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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莫扎特的玫瑰-第4部分

小说: 莫扎特的玫瑰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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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房间并不大,只有十六平方米,正方形。一个挺大的百叶窗,墨绿色的窗帘,还有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他想那窗帘是不是她选择挂上的,他注意到她的窗帘是淡黄色的。摆好了东西,他想把一幅图画钉在墙上。可是找不到铁锤和钉子。 
不妨说说那幅油画:月光下的大海,掀起浪花,还有一些峭壁,海滩上站着一男一女,面向大海——这就是说,你看到的,是他们的背影。这幅油画叫做《背向世界的爱情》。事实上,这幅画是莫飞创作的,那时他和崔盈来到闸坡的海滩上,面对玫瑰山画了起来,玫瑰山有一个玫瑰悬崖,峭壁几乎直成一条线,看上去让人恐惧,据说有不少情侣到那里坠海殉情。看着这幅油画他想到崔盈,皱起了眉头,尽量不去想崔盈,也许这样,他才感到轻松。 
然后,莫飞盯着江雪的窗口,她拉下了窗帘。这是黄昏,阳光照在她的窗帘上,落下一层淡淡的橙色。她落下窗帘干什么呢?看到江雪他忍不住想到爱情这两个字,他还叫她月光情人呢。想到这一点莫飞觉得好笑,甚至想到江雪也许能代替崔盈。崔盈,她现在在哪呢?这一切都是由我造成?这时他听到自己一颗心猛地跳起来,感到拿着画的右手颤抖了一下。这轻微的动作让他明白崔盈无时不在。为什么我不会轻松一些,或者像一个坏东西无视那些情感?他晃了晃脑袋,甚至想到,和某个网友的见面,也是为了摆脱崔盈。就是这样,为了逃离崔盈?他站在窗口,盯着江雪的窗帘,一颗心渐渐平静下来。 
放下那幅画,走出门口,放低脚步声,莫飞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在江雪的房间前停下来,里面没有什么声响,他轻声敲了两下她的房门。好一会儿,她打开门,看着他,脸色显得平静。他说,你有铁锤和钉子吗,我想在墙上钉一幅画。她摇了摇头,然后把门轻轻关上了,神色冷淡。他有点自讨无趣,心想她在干什么呢。   
同在屋檐下(2)   
这时他看到一个女孩走进了天井,院子里还住着不少租客。他很快知道,偏院还住着一个美少女,叫张虹,是一个夜总会的舞蹈演员。张虹的房间位于他的隔壁。她似乎显得活泼,看见他时,主动地和他打招呼,还走进他的房间,随意地察看。张虹告诉他,她也在吃梦之丸,不过是星际旅行的内容,她说她喜欢探险宇宙的感觉。那时,他瞪大了眼睛,真弄不懂她会喜欢宇宙这个词。她还告诉他,她在夜总会每天跳舞40分钟,每月工资是三千元。 
张虹告诉莫飞,你知道吗,江雪是哑巴。莫飞猛地一惊,想不到江雪是一个哑巴。张虹告诉他,江雪在造梦公司当秘书。他问她,江雪吃梦之丸吗?张虹说这个她不清楚,又说江雪很少和自己接触,也不让她进入房间。张虹说,她好像很古怪。有时夜里听到她房间传来得得得的声音。他说,那是她在打电脑吧。张虹说,不像是打电脑,好像什么,一下子说不清楚。哦,就像电影里地下党发电报的声音。江雪是地下党?他笑了笑,看到张虹也嘻嘻地笑了起来。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张虹似乎在用她的活泼来掩饰她的忧郁,他看到她的眼睛藏着一股忧郁。 
偏院的天井有一株芒果树,一直长到二楼的走廊,枝叶茂密,悬着一个个青色的芒果。芒果树下有一口水井,井口有一米宽。水井旁边还有两株紫荆树,叶子绿得发亮。紫荆树下放了一个很大的玻璃水箱,养了几条硕大的红色金鱼。莫飞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看着那些金鱼。有时候,在阳光下,那些金鱼好比一群小孩子,嬉戏不停。夜色落下,在昏暗的路灯照耀下,那些金鱼就像会游动的镜子,闪闪发亮。他想起崔盈喜欢金鱼,在城南锦绣街寄租时,她买过几条紫色的金鱼,她说紫色的金鱼是幸运天使。可是,崔盈失踪了,也许是消失于这个世界……莫飞突然觉得自己俨然死去了,像一个幽灵站在走廊上。然后他想到江雪,想到他在闸坡的举动,禁不住发出了笑声。笑声从他的喉咙出来,变得干涩。然后,他看到江雪的房间闪着黄色的灯光,她的身影定在电脑桌前。他知道江雪会上互联网。他想象有一天和江雪在网上相遇,或者在聊天室,或者在QICQ,他们用虚拟的网名游戏这个世界。他们能做出怎样的举动?一个网友说,网上的爱情有时像核导弹,你随时可以胡乱地发射……想到江雪是一个哑巴,他心里隐隐有些可惜,长得那么好看的女子却是哑巴。江雪,他幻想中的月光情人——也许他需要她,忘记崔盈。想到这一点,莫飞感觉到他一颗心在颤动:难道我试图模糊现实,寻找绝对的爱,我惟一的身份是爱的狂热饥渴者?   
造梦古堡(1)   
死在和你瞬间的激情中,也不要死在没有生气的生活里。他甚至觉察到,在他心灵深处,女性的成分远远超过男性的本性。 
从城南搬到城北的向阳新街,莫飞觉得他的生活应该有新的开始。用王中维的话来说,你好像沿着地球走了半圈。 
有时候,莫飞想离开K市,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开始生活;有时候他会强烈地怀念崔盈。他曾经看到她家里人为她在电视和报纸上登寻人启示;他曾经走过K市的每条大街小巷,可是看不到她的影子。他心想崔盈会恨他,然后决绝地离开他,甚至,她可能被人拐卖了,或者被人先奸后杀,然后毁尸灭迹。这样想来,他觉得他更是卑劣,总是胡乱地冒出这些想法。 
事实上,崔盈曾经是他教了一年多的学生。八个月前,他还是K市一间中学高中年级的美术老师,他和他的学生崔盈发生了师生恋。后来,崔盈在一次体育课中,突然大出血,送去医院后得知,她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于是他们的恋情曝光了。莫飞不得不辞职,然后搬到城南的一个出租屋。在最初的时期,崔盈经常来看他,后来她逃学了,跑来跟他同居。当时他拒绝她,但她很坚持,她说她退学了,从家里逃出来,无论什么时候都要跟着他。于是,他们同居了。他没有想到,两个月后她又怀孕了,她想生下孩子。他记得那个时候,崔盈怀疑自己怀孕了,用测孕纸检出,结果呈阳性。后来到医院检查,尿样报告还是阳性。这就是说,她怀孕了。她问他该怎么办,他说打掉吧,她盯着他,脸上凝结着阴沉的神色。她说,这是我们的孩子,你真舍得打掉吗?然后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看着脚下行走的一群蚂蚁。他注意到她的肩膀颤动着。当然他们都明白,生下孩子是不明智的,也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抚养孩子的能力,而且他们都还年轻。无疑要选择堕胎。可是崔盈不肯去堕胎,她说以前已经打掉了一个,不能再失去这个孩子。崔盈失踪了,她的父母和她哥哥找到他的出租屋,要他交出崔盈,当她哥哥一拳打在他的脸上,他知道自己应该尽快搬家了。要知道,她哥哥可是一个警察。 
莫飞常常觉得他的出生是一种诅咒:母亲生下他时就去世了,所以他的亲戚都说他是一个灾星。父亲把他放在外婆那里寄养,也许在父亲内心深处,认为莫飞夺走了母亲的性命,是无法承受的。 
他父亲和王中维母亲于晴的故事,烙下了莫飞和王中维的阴影。有时候莫飞认为,上一代的情感故事,不应该成为他俩的阴影。可是他无法逃避这种感觉:王中维在内心憎恨他的父亲,以致王中维把嫌恶放在他的身上,即使他表面上没有流露出来。莫飞在父亲的情信中看到(那是一封写给王中维母亲的情信的底稿):在我27岁的时候,我开始怀疑爱情。那时我认为,我已经不可能再有怦然心动的爱情了。直到我遇上了你,我感到激情的勃发;如果要让我选择生活,我愿意死在和你瞬间的激情中,也不要我死气沉沉的生活。 
他父亲保留情信底稿,也许是担心情信在中途丢失了,也许他珍惜自己的文字。那些厚厚的情信订成一册,看上去像一本厚厚的情书。他父亲还设计了一个封面:一只眼睛浮在海面上,眼睛的瞳孔里有一朵红玫瑰,旁边题着五个字:激情与分沁。他父亲把他的日记本叫做《激情与分泌》,这意味什么呢?作为剧作家的父亲,内心有着怎么样的阴影?他想在爱情的国度寻找激情,却沦为情欲的奴隶?有时候莫飞想他父亲不过是逃避这个世界,想用激情抵达幻影,分泌内在的快乐。死在和你瞬间的激情中,也不要死在没有生气的生活里,也许父亲就是渴望这样活着。 
当然莫飞知道,父亲最终还是抛弃了于晴。从信中看到,于晴想和父亲一起殉情自杀,却被父亲拒绝了。父亲为什么要抛弃于晴?难道父亲害怕死亡而不敢殉情?莫飞甚至这样想,如果父亲和于晴一起殉情自杀,那应该成为一种绝响。 
莫飞从来没有感受到母爱,他曾经喜欢他的女老师,当然没有和她发生过恋情,那不过是一种暗恋。很多时候,莫飞觉得需要一个充满母性的女人来呵护自己的生活。但是他从来没有感受到这点。他更没有想到,他第一个女朋友是自己的女学生,他居然会和高三女生崔盈发生师生恋。大学毕业后他大学毕业分配到K市那间中学当美术教师,已经两年了。 
现在静下心来回想他和崔盈的故事,莫飞记得崔盈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他的舌头是西瓜刀吗?他喜欢崔盈叭叭地说个不停的样子 。当然有些时候她很沉默,像冰山坐在你的面前。事实上他喜欢恬静,害怕现实嘈杂的场面,有时觉得自己像一个女性,沉湎于梦境和绘画的世界,甚至觉察到,在他心灵深处,女性的成分远远超过男性的本性。   
造梦古堡(2)   
这样的情景不时浮现在他眼前:回来时,她睡得正香,脸蛋浸在水一样的平静,嘴角绽出一丝笑容。他猜想她在做梦。他喜欢她嗲声嗲气的声音、诱人的身段、红润的脸庞、身上散发夏奈尔香水的气味。他喜欢她涂口红、描眼影,涂抹防晒霜,皮肤看上去白皙细腻,两条手臂像覆盖上了雪,闪着白光。她躺在床上,腹部显出一个凹洼…… 
他记得她喜欢看着墙上的青苔,说青苔是人的魂灵附在那里。在他们租住的城南锦绣街的房屋,墙壁长满青苔,风吹过,墙角有一片绿在颤动。望着那些青苔,他有时想变做一块圆石,躺在梦里,不再醒来。他还记得崔盈喜欢特朗斯特罗姆的诗句:穿过一座没有装备的森林,我慢慢走入我自己。崔盈曾经参加过全国新概念作文大赛,获过一等奖。在学校里,她像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谁能想到这样的好学生,会成为人们眼中的坏女孩。 
他和崔盈的师生恋在学校曝光后,他辞职了,他要回到自由无序的生活中。对于教师这个行业,他根本提不起兴趣,当初报考这个行业,其实是出于一种误解。现在对他来说,所有的想法都是一种误会,甚至是一种污辱——他成了一个卑劣的老师。老师,这个称号,似乎成了他生活中的恶名。从学校出来,更广阔的天地呼唤着他;或者,更狭窄的空间埋葬了他。没有什么可怕的。他只有这样:寻找更适合的活法;甚至是,寻找更适合的死法。那时他想起了一句话:他不是找寻生,而是找寻死。 
事实上,从学校辞职出来,他去了招收临时记者的《K城日报》报社应聘。《K城日报》报社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么好,整个报社人员冗杂,报纸办得毫无趣味性,整天只是报道市政府开了什么重要会议,哪个领导去哪里考察了,一句话,紧跟着市政府屁股后头跑。干了一段时间,他在网上找到一个网络兼职编辑的工作,就把报社工作辞掉了。 
他还记得,王中维曾经高度赞扬崔盈,说莫飞能得到这样一个美少女,真是幸福。老实说,王中维长得很帅。崔盈说王中维长得像日本明星板本龙一。不过崔盈说不喜欢王中维,觉得他有点不对劲,至于哪里不对劲她说不出来。她还对莫飞说,臭宝贝,我就是喜欢你。崔盈喜欢叫他臭宝贝。莫飞看得出,王中维羡慕他。 
有一次崔盈骂王中维,你那个狗屁朋友王中维居然对我毛手毛脚,要不是给你脸子,我一刀子砍了他。莫飞想王中维是好色之徒,见了崔盈这种美人,难免失控,再说哪个男人不好色呢。王中维私下里就对莫飞说过,你奶奶的,我还真想强奸崔盈。那时莫飞说,你他妈的敢动她一根头发,小心我劈了你。王中维嘻嘻地笑,说,朋友妻,不可欺。 
王中维住在造梦古堡。造梦古堡建设得高大古怪,甚至可以说,造梦古堡成了K市的建筑标志。造梦古堡一共三十一层,高度达二百二十二米,每层面积六百平方米。从外面看,像一座直插云宵的古堡,外墙上悬挂了一面梯子,是装饰用的。黑色的外墙,窗子密密麻麻、各式各样,有的是三角形,有的是菱形,有的是梯形。房子里面装修得更像迷宫,第一层十二米高,设计成一个巨大的鲎,楼梯像一个螺丝钉,盘旋而上。第二层则十米高,四面墙上刻着壁画、周易的符号,天花板刻了无数的走兽,比如狮子、龙头……第三层八米高,装饰成一座迷幻列车的样子,里面有车厢、轨道和车站。第四层八米高,是蝴蝶谷,设计得像一个山谷,里面有很多蝴蝶的标本……天台上则有一个天文望远台,一个停驻直升飞机的小型停机坪。 
造梦古堡是造梦工厂的办公大楼。造梦工厂的总裁叫车婉婉,是一个女人。一个女人能经营造梦工厂,当然不简单。有人说她已经四十多岁了,有人说她才三十出头。没有人清楚知道她真实的年纪。车婉婉很少出现在报纸或电视上,像一个神秘人。K城人送给她一个外号:灵狐。 
王中维是造梦工厂的总设计师,被誉为天才的科学家,据说梦之丸是他率领一班科研人员发明的。王中维经常在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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