，摆着菜的手不由停下来，问道：“怎么了？”
她知道，这段日子正是晓梦最为脆弱的时候。
“没什么，就是觉得我上辈子一定是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才能在这辈子遇到像你这么掏心掏肺的朋友。”
“哎呦，晓梦，你这话说得我全身都起鸡皮疙瘩了。”清月浅笑道。
“不至于吧，我还没说更煽情的呢。”晓梦松开手，俏皮地看着她。
“得，那你千万打住。还是拿出你女汉子的气场来，消灭晚饭吧。”
“好。”她答应着坐下来。
片刻后才又若有所思道：“这一餐还真是要好好吃，明天这时候，庄晓梦就又回复到一个人了。”
她唇边噙着笑。
清月盛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月月，你放心吧。今天下午，我跟许枫两个人心平气和地聊过了。最后，他说尊重我的决定，他很抱歉不能实现曾经答应过我的那些事了。但是，既然决定了要结束，那就还得要两个人共同来完成。所以，明天他会陪我一起去医院，等我没事了再回浦城。毕竟——他是爸爸，他也对这个小生命的降临满怀欣喜过，我想我没有理由拒绝……”
她说到后来，终还是忍不住哽咽了。清月也是，强忍着眼中的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