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中国式孝行-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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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芦苇样的植物,旁边的池塘里露出几枝含苞欲放的睡莲。放眼望去,整个公园在高高低低、错落有致的名木香花的掩映下,显得清凉而幽深。外侧一圈都是伸展着柔媚枝叶的芙蓉,这可是本城的名花,也是象征,只是没到花季。远远地就能听到水流的声音,循声望去,有好多小孩在戏水玩。三人出来的地方已是在公园的尽头处,这边是水流的终点,地势低平,所以老人小孩居多。逆流而上,本来是人工景观,自然越向高处水势越小,渐渐地水流声也被人声所淹没。本是节假期,好多都是全家老小倾巢出动,其实不大点的公园高处唯有的一块平地,摆满了方桌藤椅,不用说,鼎沸的人声都是那些在麻将因的轮番刺激下的众生所为。咖啡之所以能振奋精神是因为含有咖啡因,想必麻将也应该同理。茶馆本来是提供饮茶服务的,麻将之类只是附带性质的。但是,在这座以茶馆数量之最而闻名全国的城市里,现在真正意义的品茶已经不多了,自然是麻将反客为主的结果。茶馆的小工们跑进跑出,很是勤快,不光是端茶送水,还兼不停地打扫瞬间就堆满一地的瓜子壳儿,果皮儿,烟头儿什么的。热筑方城的人们,单从表情上很难判断孰赢孰输,几乎所有的人都一样的亢奋着,摆龙门阵的,抽烟的,嗑瓜子的……也不知是为了公园的盛名呢,还是为了祖国今天的好日子。
这一处高地是公园内视野最好的地方,小尧三人绕过热闹,避到相对静处,临河远眺。河对面正好是游乐场,占据了半边天的高空缆车正在慢慢地转动,场内不时传来歇斯底里的尖叫。而俯首望下去,眼前就是母亲河了,母亲河灰暗混浊的水流拖着厚重的身子只是无声地淌着。
第六章
第六章
小尧想利用这几天难得的假日去看看干爹干妈。自己工作之后还没来问个好什么的,况且干爹还不认识梅森。干爹龙膺翰是全国以科学技术界高、中级知识分子为主的民主联盟的领头人之一,平时很少在家待,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可能有三百天都在外地开会或讲学。事不宜迟,小尧和梅森到商场去买了点水果一起去了被学校人戏作“panda house”的院子里的龙膺翰家。干妈家梅森虽然头一次来,但小尧却是熟客了。上楼之前,干妈让小尧顺便在门卫那里把家里的报纸信件什么的一起带上来。小尧毕竟不久前才住过一段时间,门卫还是有印象的,小尧跟门卫打过招呼就拿了一大摞报刊信件出来。小尧让梅森帮着拿,梅森接过随便翻看,都是来自全国各地的不同组织的信函,收件人处多是“龙膺翰院长亲启”“龙膺翰理事签收”“龙膺翰组长亲览”“龙膺翰主席收”等不一而足。龙膺翰身兼数职,在外一板一眼地做事,即便是长假在家亦属不易。
小尧梅森进了门,没看见客厅有人,小尧知道干妈一定是在厨房,但是身边有梅森也不好过去。小尧到老奶奶的房间打了个招呼,很快就出来了。这时干妈已从厨房出来,身上穿着围裙,正在往茶几上摆水果什么的,匆匆嘱咐二人随便吃就又回厨房了,厨房里飘过来阵阵菜香。坐了一会儿,干爹才慢慢从里间踱出来,一见小尧就大声说,
“听说你把你妈气跑啦?”
“没有啊,不是那样的。”小尧一愣后辩解道,意识到龙膺翰是在说暑假里发生的事情。“自己做过的事不要不承认啊!”
小尧猜想干妈一定是把暑假的事情跟干爹说了,龙膺翰跟家里人在一起总是爱开玩笑。
龙膺翰是两个妈都夸优秀的人,那就一定是真的优秀。可是小尧偏偏不会跟优秀男人打交道。记得上高中时,班长就是一个典型的优秀男人,不知为什么小尧总觉得他完美得不像是人,不知该跟他说什么好。所以,跟这个班长唯一交流过的记忆就是谈论小说。班长问小尧“你觉得《简&;#12539;爱》怎么样?”当时班里有点流行风,正值豆蔻年华的小尧读完当然感动不已,回道“很好,很感人”,班长却说“我看了怎么没什么感觉呢,可能比较适合你们女人吧,我觉得《约翰&;#12539;克里斯多夫》不错,感触很深。”小尧顿觉无话可说――“我怎么就成女人了?”。当然,日趋平实的小尧现在不会再被那种高调的浪漫主义的东西感动得一塌糊涂,但是她还是坚持作为文学作品,《简&;#12539;爱》还是可圈可点的。
龙膺翰的优秀是可以被一连串的头衔证明的。只是,长辈的优秀和同辈的优秀不能相提并论。一番玩笑过后,小尧觉得干爹好像话中有话,果然龙膺翰严肃起来,
“儿女孝顺孝顺,不但要孝,还要顺啊。你平时不说谎话,是你妈教得好,但是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叫做善意的谎言的?”
是啊,无意识中小尧从一开始就地把和母亲的争论定错了调。实事求是的人生准则,让小尧说的话好像可以拿到法庭上做陈堂证供,理是理,情是情,不偏不倚。可是家庭不是靠文章道理来维系的,小尧的失误就在于把所有的聪明才智都用来说理了。经过龙膺翰提点,小尧如梦初醒,连连点头称是。
小尧把梅森正式介绍给干爹之后,干爹就问了问他的公司和工作情况。三人还在谈笑时,忽然电话铃声大作,龙膺翰因为事务繁多,所以学校给他家装了两部电话,一部用于对公对外,另一部则主要是私人用处,这时响起的是私人用的那部。龙膺翰接起电话说过一阵后,小尧听出来是他女儿打来的,这时正好是大洋彼岸的在家时间。龙膺翰没说一会儿就对着厨房用闽南话喊,
“沈建琼,龙意芸的电话!”小尧听母亲说起过,这种对于小尧和梅森来说无异于外语的方言是干妈干爹之间的共同语言,而且从当年两人认识开始就是,这是别人抢不去的资本。干妈从厨房里匆匆走出来,边在围裙上使劲擦着手边对着龙膺翰说,
“就知道可能现在要打电话过来”,干妈接过电话,小尧就问龙膺翰,
“是芸姐姐的电话吧?”龙膺翰点点头。“她在那边过得好吗?”
龙膺翰就把龙意芸就职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小尧的这个芸姐姐在超级大国读了两年书拿到学位出来,在汇丰银行找到了工作,只是终身大事由于父母看不上龙意芸自己中意的人,还没完全解决。世间有些事情,就像潘多拉的盒子,不让打开就偏想打开看。现在两人都到了国外,老两口如何反对又怎奈何鞭长莫及,这次她在电话里好像就是要求在中国出具两人的身份证明,好在那边办理注册。这些事情自然归干妈管,龙膺翰只要点头就行,木已成舟,不管又能怎么样呢?
沈建琼放下电话后,再一溜儿小跑回厨房不一会儿就喊小尧帮着摆碗筷。小尧摆好了碗筷,就到老奶奶的房间请奶奶出来吃饭。老人佝偻着背,在小尧的搀扶下缓缓地挪出来,跟儿子叽里呱啦地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就坐下了。一会儿,沈建琼收拾停当也坐上了桌,龙膺翰就冲着她说,
“老太太说要吃猪油糕,你看什么时候跟那边的人打个电话让他们带点过来”。
沈建琼像是为了刚才女儿的事还没回过神来,没吱声。猪油糕这东西,小尧知道,不是本省产的,从那边带吃的东西过来不专程坐飞机只怕到了就已是垃圾。
母亲曾经对小尧讲过,龙膺翰优秀不必重提,可是龙老太太一生就两个儿子,大儿子太聪明,小儿子却是个智障,有时候造物主是否有些偏心?老太太省吃俭用靠卖茶水供儿子读书,可是无论大儿子如何争气,到头来还是落得只有一个儿子养老的命。龙膺翰当然是家里的顶梁柱,可是照顾老太太还不是全落到沈建琼身上。老太太年岁大了,身子骨也不大能动弹,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没有一件离得开沈建琼。到今天究竟有几年没出过远门即使是休息一天,怕沈建琼自己也记不大清楚了。
第七章
第七章
小尧和梅森本来不想办婚宴的,现在好多人不都旅游结婚吗,既现代又潇洒。其实二人即便真的不办,也有很充分的理由。为了准备结婚,小尧和梅森前不久才买了一套房子,按揭二十年。当时两人连两成首付都为难,但是小尧决心不再重蹈学院年轻老师们的旧路,执意要买,而且买房也是将来的趋势,不可能再等着学校分房子。售楼小姐看出二人心诚意诚,为了能够早日达标,居然申报销售经理,建议公司无息贷款一半首付给他们。那家开发商也才是刚起步,为了资金尽快到位,也只能用此下策。从二人签下合同到办好贷款,保险等等手续,前后还不到半个月。虽然房子还在图纸上,但是债务从此背上身,两人每月的工资还没有焐暖就贡献给祖国蒸蒸日上的房地产开发事业了。小尧在买下房子以后专门到学校相关部门打听过关于住房公积金的问题,得到的答复是如果调去别的单位,就没有住房公积金了。小尧对于这个答复百思不得其解也就不了了之,好在梅森公司对于员工福利还是切实贯彻,否则两人险些就一不小心赶时髦当上“月光族”了。两人登记结婚之后只能暂时住在梅家,登记那天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仪式,除了些日常用品和衣物搬过来之外,其他东西都还是留在小尧的单身宿舍。
小尧就这样在梅家住了将近半年,两人才凑够了几千块钱,其间由于照个像样的结婚照又花去了不少。眼见着进出如流水般的账目,两人把个请客的事儿拖来推去,始终犹豫不决。每每被好心人问到何时能喝上喜酒时,两人只能支支吾吾,即便是实话实说,人家也只当是年轻人谦虚开玩笑。小两口的烦恼,伍少宣多少看在眼里,当妈的哪能袖手旁观呢。伍家最有权威的当然是伍老太太,但是哪家有个红白喜事儿,亲来戚往什么的,具体事情的操办都是伍少宣在管,也就是说老太太如果是皇上,伍少宣就是臣相。皇上只要开金口就好,可是大臣没有个宰相肚可是很难运筹帷幄的。好在这些年,伍少宣凭着对上对下的细致周到处事公正,赢得了可以匹敌丞相的威信。可是,伍家一大家子人都盯着呢,伍少宣总要给亲戚朋友们个交待。而且,听说前些日子,在台湾的三外公也回来了,女儿女婿也跟着一起。这大小也算是件喜事儿。伍少宣觉得也是时候昭告天下了,于是叫来梅森和小尧说道,“你们办酒席的钱妈给你们出,就算是我们给你们的贺礼。”梅森和小尧都商量好结婚及婚后诸事尽量自力更生,不打搅父母的计划,可是现在转念想来眼前的境况确实也不好让大家再等下去,就点头同意了。
婚礼除了酒席,一切从简,这样可以兼顾到各方面的问题。婚礼当天也没有什么摄影车,名车婚队,娘家人送女,抱彩礼……小尧就叫臻来把自己家送货的车开来和梅森一起到了饭店,摄影和照相拜托给臻来和另一个表弟伍敏洋,就是小舅舅伍少宥的儿子。其他好多杂事就全靠姐姐梅林在管。婚宴定了十六桌,除了本城的伍家人,还有二外公一家和从台湾回来的三外公一家,臻来外公外婆姨妈一大家,姐夫韦立帆韦家一大家人,伍少宣一帮铁姐们儿,梅仝楠的几个同事,田家在本城的亲戚朋友,干妈和何阿姨,梅家因为远在外省所以派了个代表梅森姑妈,其他就都是小尧和梅森各自的同学朋友了。虽然从了简,但是饭还是要吃够时间的,主婚人证婚人致词,新郎新娘拜天地,拜高堂,拜这拜那,双方父母代表讲话,新人代表做一个感谢父母养育之恩并展望未来的讲话,挨桌进酒致谢,一个都没少。一轮杯觥交错过后,基本程序就算结束,不少人开始起身告别两位新人,待到下午时分,差不多也就剩下自家人,大家都上了楼打麻将。
小尧和梅森两位主角也得换下衣服,上楼伺候着,陪这个聊聊天,挨那个喝喝茶。二外公,三外公和他们的大嫂同一辈人见面,也有说不完的话。其中二外公年岁最长,听力大部分都丧失,所以跟他说话就像跟上百人开大会似的。小尧梅森刚上楼时,就听见三外公大声在说,
“还是家乡好啊,人情味重,大嫂你好福气噢。”
“人老了还是要自己多加小心。” 伍老太太自然笑呵呵地嘱咐二位兄弟。
三外公是第一次见小尧,所以大家在一起谈得较多,这次特地送给小尧一条从台湾带过来的金链子。虽然他这么多年在外,却还是一口乡音未改,和小尧交流没有一点障碍。当然三外公未改的还不止是乡音,甚至连游戏规则都牢牢记得,麻将桌上叫和声连连。
伍少宣一直没能有空停下来休息,就像工蜂跳“∞”字舞,来来回回重复着同样的事,今天来的人几乎全是自己认识的人,调兵遣将,迎客送客,张罗善后,尤其是老人们,稍有不周心眼可就会多起来。这时又穿梭于各麻将桌之间尽心地当候补,哪桌缺人就立刻补上去。其实,就跟拍电影一样,从头到尾,往往忙的不是男女主角,主角只要说各种角色该说的话,做各种角色该做的动作就足够了,而导演却总是力求所有的东西都要做到逼真而忙不停……如此看来,结婚好像真的并不只是两副碗筷并到一起摆上桌吃饭那么简单。
第八章
第八章
小尧还在蜜月里,就听说瑜珠和亦箫要发结婚请柬了。这是梅仝楠在路上碰到亦箫的父亲钱礼天说的。瑜珠这个公公,退休前在艺术学院研究民乐,现任这个家属院刚成立的业主委员会的主席,夕阳的价值就在于如何充分散发它的余晖。自己的媳妇怎么进家门的,钱礼天不会不清楚,现在看到梅仝楠一般都很主动热情地打招呼。瑜珠,前不久才通过答辩,也许还是新兴专业吧,学校竞争太过激烈毕业后可能没什么希望留校任教,但是据说本城的另一所高校好像看中了瑜珠,双方已经达成初步意向。大家都是到了立业成家的岁数,既然前途已定也不必再浪费心思玩下去,何况瑜珠亦箫早已黏糊得谁也离不开谁了。
瑜珠是家里的最小,人又乖巧伶俐,比上面两个哥哥不知争气多少倍,所以父母最疼爱这个小女儿;亦箫则是家里的老大,稳重而又谦和,弟弟亦笙大学还没毕业,跟未来的嫂子相处得分外融洽�